从福利院出来,沈隐想了想,给谢砚西拨去电话。
铃声几乎要挂断时,那头才懒洋洋地接起,“喂”的一声,鼻音浓重。
“还在睡觉?”
谢砚西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不然呢?谁让昨晚某人小肚鸡肠灌我酒了。”
既然在睡觉,那来福利院的肯定不是他。
沈隐靠坐在座椅上,微微阖眸,“我才没有小肚鸡肠,是你自己看它藏了二十多年要喝的。”
谢砚西翻了个身,“那瓶酒是客户送的?”
“嗯。”
话落有须臾的沉默,过了一会儿,谢砚西忽然神神秘秘地说:“给你买了件礼物,下午去你公司时带给你。”
“什么?”
“你猜。”他笑起来,清浅的呼吸喷洒在耳廓,撩起几分痒意。
沈隐掀起眼皮,漂亮的眼眸眸光流转,口是心非道:“不想猜。”
“……”男人笑着轻摇了摇头,“一只卡地亚手镯,定制的,内圈刻了你名字。”
手镯不贵,但心意无价。
沈隐不禁弯起唇角。
刹那间,好像前两天那些微妙的失落,都已无从追究。
她眨眨眼,手指小女孩似的勾着副驾驶座位上的公文包拉链把玩,明知故问:“不年不节的,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谢砚西十分配合地用粤语说:
“当然是因为中意你呀。”
到底是拍戏的,简简单单一句话让人心猿意马。
沈隐唇角笑意扩大,透过车窗,她看见苍穹是湛蓝色的,吹入的微风夹杂着不知名花草的清香。
“对了,我刚去福利院,院长说有位谢总去捐了五十万。”
“你怀疑那位谢总是我大哥?”
谢砚西摘下眼罩,慢悠悠的爬起来拉开窗帘,
“他捐款是可能的,但不可能亲自去,早上听老妈说,有个西班牙客户要去他公司参观,应该是走不开的。”
不是谢砚西,也不是谢雁京,那这位谢总她应该不认识了。
沈隐扫了眼公文包里原封未动的信封,一个月少了7000块的支出,压力骤减,可以尽快还完贷款。
她发动汽车,嗓音轻快:“知道了,下午见。”
“好,不见不散。”
|
车开到律所楼下停车场时,沈父打来电话。
“在哪呢?没出庭吧?”
电梯上行,前台的Cindy朝她热情地打招呼:“沈律回来啦!”
沈隐微笑着点一下头,举着手机往办公室走,语气冷淡:“有事?”
那头先说了句天气凉注意穿衣服,别一天到晚就一件西装一件衬衣,小心感冒后,这才嗫嚅着进入正题:
“你弟弟看上一双球鞋了,天天吵闹着叫我给他买呢。”
沈隐冷笑:“球鞋多少钱?”
“…两万,你要是没这么多,给一万五也行,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沈隐将公文包搁在桌面,整个人陷进座椅里,乌黑的眼睛里不起波澜:
“这个月十五号才给你转了一万,不过几天功夫,你又开口要两万,当我这里是什么?银行还是自动提款机?抱歉,没钱。”
“什么没钱?你少跟我装穷啊!”
沈父声音一下子拔高,
“我辛辛苦苦养了你这么多年,老了问你要点钱怎么啦?你是律师,应该比我清楚啊,民典法里明明白白写着,成年子女对父母负有赡养、扶助和保护的义务!你要是敢推卸责任,我就去法院告你!到时候我看你单位还怎么敢要你!”
“好啊,您去告,把我告到失业,到时候更没钱赡养你。”
沈隐打开公文包拿出电脑,面无表情地整理资料:
“请问您打算哪天去法院?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个专业点的律师?”
沈父一噎,眼看硬的不行又开始来软的,打哈哈道:
“小隐啊,我开玩笑呢,你别生气。你弟弟大手大脚惯了,这两年我公司又处于亏损状态,你每月给一万块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压根就不够花。这样吧,没有一万五,一万也行,先给他把鞋买了,省得他天天烦人。”
沈隐:“没有。”
“那九千行不行?”
“没有。”
“八千?”
听着讨价还价,沈隐忽然停住敲字的手,低头笑了下。
电脑屏幕里倒映出她眉眼的苦涩。
但也只是一瞬,她便恢复如常,平静地掏出信封:
“只有五千。”
“这么少啊,那行吧,你快点转给我啊,等用。”
电话断了,沈隐呆坐失神。
小李和小桃敲门。
“沈老师,胡枚的代理合同她签字传过来了,初步估算她前夫给小三转移的财产有四千三百六十万,胡枚现在担心的是,她能分到多少钱?五五还是六四?”
沈隐接过合同仔细看过后,拿起笔说道:
“我们不是要起诉重新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而是要将她的前夫和小三列为共同被告,确认她前夫买给小三的房子车子和民宿都属于无效赠予行为,责令其返还,并赔偿相应利息。”
“至于返还的钱再怎么和前夫分配,到时候要看法院怎么判。通常来说,前夫恶意转移财产,再加上婚内出轨,属于严重过错方,我们先按前夫不分来提,至于结果,应该可以七三甚至八二。”
“八二分?那就是能拿到三千四百多万了!”小桃雀跃道:“我马上去告诉胡女士,她听了一定会高兴地跳起来!”
沈隐喊住她,唇角带笑:
“不,你不能跟胡枚实话实说,就说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为她争取利益。”
“啊?”小桃不解。
小李眉梢一挑:“因为沈老师喜欢当庭给客户surprise。”
小桃恍然大悟:
“我懂了,不能事先跟客户把话说太满。”
沈隐把资料看过一遍后,朝小李吩咐:
“等合同签好后你明天抽时间去趟法院,起诉,申请调查令,把她前夫在婚姻续存期里的大额转账记录都调出来过一遍。”
“好的。”
|
下午两点半,孟主任和罗奇一前一后进来。
罗奇翘起兰花指,表情夸张地转圈:“恭喜我们沈大律师再次旗开得胜!”
沈隐笑了笑:“哪来的太监,拖出去。”
“嗳,什么太监,粤剧懂不懂?”罗奇趁机拿出两张票,“后天晚上有空吗?宝能文体中心,《借伞》,上过央视春晚的,很不错哦。”
孟主任拍拍他的肩,直接抽过去一张:“我有空,我陪你去。”
罗奇哭丧着脸:“主任,我是直男,而且,不喜欢年上。”
孟主任不搭理他,转头在沙发坐下来自顾自倒了杯茶,随口问沈隐:
“今天出庭还顺利吗,赵鹏这人是不是很难缠?”
“还好。”
沈隐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坐在他对面的沙发:
“他说要上诉。”
“板上钉钉的案子还上什么诉啊,耽误时间!”罗奇愤愤不平,“我看他就是想再赚一笔当事人的钱!”
“很正常,被告三对父母都不差钱,要的是孩子的档案没有污点。”
孟主任抿了口茶,放下,慢悠悠地说,
“既然是板上钉钉的案子,赵鹏还能钻什么漏洞呢?”
“我猜啊,可能是说原告母亲非法取证,毕竟有些视频拍到了其他学生;或者收买校医,提供伪证。”
“这些都是老套路,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孟主任抬腕瞥了眼时间,笑问,“马上三点了,小沈,你男朋友什么时候到?”
罗奇带着点幸灾乐祸:
“沈律,你不会告诉我们,忘记在美团下单了吧?我可告诉你啊,为了等你男朋友的下午茶,我和老大特意中午没吃饭呢。”

维C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