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隐自己是个守时的人,她拿起手机调出谢砚西的电话,边拨边解释道:
“他昨晚喝多了酒,起的有点晚,我打电话问问,应该在路上了。”
“喝多了酒?你男朋友难道不用上班吗?”
“自由职业。”
“摄影师?还是音乐人?”
又是漫长的铃声等待,沈隐习惯了,抽空答了句:
“算文艺创作者吧。”
“搞文艺的?”罗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孟主任一把摁在座位上,“问那么多干嘛,再问小沈也看不上你。”
“……”罗奇张口结舌,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最后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地说,“老大,你是懂杀人诛心的。”
孟主任余光偷觑眼手表,一分钟,这个时间应该够拨去好几通电话了,也不知道沈隐的这位男朋友到底在忙什么,电话都不接。
他给罗奇倒了杯水,转移他注意力。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漂亮姑娘,刚留洋归来,一米七,会五门外语,身材没得说。”
“留洋?留哪个洋?利比里亚还是莫桑比克?”
孟主任笑笑:“卢旺达。”
“……”
罗奇转头看了看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的沈隐,回过脸压低声音抗议,“老大,你至于这么埋汰我吗?和black谈过恋爱的女人,就算长成天仙我也不敢接盘啊。”
“干嘛这么不自信。”
“……我,”罗奇可不敢在沈隐办公室开黄腔,声音又低了好几度,一字一句,“人家有先天优势!”
“哦,我知道了,你不行。”孟主任似笑非笑点头,斜眼向下一瞥:“那你更不能追我们小沈了。”
罗奇百口莫辩,最后气呼呼地举手投降:
“我说不过你,我去厕所抽根烟。”
孟主任扬扬两指:“去吧。”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前,和沈隐并肩站着,关切地问:“怎么样?你男朋友还过来吗?要是没空的话,没关系,可以改天再约。”
“过来。”沈隐将手机屏幕转到他眼前,停顿了一秒后说,“大约在忙,电话没接,回了条短信。”
孟主任垂眸瞅过去,他们两人的聊天界面很干净,没有长篇大段的话音,一来一回都简简单单,完全不像热恋中的人。
最下面一条是:
YX:【抱歉,有点急事耽误了,半小时后到。】
孟主任扫过YX的微信头像,收回眼,颔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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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医院。
谢砚西眯眼看着病床上的女人,语气责怪:“你干嘛一声不响把我电话静音!”
宋菲菲无辜地撅起嘴:
“对不起嘛,我看你趴在那睡得香,怕铃声吵醒你。”
谢砚西烦躁地揉了把头发:“以后别碰我手机。”
“知道了。”
宋菲菲将一个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娇声道,“砚西哥,是沈隐姐找你吗?你去吧,这里没什么事了。”
谢砚西没接苹果,抓起旁边的灰色风衣,面无表情戴上口罩:
“住院手续给你办好了,晚点我再过来。”
“嗯。”
黑色皮鞋踏在整洁光亮的VIP病房地板上,咚咚咚,宋菲菲垂下眼掰着手指头默数,1,2,3,4,5…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她捂住腹部痛苦的喊:
“啊!好疼!”
脚步声果然骤停。
然后是调转折返,疾步靠近的声音。
谢砚西攥住她手腕:“又怎么了?”
宋菲菲“疼”得头都抬不起来,泪眼婆娑断断续续地说:“我没事,你不用管……快去找沈隐姐吧。”
“别说话了,”谢砚西摸摸她额头,发烧了,他丢下风衣转身冲出去,“忍一忍,我去给你叫医生。”
几分钟后,宋菲菲安静地躺在床上挂水。
“砚西哥,你再不去就迟到了,沈隐姐会不开心的。”
谢砚西脸色很差,没说话,拿起手机走出病房,寒风涌进窗户吹翻他额前的短发,他盯着和沈隐的微信聊天界面很久,手指高悬在语音通话键上,几次想摁下,最终还是没有勇气。
退出去给谢雁京拨去电话。
“哥,请你帮个忙。”
谢雁京埋首在办公桌前,鼻梁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西装外套脱了,白衬衫外配一件冷灰英式西服马甲,整个人看上去矜贵又肃穆。
他慢条斯理地翻阅着报表,懒怠地问:
“什么忙。”
谢砚西有些心虚地说:“我答应去律所给沈隐送下午茶,但现在临时有事,去不了,能不能请你代劳下?甜品已经预定好了,过去提就行。”
谢雁京停住笔,犀利地问:“你在哪?”
“我……”谢砚西侧过脸望向病房,吞吞吐吐,“…在医院,有个朋友生病了,急性肠胃炎。”
“什么朋友?”
“……”沉默不语。
谢雁京沉声:“什么朋友重要到让你连女朋友的鸽子都敢放,说!”
被他一喝,谢砚西下意识抖了下,赶紧如实说道:
“是宋霏霏,她得了急性肠胃炎,家人都不在这边,身边连个照顾的人也没有,挺可怜的。”
谢雁京将钢笔往桌面上一掷,“啪”的一声。
谢砚西额穴猛地跳了跳,斗着胆子继续恳求:“我知道我对不起沈隐,不过,事出有因,晚点我会跟她亲自解释的。拜托了,哥。”
谢雁京像是看穿,没再追问,只冷淡道:
“被你弃如敝履的机会,对别人而言,也许是求而不得的。砚西,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一直停留在原地等你,好自为之。”
谢砚西云里雾里,没听懂,不过知道他同意去送下午茶了,笑嘻嘻地说:
“谢谢大哥。”
“约的几点?”
“三点。”
谢雁京瞥一眼时间,外套都来不及拿,抓起车钥匙快步迈出办公室。
门口正要准备进来汇报工作的白秘书一愣,“谢总,您去哪?”
“外出。”
白秘书合拢文件夹,跟到电梯前为他摁下楼层,恭敬请示:“那三点半的会议?”
“推迟到明天早上八点。”
“好的,需要通知司机去车库吗?”
谢雁京步履带风走进电梯,掀起袖口再次看了看时间,神色微微有些焦急,语气不辨喜怒:
“不用,我自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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