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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晨钟悠远,山岚如纱。

仙阁寺的青石阶蜿蜒隐入苍翠,林思娇藕荷色裙裾拂过微湿的石面,留下清浅的印痕。她身侧,一左一右,如同两道截然不同的风景。赵世杰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藏青披风,腰悬宝剑,步履沉稳如山。他始终落后林思娇半步,目光鹰隼般扫视着周遭的密林与曲折的山径,仿佛每一片颤动的叶子都可能藏着致命的威胁。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刚毅的侧脸上,镀上一层冷硬的轮廓。他偶尔看向林思娇时,那眼神深处的关切才稍稍融化表面的寒冰,带着一种沉默而厚重的守护意味。

“赵将军不必如此紧张,” 林思娇侧首浅笑,步摇轻晃,“仙阁寺乃佛门清静地,又有表哥和他书童同行,你们三人皆有武功,安全方面定是无碍的。”

“职责所在。”赵世杰言简意赅,视线却若有似无地掠过另一侧的阮茗书,带着审视。

“表妹取笑了,这里武功最高的应要数赵将军了,其次才是我书童。在家里,父亲让我学武只是为了会自保,最主要还是阮盼负责保护我的安全。”

“少爷,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阮盼附和道。

“哎呀,好啦,大家都比我厉害,我只会点飞檐走壁的轻功,放心啦,佛门之地,见不得血,应该不会有意外事情发生的。我们是来祈福的,可不是来严肃会谈的。哈哈”说完,林思娇提着裙摆像个兔子似的一步并做两步台阶往上走。

阮茗书今日着了月白暗云纹直裰,玉簪束发,手持一柄素面折扇。他走在林思娇另一侧,姿态闲适从容,如同踏青的世家公子。山风拂过,撩起他几缕墨发,更衬得面如冠玉,眉目温润。他并未如赵世杰般时刻警惕,目光反而更多流连于山间景致,或是落在林思娇身上。

“其实表妹说的也是,” 阮茗书声音清朗,看向身侧的赵将军,带着江南水汽般的柔和声调,“古刹钟声涤荡心神,赵将军不妨也暂放公务烦忧。这山间桂子初绽,香气清幽,倒是比城中书市的墨香更令人心旷神怡。”他轻轻合拢折扇,指向不远处一株金桂,含笑看向林思娇,“倒与表妹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林思娇脸颊微红,下意识地嗅了嗅自己的衣袖,嗔道:“表哥又打趣人。”那含羞带怯的眼波流转,却在不经意间撞进阮茗书深邃含笑的眸子里,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酥麻微痒。她慌忙移开视线,只觉山风都带上了一丝灼热。

赵世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他沉声道:“阮公子好雅兴。只是人心叵测,美景之下未必无险。林小姐安危为重,还是谨慎为上。”话语间,无形的锋芒直指阮茗书那份过分的从容。

阮茗书笑容不变,坦然迎上赵世杰锐利的目光:“将军所言极是。是在下疏忽了。”他微微欠身,姿态谦和,那份温雅却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赵世杰的锋芒悄然化去,更显得赵世杰的一板一眼。

看着两位同样俊颜“斗嘴”的这幅画面,林思娇心里只觉着“一个油嘴滑舌,一个太过正经”,真是有趣。

三人行至半山腰一处稍显开阔的平台。古寺的红墙飞檐已在望,风过林梢,沙沙作响。

“就是这里了。”阮茗书心中默念,指尖在折扇骨上轻轻一叩,几乎同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撕裂了山间的宁静!十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密林、头顶树冠中暴射而出!箭矢如蝗,闪着淬毒的幽蓝寒光,铺天盖地攒射而来,目标赫然直指中心的林思娇!

“小心!”赵世杰反应如电!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他魁梧的身躯瞬间化作一道玄色旋风,猛地将林思娇挡在他背后,同时长刀出鞘,舞成一片泼水不进的刀幕!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密集的箭矢撞在刀幕上,火星四溅,纷纷被格挡弹飞!他像一座骤然拔地而起的铁塔,将林思娇死死护在身后,刀光所及,劲气四溢,卷起地上落叶碎石,气势惊人。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跟在稍后位置的书童阮盼也动了!他身形如鬼魅般滑步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精钢短刺,动作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叮叮叮叮!”短刺精准无比地磕飞射向阮茗书方向以及赵世杰刀幕空隙的冷箭,身形灵动地在箭雨中穿梭,与赵世杰一刚一柔,竟形成了短暂的默契配合,堪堪挡住了第一波致命的箭雨!

“有刺客!保护思娇姑娘!”赵世杰的怒吼在山间回荡。

然而,刺客明显训练有素!箭雨方歇,七八个蒙面黑衣人已如附骨之疽般扑至近前!他们配合默契,两人一组,不畏死地缠住了爆发全力的赵世杰和身形诡异的阮盼。刀光剑影瞬间绞杀在一起,劲气纵横,树木摧折,碎石纷飞!赵世杰刀势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风雷之声,逼得围攻他的刺客连连后退,怒吼连连,却一时无法突破。阮盼则如同滑溜的泥鳅,短刺专攻关节要害,刁钻狠辣,身形在围攻中穿梭,虽险象环生,却也死死拖住了另外几人。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一个如同融入阴影的瘦小刺客,如同等待已久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林思娇侧后方一块巨石后滑出!他手中一柄细长的淬毒匕首,带着一股阴寒腥风,直刺向因躲避箭矢而跌倒、正挣扎起身的林思娇后心!时机歹毒,角度刁钻,正是林思娇视野和赵世杰、阮盼救援的死角!

“思娇!”赵世杰眼角余光瞥见,情急之下,他发自肺腑的喊出思娇思娇姑娘,但他的着急却被身前两个悍不畏死的刺客死死缠住,脱不开身。纵力一刀劈开面前敌人,想要回身救援已是鞭长莫及!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林思娇只觉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背后袭来,她本能地想要施展轻功闪避,可那点微末的轻功在此刻如同儿戏!身体僵硬,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就在那淬毒的匕尖即将洞穿她衣衫的千钧一发之际——

“思娇表妹!”

一声带着惊惶的呼喊自身侧响起!

一道显得笨拙而奋不顾身的月白身影,猛地扑了过来!是阮茗书!

他并非用武器格挡,而是用身体!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那柄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阮茗书的左肩胛!巨大的冲力带着他和被他护在怀中的林思娇,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在赵世杰肝胆欲裂的怒吼和所有人的目光中,两位翻滚着撞破了平台边缘脆弱的护栏,林思娇被阮茗书呵抱在怀中,身影直直坠向下方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悬崖!

“表哥——!”林思娇凄厉的尖叫被呼啸的风声瞬间吞没。

——

冰冷,刺骨的冰冷。然后是粘稠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温热味道冲刺着鼻腔。

林思娇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浑身散了架般的剧痛。她发现自己伏在一个温热的胸膛上,耳畔是微弱却急促的心跳。

“表……表哥?”她猛地抬头,撞进阮茗书苍白的脸。

他们跌落在悬崖下一条湍急的浅溪边,身下是厚厚的腐叶和湿滑的苔藓,巨大的缓冲救了他们一命。阮茗书垫在她身下,月白的衣衫在肩胛处晕开一大片刺目惊心的暗红,那柄淬毒的匕首还深深嵌在他左肩,乌黑的血液正顺着匕首边缘缓缓渗出。他双目紧闭,唇色泛着不祥的青紫,呼吸微弱。

“表哥!”林思娇瞬间慌了神,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手忙脚乱地想从他身上爬起来查看伤势,指尖刚碰到他冰冷的皮肤,就被那黏腻的血液烫得一缩。

“嗯……”一声压抑的痛哼从阮茗书唇间溢出,他浓密的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失焦了片刻,才艰难地凝聚在林思娇满是泪痕和污泥的小脸上。

“表……表妹……”他的声音嘶哑微弱,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我没事!”林思娇的眼泪汹涌而出,混杂着溪水和污泥,“你怎么样?匕首……匕首有毒!”她看着他肩头那诡异的乌黑,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阮茗书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甚至有些破碎的笑容,想抬手安抚她,手臂却只是无力地动了动:“一点……小伤……死……不了……”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身体都痛苦地蜷缩起来,肩头的伤口涌出更多黑血。

“别动!”林思娇声音发颤,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她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裙下摆,用力按住他伤口周围试图减缓毒血蔓延,但效果微乎其微。那乌黑的色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得……得把匕首拔出来……”阮茗书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毒……在刃上……不拔……不行……”

“可是……”林思娇看着那深嵌的匕首,手指都在发抖。她没有经验,这荒郊野外,拔出来会不会立刻要了他的命?

“别怕……”阮茗书似乎看穿了她的恐惧,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听我说……按住伤口……用力……拔……快……”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意识似乎在毒性的侵蚀下开始模糊。

林思娇狠狠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不能犹豫!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阮茗书肩胛骨下方的肌肉,另一只手颤抖却坚定地握住了冰冷滑腻的匕首柄。

“表哥……你忍着点!” 她闭上眼,猛地用力向外一拔!

“呃啊——!”

阮茗书身体猛地一弹,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脖颈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一股带着浓重腥臭味的乌黑血箭随着匕首的拔出飙射而出!

林思娇顾不得溅在脸上的污血,立刻将撕下的布条死死按在狰狞的伤口上。鲜血很快浸透布条,温热粘稠。

“表哥!表哥你醒醒!”她焦急地拍打阮茗书的脸颊。

阮茗书脸色灰败,嘴唇的青紫更甚,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毒!必须把毒吸出来!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撞入林思娇脑海。

没有丝毫犹豫。她俯下身,温热的唇瓣贴上他肩头那狰狞的创口,用力吮吸!

“唔……”昏迷中的阮茗书似乎被这剧痛和奇异的触感刺激,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一口又一口腥臭污浊的黑血被林思娇吸出,吐在旁边的溪水里,晕开刺目的黑红。她的唇很快沾染了毒素,变得麻木肿胀,可她不敢停。每一次吮吸,都像是在与死神抢夺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吸出的血色终于渐渐转红。林思娇精疲力竭,瘫坐在冰冷的溪水里,嘴唇麻木刺痛,眼前阵阵发黑。她颤抖着手再次撕下干净的布条,蘸着冰冷的溪水,笨拙却轻柔地为他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然后重新包扎。

渐渐暗沉成天青色,山崖下的寒气弥漫开来。林思娇强撑着,在附近找到一处勉强能避风的岩洞。她几乎是半拖半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昏迷的阮茗书挪了进去。

篝火艰难地燃起,橘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和寒冷。林思娇坐在阮茗书身边,借着火光,第一次如此近、如此清晰地凝视这张脸,俊美得近乎失真的轮廓,此刻因失血和中毒而显得脆弱易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浓密的阴影,平日温润含笑的唇此刻紧抿着,透着一丝倔强的痛楚。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紧蹙的眉心,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你为什么要救我……”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傻子……你明明可以不用管我的……”

昏迷中的人似乎感应到什么,无意识地动了动。他滚烫的手(毒素引起的发热)突然抬起,精准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力道,抓住了林思娇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林思娇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失序。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交叠的手,和他苍白却依旧俊逸的侧脸。手腕被他滚烫的掌心包裹,那温度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一直烫到心底。

她试着轻轻抽动,却换来他更紧的抓握,甚至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痛苦呓语:“……别走……”

林思娇不动了。她就那样僵坐着,任由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脆弱又强势的温度……还有掌中厚茧的硬度。篝火噼啪作响,山洞外的溪流潺潺,夜风呜咽着穿过崖壁。在这与世隔绝的绝境,在这生死一线的边缘,一种奇异的、带着血腥气和依赖感的暧昧,在冰冷的空气里无声弥漫、发酵,紧紧缠绕住两颗被迫靠近的心。

而另一边,赵世杰、林秉仁、阮盼和一群将士拿着火把在四处寻找他们俩。

此刻的林思娇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他昏迷中依旧不安的睡颜,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和酸楚,悄然淹没了所有的恐惧。

但…….在无人看到的阴影里,快陷入深度昏迷的阮茗书,被火光和长发遮掩的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苦肉计”成了——安排的刺客,赵世杰的亲眼目睹,林思娇的生死相依……林秉仁,你还能不信我吗?

只是……这丫头的唇……贴上来的时候……

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也被翻涌的毒性和失血的眩晕彻底吞噬,沉入无边的黑暗。只有那只紧握着纤细手腕的手,依旧滚烫,不曾松开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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