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雨,下得毫无征兆。
萧寒刚把晾在院中的草药收进屋檐下,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瓦片,溅起一片水雾。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正要转身回屋,却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雨声里,像是有人在泥泞中踉跄奔跑。
“谁这么晚还在外面?”他嘀咕着,探头朝巷口张望。
一道黑影从雨幕中冲出,跌跌撞撞地扑倒在萧家院门前的青石板上。那人浑身湿透,黑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身形,背上赫然插着三支羽箭,箭尾犹自颤动。鲜血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暗红。
萧寒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上前扶人,却被养父萧远山一把拽住手腕。
“别过去!”萧远山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巷口深处,“有杀气。”
话音未落,巷口已闪出数道身影。清一色的黑衣蒙面,腰间佩刀,步伐整齐划一,踏着积水无声逼近。为首一人抬手一挥,身后四人立刻散开,呈扇形包抄而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倒在地上的黑衣人,以及挡在院门前的萧寒父子。
“交出来。”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饶你不死。”
地上的黑衣人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溢出血沫,目光却死死锁住萧寒。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喘息。
萧远山将萧寒护在身后,沉声道:“各位好汉,深夜造访寒舍,不知有何贵干?若是要寻人,此人与我父子素不相识,还请——”
“少废话!”另一名黑衣人厉喝一声,长刀出鞘,寒光一闪,直指萧远山咽喉,“老东西,再敢多嘴,连你一起宰了!”
萧寒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他从未见过如此凶悍之人,更未想过平静的青石镇竟会闯入这般煞星。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地上的黑衣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大口鲜血。他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物,用尽最后力气朝萧寒掷来。
那是一卷泛黄的绢帛,裹在油布之中,入手冰凉沉重。
“拿……拿着……”黑衣人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别……别让他们……拿到……”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破空而至,精准地钉入他的眉心。黑衣人身体一僵,眼中神采瞬间熄灭,重重倒回血泊之中。
“找死!”为首的黑衣人怒喝,长刀一挥,“杀光他们!夺回秘卷!”
四名杀手同时暴起,刀光如雪,分袭萧寒父子!
萧远山猛地将萧寒推向院内,自己则迎向最先冲来的杀手。他看似只是个寻常乡野郎中,此刻却身法迅捷如电,侧身避开当头一刀,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左手成掌,狠狠劈在对方肘关节处。
“咔嚓!”一声脆响,杀手惨叫着跪倒在地,长刀脱手。
萧寒被推得一个趔趄,后背撞在门框上,手中的古卷险些脱手。他眼睁睁看着养父以一敌四,拳脚间虎虎生风,竟丝毫不落下风。可对方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杀手,配合默契,刀刀致命。萧远山虽暂时无恙,却也被逼得步步后退,险象环生。
“寒儿!快跑!”萧远山一边格挡刀锋,一边嘶声喊道,“带着东西,去后山!别回头!”
萧寒咬紧牙关,转身冲进屋内。他不能丢下养父!可刚跑到堂屋,就听见院中传来一声闷哼。他心头一颤,扒着门缝往外看——只见萧远山肩头已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一名杀手趁机绕到他身后,长刀高高举起,直劈后心!
“爹——!”萧寒目眦欲裂,抓起门边的柴刀就要冲出去。
就在此时,萧远山竟不顾身前的刀锋,猛地回身,用后背硬生生撞向偷袭者的刀锋!长刀刺入皮肉的闷响令人牙酸,偷袭者也被这不要命的打法撞得踉跄后退。萧远山趁机反手一掌拍在对方胸口,将其击飞数丈,撞在院墙上昏死过去。
但他自己也因这一撞,胸前被另一名杀手的长刀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鲜血喷涌而出。
“走啊!”萧远山回头怒吼,脸上血污与雨水混在一起,狰狞如修罗。
萧寒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死死攥着那卷古卷,转身冲向后门。柴刀被他随手丢在灶台边——他知道,凭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冲出去也是送死,只会让养父的牺牲白费。
后门吱呀一声打开,冰冷的雨点再次打在他脸上。他没有回头,一头扎进茫茫雨夜,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而去。身后,院中的打斗声、兵刃碰撞声、养父的怒吼声,渐渐被滂沱的雨声淹没。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双腿早已麻木,肺里像着了火。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追兵的动静,他才敢停下脚步,瘫坐在一棵老槐树下,大口喘着粗气。
雨还在下,浇透了他的衣衫,也浇不灭他心中的恐惧与悲痛。他颤抖着打开那卷油布包裹的古卷,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看清了封面上几个古朴的篆字——
天机秘卷·残篇。
这就是引来杀身之祸的东西?
他茫然地抬头,望向山下那片熟悉的灯火。青石镇依旧静谧,仿佛刚才的血腥厮杀从未发生。只有他手中这卷冰冷的古卷,和脑海中养父浴血奋战的身影,提醒着他——平静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远处,几声犬吠隐约传来。萧寒猛地警醒,挣扎着站起身。这里不安全,杀手随时可能追来。他必须离开,越远越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山下的家园,将古卷紧紧贴身藏好,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山路崎岖,荆棘丛生,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身后,青石镇的方向,突然腾起一片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萧寒的脚步顿住了。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强迫自己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眼泪混着雨水,无声滑落。
火光越来越小,最终被山峦彻底吞没。天地间只剩下无边的雨幕,和一个孤身逃亡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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