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袖接了贞儿回来,天色还早,连妈妈正坐在灶房门口削莴笋皮,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过去笑着说:“姑娘回来了。”
“嗯,回来了。”
应过声,贞儿仔细一看,连妈妈手里拿着的是莴笋,高兴地喊:“连妈妈,今儿吃莴笋吗?贞儿最喜欢吃莴笋了。”
连妈妈笑:“知道姑娘喜欢吃,今儿咱们做个莴笋炒肉。”
贞儿抿嘴吞了吞口水,她看向堂屋,没看到冯氏,问:“我娘呢?”
连妈妈看了一眼正房里间,轻声说:“夫人不舒服,早早歇下了。”
“阿娘病了吗?”贞儿抬头看向余袖。
冯氏哭了一天,哭得双眼红肿,怕是不想让贞儿看到。遂余袖点点头,“不是很严重,休息个两日就好了。”
陆家只他们娘仨相依为命,贞儿面带愁容,“我过去看看阿娘。”
她松开余袖的手,书包也没来得及取下,就跑去正房看冯氏去了。
余袖转头进灶房,她从案板下面的筐子里拿出两个鸡蛋,说:“娘心里难受怕是吃不下饭,拿这两个鸡蛋给娘炖碗蛋羹吧。”
炖鸡蛋有营养,好克化,连妈妈自是慌忙应下。
连妈妈拿着削好的两根莴笋站了起来,看余袖坐去灶台门口也没有说什么。
这孩子自来了陆家便帮着她一起烧火做饭,是个眼里有活又懂事的孩子,只可惜命有些苦,小小年纪做了望门寡。
连妈妈心疼余袖却也未多说话,她能在陆家留下来便是主家看她勤快话少。
连妈妈是在贞儿出生那年来的陆家,冯氏生产,陆老爷请她回来伺候冯氏坐月子,顺便帮着家里做饭。
她勤快话少,做饭好吃,冯氏过了月子之后便让她留在陆家帮着做饭。
这么一做便做了十年。
连妈妈咚咚咚地切菜,余袖盯着漆黑的灶膛发呆。
小时候,余袖感觉到她二婶待她跟她堂弟不同,便已经明白到底不是亲生不会真心待她,她二婶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面子活让村里人看罢了。
那时候她听村头妇人闲话,说女娃嫁出去了才有自己的家,她便想着赶紧长大,长大了嫁人好有个自己的家。
后面她到了陆家,虽说没有见到过陆大郎,可婆母对她好,那种好是真心的,她能感觉得出来。
是将她当作自家人一样的好。
她送她去进学,之后便让赵叔跟铺子里的掌柜教她看账本,这几年铺子的营收她都知道,婆母手中存了多少银钱她也清楚。
这样的婆家,有没有夫婿又能如何?
她们娘仨也能将日子过好。
想到下午冯氏的呢喃,她说若是她跟陆大郎有个孩子就好了,可上哪里去弄个孩子呀?
余袖手里不知何时拿起根稻草揪呀揪。
“阿姐,这两日娘让我跟你睡,听她声音好像染了风寒。”
贞儿声音蔫蔫的,进来就往余袖跟前靠。
余袖往旁边挪了挪,将小杌凳挪出来一半给她坐,姑嫂两个挤在一起,贞儿不解:“天都热了,阿娘怎么还染了风寒呢?”
“这天儿夜里还有些冷,贞姑娘夜里可要盖好被子。”连妈妈切好了菜,转头笑着对贞儿说。
贞儿轻嗯一声,头往余袖胳膊上靠了靠。
晚饭,冯氏说没有胃口,只简单吃了两口,余袖逼着她算是吃了一碗蒸蛋。
余袖收了里间的碗筷,再端着一盆子温水进来的时候,冯氏已经躺下了。
“娘,起来洗洗手脸擦擦脚吧。”
冯氏没有起身的力气,她又怕自己太过颓废吓着余袖,便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余袖赶忙淘洗好帕子递给她,等她洗了手脸又慌忙端着洗脸水出去换了洗脚水进来。
她是个孝顺的孩子,越是如此,冯氏越是难受。
冯氏烫脚的功夫,余袖有心宽慰她一句,想着事儿今儿才知道,心里最是难受的时候,她话在嘴里过了一圈儿又咽了下去。
等过两日吧,等她婆母自己想通了,她们再一起想法子,日子总归要过下去的。
翌日,余袖送了贞儿去学堂,回来没有去布坊,她不放心冯氏一个人在家。
连妈妈理好灶房的事,剁了些菜叶子将灶房旁边圈起来的鸡喂上,收拾收拾家里人换洗的衣裳端着要去西河边洗。
陆家就连妈妈一个帮闲的,也不能当牛一样使唤人家,往常余袖只要在家就会跟着她一起去洗衣裳。
这不冯氏心情不好,她不放心扔她一个人在家,便陪冯氏坐在堂屋里,说些贞儿学堂里的趣事讨她欢心。
听到好笑的地方,冯氏也勾唇轻笑,就是表情有些僵。
她嘴角微勾便放了下来,抬眸看到院里连妈妈装了满满一大盆的衣裳,便对余袖说:“袖儿,你不用在家陪着我,让我自己坐会儿,你帮连妈妈去吧。”
余袖盯着冯氏深深看了一眼,她仍然憔悴,红肿的眼下泛起青黑,想她晚上定然没有睡好,便说:“娘别总坐在屋里,外面日头好又不烈,你去院里晒晒日头。”
晒晒日头,身体好。
知她好意,冯氏轻轻道了声:“好。”
余袖便搬了凳子给她放到正房墙根儿下,看到冯氏坐到椅子上,余袖才跟着连妈妈去西河边洗衣裳去了。
天气好的时候,河边儿上总有许多浣洗衣裳的妇人。
余袖跟连妈妈到的时候,河边儿已经来了几位妇人,她们说说笑笑,声音很大,棒槌声都掩不过去。
“听说了吗?江州的玉佛寺灵得很,天香楼的东家夫人一直不开怀,她去年去了一趟玉佛寺求子,这不今年初就产下个小郎君,如今都会翻身儿了。”
“真有这么灵验?”
“灵验得嘞,我也听我娘家嫂子说过,玉佛寺香火旺,只要心诚,在寺里斋戒几日,回来保准能抱个大胖小子。”
“就是江州府有些远,平常人家去一趟不容易。”
“咱们县西边有个观音庙,听说那里的送子观音也灵。”
几位妇人闲谈着哪里的寺庙灵验,抡棒槌的胳膊也异常有力。
往常余袖也就听个趣儿,今日她听得异常认真,若是送子观音能送给她个儿子就好了。
这样婆母心里便能好受一些,虽说陆大郎没有了,不过好歹陆家算是有了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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