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袖真心觉着在当铺做挺好的,她不明白刘家为何要费劲将陆三郎送到周老爷跟前?
她一脸的迷惑不解。
年掌柜既然提了这事,必然要提点她的,他问:“陆三郎跟刘家姑娘定了亲,你们这边知不知道?”
余袖点头,“前段时日陆家婶娘过来家里找娘要钱,说是陆三郎要跟刘家定亲了,当时她也没细说,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刘家是刘三楼家。”
刘三楼这个人,德隆县的人应该都知道,乡下有名的大财主。
据说刘三楼的爹当初在京城的一个大官家做事,突然之间回来了,回来之后开始大手笔地买田买地。
据说他家最少有百垧地,满德隆到处都是他家的佃户,想不知道他们家都难。
他们家也不做什么营生就守着田租过日子,还别说日子过得富足的很。他儿子这辈家里建了三座楼房,人称刘三楼。
陆三郎是怎么攀上刘三楼这样的大户的?莫不是刘三楼他家闺女有什么不足?
当初陆家婶娘也是搞笑,这样的人家既然看上了啥都没有的陆三郎,他们会在意那十两二十两的聘金吗?
他家都傍上大户了,还过来骗她娘这十两二十两的。
真是……无耻的很,余袖一时怒火中烧,气得脸都红了。
一时余袖思绪有些跑偏,年掌柜给她拉了回来,他接着说:“不说刘家,先说说周老爷,你来陆家的时候晚,兴许不知道,那周家也算是突然发家。
最初他们不是住在你们家隔壁嘛,那时候他们家只是开了间小酒肆,突然发家之后才开了这天香楼。
天香楼虽说是德隆县最大的酒楼,可是周家并不完全靠这个挣钱。”
余袖认真地盯着年掌柜,她就喜欢听年掌柜给她讲一些街上的事。
“周老爷有个舅父在江州做大买卖,周老爷似是帮着他舅父在做事。据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周老爷舅父身后的人势力不小。他们赚一些别人赚不到的钱。”
原来如此,余袖好像想明白了一点儿。
“刘三楼妾室不少,据说膝下只有正妻生的一儿一女,他儿女不丰,自是想着培养女婿。
他儿子在县学读书,以后定然是走科举。如今他将陆三郎送到周老爷跟前,应该是想让他跟周老爷的舅父搭上关系。
刘三楼到底有什么打算,咱们也说不清,总之,应该是不安于守着田地过日子了。
这些都是我猜的,给你说这些就是让你回去告诉东家夫人一声,心里好有个计较。
以后陆三郎若是混出息了,他要对咱这铺子没想法也就罢了,若是有想法,可是不好弄。”
年掌柜到底比家中的妇人想得多了些,陆家二老爷一直对大老爷置下的这个铺子有想法,种种原因没能得手。
如今他们靠上了刘三楼,陆三郎又去了周老爷身边做事,如今刚开始,他或许还没怎么样。
万一以后他出息了,那他接触到的都是知县、县尉,还有可能是江州那边的什么官员。
若是他们想要这个铺子,腌臜的法子一大把。
他只担心到时候陆家郎君没有回来,陆家的这孤儿孤母有灾祸。
被年掌柜这么一说,余袖彻底清楚了,心情一下子低落到谷底。
她想到了清水街街头的那家倾银铺子,铺子里的老东家做事良心,家中营生不错,应该也积攒下了一些家业。
小有家业,家中却只有一女。
他女儿长得貌美,老两口很是疼惜,不巧被县尉的外甥看上,死活非要求娶。
那县尉的外甥家中已有妻妾,老两口自是不答应。
自拒了那人的求亲,他们家门口便时不时过来些泼皮无赖闹事,营生做不下去,冲突之下老东家一命呜呼,剩下老妻跟孤女无依无靠。
最后,那女儿还是被县尉的外甥以良妾的身份迎进了门,一众家资自是也入了那人的腰包。
大家说起这事都气得牙痒痒,可是也都无能为力。
商户最是卑贱,士农工商排在最后。
余袖耷拉着眉眼,完全不见往日的泼辣。她再泼辣又能如何,胳膊哪能别过大腿。
凡事手里有点儿权势,拿捏他们这种普通的百姓,就好比拿捏一直蚂蚁。
小娘子到底还小,遇到事情总是害怕,年掌柜于心不忍,找补:“姑娘别担心,这也就是我想得多。万一那陆三郎成不了事,咱们什么也不用怕,再说还有赵管事在。等赵管事回来了,咱们也议论个章程出来。”
余袖茫茫然点了点头,遇到事情想法解决就好,再说这事还没有发生呢。
他们既然预测到了,慢慢想法子对应。
无依无靠还是不行,她得生个男娃,生了孩子,咬着牙说是陆大郎的。陆家有子嗣,他们还能明抢不成?
有了依靠,以后赵叔、年掌柜他们帮着周旋也有底气。
铺子里来了客人,余袖也没有多待,背起背篓回了家。
陆家堂屋里冯氏跟连妈妈两个正在桌子上比比划划裁剪布料。
听到脚步声冯氏抬头往外面看了一眼,见余袖回来了,道了声:“袖儿回来了?”
余袖轻轻淡淡嗯了一声。
冯氏笑:“怎么了这是?出去一趟回来怎么还无精打采的,跟失了魂儿一样?”
余袖将背篓放在隔扇边儿上,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说:“娘,我买完棉顺道去了铺子里一趟。”
以往余袖也时不时去铺子里,这也没有什么,冯氏轻轻嗯了一声,依然拿着剪刀慢慢剪着手下的布料。
她这会儿做事呢,余袖不想说出来吓她,万一将布料剪坏了多可惜。
她等冯氏剪完了才接着说:“老宅那边可是真不厚道,刚才我才知道,跟陆三郎定亲的刘家姑娘原来是刘三楼家的姑娘。”
余袖说完,连妈妈哎呦了一声,戏谑道:“刘三楼家的姑娘啊,陆家三郎倒是出息了。”
冯氏笑了笑没有吭声,老二家两口子惯常爱钻营。
直到余袖将年掌柜的顾虑一一说出来,冯氏脸上的笑容才陡然消失。
经历了丧夫、丧子,她到底比余袖能扛,失神了一会儿才说:“还是年掌柜想得长远,娘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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