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前的抵抗,如同投入烈焰的残雪,迅速消融。
暗红魔焰过处,神通崩解,法器哀鸣,生命如同草芥般被收割。三位凝基长老燃烧精血的决死一击,也仅仅让那魔焰浪潮微微荡漾,便被彻底吞没,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林钺踏过满地的尸骸与碎裂的牌位,走入了林家祖祠最核心的大殿。
殿内幽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映照着层层叠叠、数以千计的黑色牌位,如同沉默的墓碑森林,散发出沉重而压抑的岁月气息。香火的味道与刚刚弥漫进来的血腥气混合,形成一种怪异而刺鼻的氛围。
他的目光,却径直越过那些代表林家荣光的先祖名讳,落在了大殿最深处,一面非金非玉、材质不明的暗沉墙壁上。
墙壁光滑如镜,其上却天然生着无数细密繁复、扭曲诡异的暗红色纹路,隐隐构成一个巨大而模糊的漩涡图案。一股远比林啸雷、比整个林家护族大阵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也更加吸引《噬星魔功》的波动,正从这面墙壁深处缓缓散发出来。
就是这里。
林钺能感觉到,体内魔元的躁动,灵魂深处传来的渴望,都指向这面诡异的墙壁。
他一步步走近,伸出手,触摸那冰冷的墙面。
就在他指尖触及那暗红纹路的刹那——
“嗡!!!”
整个祖祠大殿剧烈一震!墙壁上的暗红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妖异的光芒!一股庞大、混乱、充斥着无尽怨念与毁灭意志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他的指尖,狠狠冲入他的识海!
“呃!”
林钺闷哼一声,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幽暗的祖祠,而是无边无际的破碎山河!天空是暗红色的,布满了扭曲的裂痕,大地焦黑,岩浆横流!无数形态狰狞、散发着滔天魔气的恐怖存在,正在与一些周身笼罩着清圣光辉的身影激烈厮杀!神通碰撞,法则崩断,星辰陨落!
一幅末日般的远古魔战景象!
而在那战场的最中心,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大魔影,仰天咆哮,其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与林钺一般无二的暗红魔焰!那魔影张开巨口,竟似要吞噬整片天地!
紧接着,画面破碎,另一段残缺的信息涌入。
那是一个深夜,林家祖祠。当时的族长林啸雷,以及几位核心长老,正神色凝重地围在这面墙壁前。墙壁上的漩涡图案微微发光,而在图案中心,竟悬浮着一个被暗红魔气包裹的……婴儿!
那婴儿眉心,有着一个与墙壁漩涡、与那远古魔影眼中一模一样的暗红印记!
“……此子身负‘噬星魔种’,乃不祥之人,留之必为大患!”一位长老声音颤抖。
“可他毕竟是……”另一人似有不忍。
“没有可是!”林啸雷面容冷酷决绝,“魔种苏醒之日,便是他反噬之时!我林家绝不能毁于一个孽障之手!封印他的灵根,扔去黑风崖,任其自生自灭!”
画面戛然而止。
林钺猛地收回手,踉跄后退一步,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第一次出现了紊乱。
原来如此……
原来他并非资质低劣,而是身负所谓的“噬星魔种”,被林家亲手封印了灵根!原来那测灵石前的黯淡,并非他天生废物,而是人为的枷锁!原来他被遗弃,不是因为他不够好,而是因为他体内潜藏着让林家恐惧的力量!
黑风崖……那根本不是什么流放,而是处心积虑的谋杀!他们希望他被崖底的妖兽吞噬,希望这个“不祥”的种子彻底消失!
十年的苦难,十年的挣扎,刻骨铭心的恨意……源头竟在此处!
“呵呵……哈哈哈……”林钺低笑起来,笑声从压抑逐渐变得癫狂,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与悲凉。
他笑着,眼角却有一滴冰冷的液体滑落,瞬间被周身魔气蒸发。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是不被允许存在的“错误”。
那么……
他止住笑声,缓缓抬起头,看向那面依旧散发着妖异红光的墙壁,眼神中的最后一丝迷茫与动摇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深渊更冷的坚定,与比魔焰更炽的决绝。
既然这力量注定不容于世,既然这命运注定要踏着尸山血海……
那他,便成魔到底!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触摸,而是将整个手掌,狠狠按在了那墙壁中心的漩涡图案之上!
“你的力量,归我了!”
《噬星魔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他不再抵抗那汹涌而来的混乱意念与毁灭意志,反而主动敞开识海,如同黑洞般,强行吞噬、炼化这面墙壁中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远古魔意与林家历代积累的、试图封印镇压此地的驳杂魂力!
墙壁剧烈震颤,暗红纹路光芒大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一道道精纯至极、却也狂暴无比的黑暗能量,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林钺体内!
他的气息,开始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凝基中期……凝基后期……
眉心之处,那个与墙壁漩涡、与远古魔影同源的暗红印记,缓缓浮现,变得清晰、凝实!
祖祠之外,残存的林家人感受到大殿内传来的、如同洪荒凶兽苏醒般的可怕魔威,一个个面如死灰,彻底绝望。
青峰山上空,风云变色,暗红色的魔云汇聚,雷霆穿梭其中,仿佛天地都在为某种禁忌存在的诞生而震怒。
林钺站在风暴的中心,吞噬着过往,吞噬着仇怨,也吞噬着……属于自己的,注定孤寂与血腥的未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这方天地,将再无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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