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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风,永远是传递信息最快的媒介,尤其是在一个联系紧密的圈子里。

陈默以168分的“天价”笔试成绩,轰动江城考公圈的同时,这股风,也吹回了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江城建筑设计院。

起初,消息只是在一些年轻同事的私聊群里小范围传播。

“卧槽!你们听说了吗?陈默国考笔试第一!”

“哪个陈默?咱们院之前那个?”

“对!就是他!考了168分,江城考区状元!太TM牛逼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被钱宏伟给……”

聊天记录里充满了震惊、羡慕,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曾对陈默的遭遇报以同情,也对他宁折不弯的性格抱有敬意。如今听到他绝地反击,以另一种方式杀出重围,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快意。

然而,当这股风吹到更高层,吹进那些觥筹交错的酒局饭桌上时,味道,就彻底变了。

……

“观澜阁”会所,江城最顶级的私人宴请场所之一。

古色古香的包厢内,灯光柔和,檀香袅袅。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旁,坐着江城建筑圈里几位有头有脸的人物。

主位上,是“宏图地产”的老总李宏图,一个靠着旧城改造项目发家,如今在江城地产界呼风唤雨的狠角色。

而坐在他旁边的,正是江城设计院结构所的副所长,钱宏伟。

此刻的钱宏伟,满面红光,酒意正酣。他刚刚靠着精湛的“技术”,帮李宏图的一个新项目,“优化”掉了近千万的结构成本,正享受着甲方的吹捧和恭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也渐渐从项目和市场,转向了圈内的八卦趣闻。

“对了,钱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监理公司老板,状似无意地提起,“我今天听了个事儿,说你们院之前有个叫陈默的工程师,辞职去考公务员,考了个笔试第一?”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气氛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在座的有几位,都或多或少知道当初“云顶中心”的风波。

钱宏伟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将杯中茅台一饮而尽,用一种过来人指点江山的口吻,慢悠悠地开了口:“哦,你说那个书呆子啊?是有这么回事。”

他把“书呆子”三个字咬得特别重,仿佛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事儿啊,今天下午传到我耳朵里,我都乐了半天。”钱宏伟靠在椅背上,环视众人,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段子,“你们说,好好的注册结构工程师不当,年薪几十万不要,非要去挤那个独木桥,图什么?”

李宏图饶有兴致地接话:“图安稳呗,现在的年轻人,都求个铁饭碗。”

“铁饭碗?”钱宏伟的笑声更大了,带着一丝沙哑的嘲弄,“李总,您是没跟那小子打过交道。他那不是求安稳,他是脑子轴!一根筋!在我们设计院,就因为一点所谓的‘技术规范’,敢顶着甲方和领导硬干。你们说说,这种人,他能在体制内活下去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语气笃定地说道:“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他就是个会考试的书呆子,纸上谈兵的赵括!就算他走了狗屎运,面试也过了,进了住建局那种地方,不出三个月,绝对被边缘化!”

“为什么?”旁边一个施工方的项目经理凑趣地问。

“为什么?”钱宏伟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问题,他掰着手指头,开始了他的“高谈阔论”。

“第一,他不懂人情世故!体制内是什么地方?那是人情社会!讲究的是迎来送往,看人下菜。他呢?脑子里只有数据、公式、规范!跟他说吃饭,他跟你聊配筋率;你跟他喝酒,他跟你谈抗剪强度!这种人,领导会喜欢吗?同事会待见吗?他连最基本的‘融入’都做不到!”

“第二,他不懂变通!咱们干工程的都知道,图纸是死的,人是活的。很多时候,为了赶工期、控成本,总得有点‘灵活处理’嘛。”钱宏伟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李宏图,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倒好,把规范当圣经,一毫米都不能差!这种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性格,到了机关里,面对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和利益,他怎么玩?不被人玩死就算他命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钱宏伟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神秘的优越感,“他没有背景!没有根基!你们以为公务员是看你考试成绩好就能平步青云的?天真!进去之后,谁是谁的人,谁是谁的线,那都是门道!他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没钱没势,两眼一抹黑,拿什么跟别人斗?最后的结果,就是被扔到某个最清闲的窗口单位,每天给人盖盖章、倒倒水,一杯茶一张报纸看一天,这辈子就算到头了!”

一番话说完,钱宏伟端起茶杯润了润喉,脸上是洞悉一切的得意。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钱所说得太对了!体制内水深着呢!”

“没错,会干活的不如会做人的,这是真理。”

“那个陈默,确实是自毁前程,可惜了一身技术。”

“嗨,什么技术,就是死读书读傻了!他要是有钱所一半的灵活,现在早就是咱们院的总工了!”

众人纷纷举杯,向钱宏伟敬酒,言语间充满了对他的吹捧和对陈默的惋惜式贬低。他们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陈默进入体制后,因为不懂“规矩”而处处碰壁、最终郁郁不得志的凄惨下场。

通过贬低一个曾经的“挑战者”,来彰显自己所选择的道路是何等的“正确”与“智慧”,这让他们获得了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他们坚信,这个世界,终究是属于他们这些懂得“变通”和“人情世故”的聪明人。像陈默那样的理想主义愣头青,不过是现实洪流中一朵转瞬即逝的浪花,除了能成为他们酒桌上的笑料,再无其他价值。

李宏图笑呵呵地听着,没有多言,只是给钱宏伟的杯里又添满了酒。

对他这样的资本玩家来说,一个陈默的离开,意味着一个潜在的“麻烦”消失了。他当然乐于见到,未来江城住建局里,多的是像钱宏伟这样“懂事”、“灵活”的工程师,而不是陈默那种认死理的“绊脚石”。

觥筹交错,笑语欢声。

包厢里的空气,因为酒精和共同的“优越感”而变得愈发热烈。

没有人相信,一个纯粹的技术人员,能够在他们眼中那个复杂无比的体制内生存下去。

更没有人会想到,陈默那份申论试卷上,关于“设计、施工、监管”的论述,究竟蕴含着怎样一股积蓄已久的力量。

他们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闭环里,轻蔑地嘲笑着一个他们根本不了解的对手,和一个他们自以为看透了的世界。

而此刻,被他们当成笑料的陈默,正在图书馆的灯光下,安静地翻阅着一本名为《行政沟通的艺术》的书。

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

外界的纷纷扰扰,于他而言,不过是风过树梢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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