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渺冷淡看她一眼,不言语。
“云渺,遥娘说的是不是真的?”文氏握住谢云渺的手,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早上那喜婆明明送了喜帕过来。
谢云渺点了点头。
“大奶奶昨夜怎么不说呢,妾身也好让人送些炭火过去。”曾遥脸上的幸灾乐祸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宁渊昨夜在书房……那喜帕?”文氏满脸疑惑。
谢云渺捋了一下头发,缓声道:“世子爷怕我冻着,昨夜把我也带去书房睡了。”
曾遥愣住,震惊渐渐转变成怒气,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狠狠攥着拳头,指甲陷入肉中也不觉得疼。
世子最看重的地方就是书房,他说书房重地,从不让女人进去。
谢云渺凭什么?!
“哦,原来如此!”文氏脸上的惊异顿时变成高兴,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红封,塞进谢云渺手里,“好,好,还算他懂事,不然我肯定要教训他!”
“多谢母亲。”谢云渺将红封塞进衣襟里,又拿出两个核桃开始盘,“母亲,这炭火的事是谁在管?”
文氏面露尴尬,看了眼曾遥:“我身子不好,侯府中馈是冯氏在管,至于世宁居那边……是遥娘在帮着张罗,你缺什么就跟她说。”
“嗯,我缺的东西挺多。”谢云渺边盘核桃,边观察曾遥的表情。
“大奶奶恕罪,因前几日暖和起来了,所以妾身才没让她们准备太多炭火,”曾遥略带歉意地笑笑,“今晚肯定给添上。”
“能添多少?”谢云渺声线微凉。
“这……每个院得多少炭火,去年秋天就定下了,再多也没有,”曾遥顿了顿,作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不过大奶奶放心,妾身就算把自己那份全拿出来,也不会让大奶奶受冻。”
“世子受不了烟气,要最好的银骨炭。”继续盘核桃。
曾遥委屈地看一眼文氏:“银骨炭怕是都用完了,除非冯夫人发话,不然妾身也没办法。”
“不用这么麻烦,”谢云渺轻飘飘吐出一句,“我搬去暖阁里吧。”
“是,妾身回去就让人将西暖阁收拾出来……”
“不妥。东为尊,西为卑,”谢云渺微微一笑,“曾姨娘你住东暖阁,我如何能住西暖阁?”
这安平侯府的妾一个个心比天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大奶奶!”曾遥“扑通”一声双膝跪下,“妾身绝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只是从前世宁居里没有大奶奶,妾身这才随便择了一处住,如今已住习惯了,如今天气马上就要转暖,大奶奶不如就在西暖阁将就几日,也免得麻烦……”
“麻烦?”谢云渺看向文氏,“母亲也这样想?”
“这……”文氏猛眨了几下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在侯府中看冯氏脸色已有多年,大事小事都不敢做主,更别说为谢云渺出头了。
“云渺,估计冷不了几天了,要不明年再……”
“母亲,医者说若要怀上子嗣,就不能受寒,”谢云渺拉住文氏的手,“拖到明年……怕是就晚了。”
文氏听了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开朗。
对啊,宁渊可能等不到明年了,要留下他的血脉就一天也不能耽搁。
她也曾寄希望于曾遥,希望她生下宁渊的子嗣,但她自己不争气,十多年前小产后就再也没动静,如今年岁大了更没希望。
不能怪她偏心。
“遥娘,你回去收拾一下,今夜就从东暖阁搬出来,让大奶奶搬进去。”
“啊?母亲!妾身在东暖阁住了好些年,若是大奶奶一来妾身就搬走,那些小丫头怕是会说大奶奶刻薄……”曾遥握紧了手里的帕子,又惧又恨。
“我不怕,随她们说。”谢云渺手里的核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清亮坚定,敲打人心。
“是。”曾遥低着头,声音都在打颤。
本以为谢云渺年纪小,初来乍到应该会先委屈求全,不敢显露锋芒才对,没想到这个谢云渺竟是个硬骨头。
但她也未免太小看了人,以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能为所欲为是打错了算盘。
她暗暗低头饮恨的姿态落在谢云渺眼里,谢云渺的心情也变得不那么美妙。
回到世宁居中,谢云渺嫌正屋太冷,还是去了宁渊的书房,反正宁渊没说不让她进。
秋霜从府外回来了:“小姐,那香炉灰崔医者看过了,说没什么大问题,但里边加了一味西域沉香,阴气太重,久用会让人气虚气短。”
和谢云渺估计的差不多。
“知道了,这事儿不要传出去。”
这种香若放在寻常人房里或许是无心之失,但宁渊患咳疾多年,还用这种檀香,很容易一口气没上来就一命呜呼。
他显然是被人算计了。
“崔医者还送了这些止血药粉。”秋霜递过来一大包药,“一共十两银子。”
“这么贵?”
“崔医者说效果好,不仅止血止疼,还不留疤。”秋霜说道,“小姐手臂上的伤口夜里还会疼吧?奴婢现在给您换药。”
“好。”谢云渺边脱外袍边问,“曾遥在干什么?”
“在东暖阁里磨磨蹭蹭地收拾,估计是想耽搁到世子爷回来。”秋霜道。
“让她磨蹭吧。”谢云渺脱了外袍,把左手手臂从上襦里露出来。
崔轻折的药果然效果好,只抹了一层白色药粉,伤口就没那么疼了。
“崔医者说这药粉得坚持涂抹,多涂几层才不会留疤。”秋霜看着她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叹气道,“这伤口太深,现在还没完全止血。”
“小姐!”药上到一半,春雪忽然跑进来。
“做什么慌慌张张的?”谢云渺问。
“还不是曾姨娘?”春雪朝窗外嗤了一声,抱怨道,“世子爷刚回来,就被她拉到东暖阁里,哭哭啼啼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左右不过是央求世子,让她不搬罢了。”谢云渺一手揉着手臂上的伤口,“我让你去查的事情查到了没有?”
总觉得一个小妾蹦跶到曾遥那么高不会是没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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