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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景仁宫的朱漆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时,夏冬春才敢悄悄松了口气。殿内那股沉得压人的檀香被门外的风一吹淡了许多,可后颈的汗还是顺着衣领往下滑,黏得人发慌。她故意放慢脚步,让青禾扶着自己往宫门外挪,眼角余光却瞥见富察贵人正站在台阶下等她。

“夏妹妹倒是好福气。”富察贵人的声音带着点酸溜溜的嘲讽,藕荷色的裙摆被风扫得贴在脚踝上,“方才在殿里说错了话,反倒得了娘娘一句‘安分’的评头,这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夏冬春心里明镜似的——富察贵人是气自己没被皇后多看两眼,反倒让她这个“笨嘴拙舌”的占了便宜。她赶紧低下头,故意露出点惶恐的神色,声音压得低低的:“富察小主可别取笑臣妾了。臣妾那是真说错了话,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哪是什么福气?”她边说边往富察贵人跟前凑了半步,像个做错事求原谅的孩子,“方才那话要是传到华妃娘娘耳朵里,臣妾可就完了。富察小主嘴严,千万别说出去……”

这副“怕事又没主见”的样子,反倒让富察贵人的嘲讽堵在了喉咙里。她原想刺两句让对方难堪,没成想夏冬春竟直白地认了“怕”,还把“嘴严”的高帽往她头上戴——真要是传出去,倒显得她小肚鸡肠了。富察贵人撇了撇嘴,哼了一声:“谁稀得说你那点破事。”说完甩甩袖子,带着素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连眼角都没再瞟夏冬春一下。

夏冬春望着她的背影,悄悄松了手心里的汗。青禾在她耳边小声骂:“这富察小主也太势利了!方才在殿里还想抢着说话呢,没捞着好就来挤兑小主!”

“别多嘴。”夏冬春轻轻拍了拍青禾的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安陵容身上——她正站在一棵桧柏树下,手里攥着帕子望着宫墙,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白。夏冬春对青禾使了个眼色,慢慢走过去,轻声道:“安小主也在这儿歇着?”

安陵容转过头,眼里还带着点没散的怯意,看见是她,轻轻点了点头:“夏姐姐。”她顿了顿,声音细得像丝线,“方才在殿里……姐姐胆子真大。”

夏冬春知道她指的是说华妃钗子的事,故意叹了口气:“哪是胆子大呀,是嘴笨没把门儿的。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呢,万一皇后娘娘生气了……”她没说下去,只皱着眉摇头,把“懊悔”演得十足。

安陵容却信了,小声安慰:“皇后娘娘没生气呢,还说姐姐安分。”她攥着帕子的手松了松,“其实……我刚才都不敢看皇后娘娘的脸,姐姐还敢说话,已经比我强多了。”

这话倒像是真心话。夏冬春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忽然想起剧里安陵容初入宫时的样子——也是这样小心翼翼,总怕说错话做错事。她心里微动,柔声道:“安小主只是性子静,这不是错处。宫里人多嘴杂,少说话反倒能少惹麻烦。”

安陵容愣了愣,抬头看她时眼里多了点暖意:“姐姐说得是。”

两人没再多说,并肩往宫门外走。路过景仁宫的偏院时,夏冬春瞥见几个小太监正蹲在墙根下修剪花枝,剪刀剪得“咔嚓”响,落了一地碎叶。她忽然想起皇后最后说的那句“安分的”,心里说不清是松快还是沉——这三个字是护身符,却也是枷锁,往后想做点什么,怕是更得藏着掖着了。

回延禧宫的路比来时慢了许多。夏冬春故意走得缓,让青禾去前头探路,自己跟安陵容落在后面。安陵容话少,大多时候是夏冬春问一句她答一句,说的也都是些“宫里的井水比家里凉”“小厨房的点心有点甜”之类的闲话。夏冬春却听得认真——从这些碎话里能瞧出,安陵容虽怯生,却心思细,院里哪个宫女偷懒、哪个太监爱嚼舌根,她都记在心里,只是不说而已。

快到延禧宫门口时,安陵容忽然停住脚,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纸包递给夏冬春:“姐姐,这个给你。”

夏冬春接过来,触手有点软,打开一看,是几块用红纸包着的杏仁酥,做得小巧玲珑的。“这是……”

“我娘给我带的,”安陵容的脸有点红,“说宫里的点心甜,这个不腻。姐姐刚病好,或许能吃得惯。”

夏冬春心里一暖。在这处处算计的宫里,这点小心意倒显得格外实在。她把纸包攥紧了,轻声道:“多谢安小主。回头我让青禾给你送些我院里的新茶,是前几日家里刚送来的。”

安陵容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姐姐不嫌弃就好。”她像是怕多说会惹人烦,匆匆行了个礼,“我先回去了,姐姐也歇着吧。”说完便快步往东耳房走,浅碧色的裙摆晃得像片叶子。

夏冬春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手里的杏仁酥还带着点温乎气。青禾从前头跑回来,好奇地问:“小主,安小主给您什么了?”

“几块点心。”夏冬春把纸包递给她,“收起来吧,回头咱们分着吃。”她顿了顿,又道,“你等会儿去我妆匣里拿两包雨前茶,送去给安小主,就说是我谢她的。”

青禾应着去了。夏冬春走进西耳房,刚坐下喝了口凉茶,就听见院门口传来李嬷嬷的声音:“夏小主在吗?景仁宫的姑姑来送东西了!”

她心里一动,赶紧起身往外迎。只见剪秋身边的大宫女锦书站在院中央,手里捧着个描金的食盒,见了她便笑着行礼:“夏小主安。皇后娘娘让奴婢给各小主送些新制的点心,特意给小主多留了一碟绿豆糕,说小主身子刚好,吃点清淡的养着。”

夏冬春忙屈膝道谢:“劳烦锦书姑姑跑一趟,还请姑姑替臣妾谢过皇后娘娘。”她示意青禾赶紧拿银子打赏,自己则亲自接过食盒——入手沉甸甸的,揭开盖子一看,里面除了一碟晶莹的绿豆糕,还有一小碟杏仁酪,都是极清淡的吃食。

锦书收了赏钱,又笑着说了几句“小主好生歇着”“娘娘还记挂着小主的身子”之类的话,才带着小太监走了。富察贵人听见动静从自己屋里探出头,看见食盒上的景仁宫标记,脸色又沉了沉,“砰”地关上了门。

夏冬春没理会她,捧着食盒回了屋。青禾把茶送去给安陵容刚回来,见了点心便惊喜道:“小主!皇后娘娘竟特意给您多留了!”

夏冬春捏起一块绿豆糕,入口清甜不腻,凉气顺着喉咙往下滑。她慢慢嚼着,心里却算得清楚——皇后特意送点心,不是真记挂她的身子,是把“安分”的标记钉得更牢些。这是告诉宫里人:夏冬春是我瞧着“无害”的人,你们不必提防,也不必拉拢。

“把这碟杏仁酪送去给安小主吧,”夏冬春把另一碟推给青禾,“就说是皇后娘娘赏的,让她也尝尝。”

青禾愣了愣:“小主自己不吃吗?”

“我刚吃了她的杏仁酥,礼尚往来。”夏冬春淡淡道。安陵容现在是宫里最不起眼的人,跟她走得近些,既能少个敌人,又能让旁人觉得自己“只跟同样不起眼的人来往”,更坐实了“安分”的名声。

青禾捧着杏仁酪去了。夏冬春坐在窗边,望着院角那棵半死不活的柳树发呆。手里的绿豆糕吃完了,甜味却没散,反倒觉得嘴里有点发苦——在这宫里,“无害”是保命符,可若一直“无害”,早晚也会变成被人随手丢弃的尘埃。

傍晚时,青禾从外面回来,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跟前:“小主,奴婢方才听见李嬷嬷跟张嬷嬷说话,说景仁宫的锦书姑姑回去后,跟剪秋姑姑夸您‘瞧着是个实在人,不像富察小主那样心浮气躁’呢!”

夏冬春没说话,只拿起针线筐里的素帕子绣着——她在绣一朵兰草,针脚故意走得歪歪扭扭的,像初学者的手艺。

青禾还在絮叨:“这下好了,皇后娘娘记着小主的好,往后在延禧宫也能安稳些了。”

夏冬春轻轻“嗯”了一声,针尖刺破布料,留下个小小的针脚。安稳?在这深宫里,哪有真正的安稳。现在的“安分”是为了活下去,等攒够了力气,这“笨人”的标签,总有摘下来的一天。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延禧宫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映得影子长长短短。夏冬春放下帕子,望着远处养心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是整个后宫的中心。她知道,自己离那里还很远,但至少,她已经在这宫墙里,稳稳地站住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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