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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5章 5

注销户口后的一个月,程唯安租住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

她换了手机号,断了和所有旧识的联系,白天在便利店做收银员,晚上接一些零散的设计活。

镜子里的人日渐消瘦,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只有偶尔看到街角童装店的橱窗时,眼神才会泛起一点波澜。

那是她和顾景辰的儿子,程辰辰,刚满一岁半,被她寄养在郊区的保姆张姨家。出事前,她每天晚上都会视频,听孩子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停职那天,她去看过孩子。

小家伙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撒手,把一块咬了一半的饼干塞进她嘴里,笑得露出两颗小牙。

“妈妈,甜。”

她当时就红了眼。

她想,等把顾景辰和林芷晴的事处理干净,就带着孩子走,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可她没等到那一天。

凌晨一点。

程唯安刚把设计稿发给客户,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张姨的电话,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孩子的咳嗽声。

“程小姐,辰辰从傍晚就有点咳嗽,给他喂了退烧药,体温却一直降不下来。”张姨的声音带着焦虑,“刚才突然开始抽搐,小脸憋得通红,我已经叫了车,正往北隅三院赶!”

程唯安的心猛地揪紧,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我马上过去,路上保持电话畅通,有任何情况立刻告诉我!”

挂了电话,她一边往楼下跑,一边拨打张姨的电话,却只听到忙音。

雨下得很大,她站在路边拦车,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好不容易坐上出租车,她终于打通了张姨的电话,刚想问问孩子的情况,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林芷晴的声音。

“张姨,我是林芷晴,顾总让我来看看孩子。”

林芷晴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辰辰只是普通感冒,退烧药吃多了反而不好,你先别送医院,我已经让家庭医生过去,比去急诊快。”

“可是林小姐,孩子抽搐得厉害……”

张姨的声音犹豫又慌乱。

“听我的,不会有事的。”

林芷晴打断她,“顾总现在开会走不开,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十分钟就到。”

程唯安对着电话大喊:

“张姨!别听她的!立刻送医院!”

但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她疯狂地拨打张姨的号码,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提示音。

出租车司机被她的样子吓坏了,猛踩油门,车窗外的路灯变成模糊的光带。

二十分钟后,她的手机终于再次响起,却是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这里是北隅三院急诊部。”

电话那头是护士机械的声音,“程辰辰于十分钟前被送到医院,送达时已无自主呼吸和心跳,经抢救无效,已转入殓房静置。”

程唯安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

“不可能!”她对着电话尖叫,“他半小时前还好好的!你们抢救了吗?用除颤仪了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患儿送达时体温41度,伴有严重窒息症状,瞳孔已经散大。”

护士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送他来的保姆说,孩子抽搐后曾暂停呼吸,延误了最佳抢救时间。按照流程,我们已执行临时封袋处理。”

延误?

程唯安猛地想起林芷晴的电话,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是林芷晴!是她故意拖延了时间!

车刚停在医院门口,程唯安就推开车门冲进急诊大厅。

雨帘中,她看到林芷晴正从台阶上走下来,身上披着顾景辰的西装,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来了。”

林芷晴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程唯安冲上去,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是你!是你不让张姨送医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在说什么?”

林芷晴一脸无辜地推开她,“张姨给我打电话时,孩子已经不行了,我只是过来帮忙处理手续而已。”

她顿了顿,凑近程唯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再说了,一个没名分的孩子,活着也是拖累,不是吗?”

“我杀了你!”

程唯安像疯了一样扑过去,却被赶来的保安死死按住。

“我要见我儿子!”

她嘶吼着,挣脱开保安的束缚,跌跌撞撞地冲向走廊尽头的冷藏室。

护士拦住她:“家属需要签署探视同意书。”

“签什么签!那是我儿子!”

程唯安一把推开护士,冲进冷藏室。

白灯晃得人睁不开眼,一排排银白色的抽屉整齐排列,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她一个一个地拉开抽屉,冷气扑在脸上,冻得她嘴唇发紫。

终于,在标着标签的抽屉里,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被子。

她颤抖着手拉开拉链,辰辰苍白的小脸露了出来,眉毛微微蹙着,像是睡着时受了委屈,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奶渍。

“辰辰……”程唯安把孩子抱进怀里,他的身体已经凉透了,“妈妈来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她的手指抚过孩子冰冷的脸颊,突然放声大哭:

“他还有温度!你们看!他的手还有温度!他没死!你们快救他啊!”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想把孩子从她怀里抱走。

程唯安死死抱着不肯松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孩子的衣服里:“别碰他!他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他抢走!”

“程女士,请你冷静!”

医生强行掰开她的手,“孩子已经去世了,我们尽力了。”

“你们没尽力!”程唯安看着他们把孩子放回抽屉,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嘶吼,“是你们害死了他!是林芷晴!是顾景辰!他们都是凶手!”

她被保安拖出冷藏室时,还在不停地哭喊,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才一岁半啊,他还没叫够我妈妈,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

那晚十点半,雨越下越大。

急诊大厅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程唯安一个人坐在角落。

她身上披着医院的蓝色薄毯,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她缓缓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廊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医院门口就是江边堤坝,江水拍打着岸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雨点砸在石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程唯安脱下鞋子,赤着脚走进江水里。

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了脚踝,顺着裤腿往上蔓延。

“辰辰,妈妈来陪你了。”

她望着漆黑的江面,嘴角勾起一抹绝望的笑。

“这次,妈妈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她闭上眼,身体向前一倾,被汹涌的江水瞬间吞没。

夜色浓稠如墨,天地间只剩下风雨呜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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