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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身形颀长,侧脸被光影勾勒得深邃,却带了风尘仆仆的倦意。
云灵怔住,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卡住了般。
她声音几不可闻,带了丝颤意:“小舅舅?”
像堕入梦里般,云灵数不清有多久没见眼前的人了。
外公当年高龄收养了个小儿子取名重山,全市哗然。可她却欣喜异常,有个只比自己大六七岁的小舅舅陪自己多好呀。
只是,云重山在她十三岁时便出国疗养心脏了,此后便是十年未见。
男人抬眸望向她,眸底也微微湿红。
他张开双臂:“是我。”
云灵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扑进他的怀里:“小舅舅,你怎么会回来?”
云重山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泪,可眉目却冰冷结霜:“我看了新闻,你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委屈。灵灵,跟我出国吧。”
云灵眼神倔强:“小舅舅,让我把最后的戏拍完,好吗?就这一次… …”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低叹一声:“好。”
他一向知道她的倔强。
随后,云重山掀起眼皮,阴翳地睨着躲在门缝里的肥硕男人。
范云看清云重山那张脸时,整个人几乎是吓得瘫坐在地。
那可是夏市星云传媒的云总,在国外打造过无数顶流,如今好不容易回国,自己巴结还来不及,没想到——他竟然是云灵的舅舅?
幸好幸好,他还没铸成大错,不然只怕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就得先死。
云重山拥紧怀中人,温言道:“我让助理送你回家,明天你照旧来演戏,没人敢动你。”
云灵点头,她转身离去时听到了范云在屋内发出的一声惨叫,身影微愣。
原来,小舅舅还是跟从前般一样护着自己。
酒店另一处房间,裴闻已经阖眸将近入睡,可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云灵泪水莹莹的脸。
心头像被火炙烤,他低骂一声起身穿衣,大步流星走下楼梯,却正好与道倩影擦肩而过。
第二天早晨,剧组气氛突变。
云灵不仅不再演配角,反而被范云亲自宣布也是《如画》的云灵,双人平番。
众人哗然,云暖满脸不可置信。
双云灵需一起对戏,到了高空上威压对打的时候,云暖望着眼前容貌远胜于自己的亲姐姐,眼底恨意翻涌。
“Action——”
云灵持剑和云暖对戏,谁料二人刚吊威压到一定高度,云灵突然贴近她,微微勾唇。
云灵心底浮起不好的预感,警惕后退:“你要干什么?”
“姐姐,你真幸福啊,生来就什么都有,自然不懂我的苦。不过,从今天起,就不一定了。”
霎那间,女人的威压断开,整个人如同残燕直直坠落。
“砰——”
剧烈落地,扬起尘土。
“阿暖!”裴闻脸色大变,疾步跑来抱起女人。
云暖断断续续地吐着血,脸色惨白,眼尾湿了:“姐姐,你为什么要砍断我的威压?”
云灵整个人愣在当场,随着威压下来缓缓落地,她望着众人审视、恶意的眼神,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没想到云暖为了害自己,连自己也能下得去手。
裴闻紧张地将云灵拥在怀里,像拥住绝世珍宝,随后侧目看向云灵,眼神像淬冰般厌恶至极:“云灵,你害我就算了,为什么连亲妹妹都不放过?”
“你就这么不择手段想夺走我?甚至害——我爱的人?”
云灵听他说“我爱的人”,心口窒息发痛,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颤抖着想扶住什么,可周围的人对她都趋之若鹜。
“果然,像你这样的贱人,勾搭男人、心思狠毒,没人会爱你。”
云灵听着他一字一句像刀捅来,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她抬头,唇角轻轻弯起,眼底一片死寂荒芜:“反正你眼里,我就是个毒妇。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裴闻眼眶赤红,冲上前猛地抬手:“啪!”
一声脆响,众人皆惊。
云灵被扇得跌倒在地,裴闻却像是失了理智一般,俊目阴沉布满血丝,掐住她的雪颈拉到楼梯口:“你不是说你做的?”
他嗓音低沉,怒意翻涌:“那你也该试试阿暖的滋味!”
云灵身子一个踉跄,整个人重心瞬间失衡,从台阶上直直地滚了下去。
“砰——砰——咚——”
一道道沉闷的撞击声,像重锤砸下。
“啊——云灵!”
望着女人摔下楼梯,终于有人忍不住发出低呼。
人群炸开,裴闻望着楼梯下的女人,心窍漏了半拍。
他失魂得被云暖的哀嚎声唤醒,走向云暖将她抱起:“别怕阿暖,我带你去医院。”
鲜血在身下缓缓流出,刺目的红在阳光下分外讽刺。
云灵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砖石上,望着那道决绝离开的背影忽而笑着落了泪。
午梦千山。
那年少年刚被云家收养,桀骜清冷。可见她夜里害怕黑,虽然毒舌却守在她的门外:“胆小鬼,我陪你总行了吧。”
她害怕地蜷缩在被子里问道:“那你会护我一辈子吗?”
少年音色清越:“啰嗦,一辈子太长了,不过——也不是不行。”
靠着那年的誓言,她盼了一年又一年。
撕扯般的疼从小腹传来,云灵惨白着脸捂住腹部,指尖触到血的瞬间,她的眼泪便滑了下来。
她的孩子,没了。
这个她拼命想留住的小生命,想牵绊住裴闻的孩子,就这么从她体内带着血和痛,一点一点地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