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纪元的废墟中,时间仿佛凝固,又仿佛在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流逝。空中缓慢旋转的星骸投下变幻的光影,让这片死寂的土地更添几分诡异。
林寒与苏晚棠小心翼翼地在巨大的建筑残骸和干裂的大地间前行。每一步都需格外谨慎,谁也不知道这片毁灭之地还隐藏着怎样的危险。
他们的目标明确——那具山岳般的琉璃白骨,以及白骨胸腔中静静燃烧的**太古虚炎**。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纪元终结的苍凉悲意就越是浓重,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的精纯火灵之气也带着一种死寂的味道,难以直接吸收利用。
距离白骨遗骸尚有千丈之遥时,一股无形的力场骤然降临!
并非强大的物理阻挡,而是一种直击神魂的**幻惑之力**!
林寒只觉得眼前景象猛地扭曲变幻,周遭的废墟瞬间“活”了过来!无数身穿古老服饰、周身环绕着强大火焰的身影在辉煌的宫殿群中穿梭,谈笑风生,术法通天……正是焚天纪元鼎盛时期的景象!
但下一刻,天穹骤然撕裂,无数缠绕着秩序神链的冰冷眼眸浮现,降下毁灭性的灰白光柱……繁华顷刻间化为火海,强大的修士在哀嚎中肉身崩灭,神魂被抽离……景象凄惨绝望,如同人间炼狱!
而这毁灭与哀嚎的画面,开始无休无止地在他脑海中轮回播放,试图将他的意识也拖入那永恒的绝望之中!
“林寒!守住心神!”一声清冷的低喝如同冰泉灌顶,让林寒猛地一个激灵。
是苏晚棠!她周身环绕着苍白色的骨灵冷火,火焰散发出极致的寒意,并非对抗,而是奇异地**隔绝**了部分那直击神魂的幻惑力场,让她能保持清醒。她一把抓住林寒的手臂,冰冷的触感帮助他抵抗着幻境的侵蚀。
“是纪元残念……是这片天地记录下的最后时刻的绝望景象,形成了守护灵火的力场!”苏晚棠声音带着凝重,她的骨灵冷火特性特殊,对神魂类的影响有奇效。
林寒额头渗出冷汗,若非苏晚棠在,他刚才恐怕已迷失在那无尽的轮回绝望之中。他急忙运转《玄烬录》,玄烬火流转周身,尤其是外层那得自净炎的乳白光晕大盛,净化守护心神,这才勉强抵挡住力场的侵蚀,但前行变得极其艰难,每走一步都如同在泥沼中挣扎,与无数亡魂的残念对抗。
两人艰难地一步步向前挪动。
越是靠近那琉璃白骨,幻象越是真实,那股悲怆与不甘的情绪也越是强烈。林寒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古老修士在毁灭来临时的愤怒与挣扎,以及最终化为飞灰的无力。
终于,他们来到了白骨之下。仰望着这具堪比山峰的遗骸,更能感受到其生前的强大与恐怖。那胸腔中跳动的微弱透明火焰,仿佛是这个纪元最后的心脏。
林寒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全力催动丹田内的玄烬火球。他将玄烬火的包容、吞噬、进化之意念,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伸出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团太古虚炎。
他没有强行收取,而是尝试沟通,表达着对纪元文明的敬意与对火焰本源的渴望。
奇迹发生了。
那团微弱的太古虚炎轻轻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整具庞大的琉璃白骨,仿佛被这一丝跳动唤醒,微微震颤起来!白骨表面,那些古老而神秘的符文依次亮起!
嗡——!
一段庞大、破碎、却无比震撼的**记忆洪流**,猛地顺着玄烬火的连接,冲入了林寒的识海!
他“看”到了……无尽的虚空之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大阴影笼罩了繁荣的焚天世界……无数冰冷的、毫无感情的“使者”降临,它们并非屠杀,而是……**收割**!它们精准地抽离强大火修的本源之火,抽取这个世界最核心的“火种”……整个文明的毁灭,只是为了夺取他们最精华的火焰力量!反抗是徒劳的,文明的火炬被强行掐灭,只余下残骸和绝望……
**玄烬劫,并非天灾,而是一场针对高等火修文明的、有预谋的收割!**
这段记忆碎片虽短暂,却蕴含着无尽的愤怒、不甘与警示!
林寒猛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汗如雨下,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惊悸。
“你看到了什么?”苏晚棠急忙问道,她虽未直接接收记忆,却也感受到了刚才那股磅礴而悲怆的精神冲击。
林寒张了张嘴,刚想说话,脸色却猛地一变,玄烬火自主预警!
他猛地将苏晚棠拉向身后,目光锐利地扫向侧后方一片巨大的建筑阴影。
“谁在那里?出来!”
阴影一阵蠕动,在两人警惕的目光中,一个略显尴尬和惊讶的声音传了出来:
“咦?居然被发现了?两位道友真是好敏锐的灵觉。”
一个穿着破烂不堪、却洗得发白的道袍,看起来有些邋里邋遢的青年,挠着头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眼睛却异常明亮,好奇地打量着林寒和苏晚棠,尤其是林寒身上尚未完全平息的玄烬火气息。
“你是谁?为何鬼鬼祟祟跟蹤我们?”苏晚棠冷声问道,骨灵冷火在指尖凝聚。
“别误会,别误会!”邋遢青年连忙摆手,笑嘻嘻道,“贫道墨尘,一介散修,比两位早几天不小心流落到这片鬼地方。刚才感受到这边有强大的火灵波动和……很特别的精神冲击,以为是有什么宝贝出世或者同道遇险,就过来看看,绝无恶意!”
他的目光扫过那巨大的琉璃白骨和太古虚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却很快掩饰下去,依旧是一副懒散好奇的模样。
林寒眉头微皱。此人出现得诡异,能在这片废墟中存活数日绝非易与之辈,而且竟然能瞒过他和苏晚棠的感知直到如此近的距离……
这片纪元废墟,果然并非只有他们两人。
暗处的窥视者,变成了明处的同行者。
是敌是友,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