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见月，再无故人归

2

苏清辞是被疼醒的。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头顶的白炽灯刺得她眼睛发酸，她下意识想抬手遮挡，却牵动了右臂的伤口，疼得嘶出了声。

“你终于醒了。”

护士正在换药，见她睁眼，连忙松了口气。

“你这手要是再晚来一会，恐怕就要废了，人都昏迷了几天几夜，还高烧好几次，连个看望的人都没有，也是怪可怜的。”

她顺着护士的目光看向右臂，弯曲着的手臂绑了石膏，疼得厉害。

以前她疼，总爱撒娇。

如今，愿意听她抱怨的人已经不在了。

空荡荡的病房有些凄冷，她伸左手去摸手机。

指尖刚碰到屏幕，就弹出两道人影。

这是顾云洲特意为她设计的。

痴傻后，她总爱黏着他，小心翼翼，寸步不离。

他就笑着揉她头发，将手机设成互绑模式。

“以后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能看见，所以不要怕。”

可现在，屏幕闪过的画面却如同利刃剜着苏清辞的心脏，一刀刀刮骨削肉。

高档餐厅内，顾云洲为江 青岚剥虾线，去鱼刺。

窗外是漫天绽放的烟花，上面写着“顾云洲爱江 青岚”。

苏清辞死死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右臂伤口像是被人重新撕开，连着手筋被挑断，疼得她指尖发麻。

一连几天，都未见到顾云洲的身影。

出院那天，她刚走到停车场，就看见副驾驶上坐着江 青岚。

看到她出现，顾云洲一愣，指尖摩挲着方向盘。

副驾驶一向是苏清辞的专属座位，不坐就会闹。

他蹙眉开口，还未说话，就见苏清辞乖乖拉开后座门，坐了进去。

他神色一顿，视线扫过她右臂的石膏，递过去一颗糖。

“清辞，那日的事，我替青岚和你道歉，她并非有意，护腰是不小心才断的。”

并非有意？不小心才断？

听着顾云洲语气中的维护之意，苏清辞抿唇没说话。

她拂开顾云洲手中的糖。

从江 青岚出现，他给的每一颗都是苦的。

哄得好那个被骗得团团转的小傻子，却哄不好现在的她。

糖从手中滚落，掉进车座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顾云洲眉头皱得更深，这是苏清辞第一次拒绝他给的糖。

愤怒夹着尚未察觉的不安席卷而来，他紧绷着下颌线转身。

下一秒，江 青岚拉住了顾云洲的衣袖。

“云洲，我忽然想起今日预约了展览馆的门票，还有一个小时就停止检票了。”

展览馆和顾家不顺路。

一个小时来不及跑两趟。

顾云洲没有犹豫，就让苏清辞下车。

“清辞，你给何叔打电话，让他来接你。”他语气轻柔，但却是丝毫不加以掩饰的敷衍。

苏清辞站在冷风中，看着车身消失在视线里。

顾云洲忘了，忘了何叔今天请假，也忘了她今天生日。

她只身站在路边，偶尔有几个小混混路过，对她吹几声下流的口哨。

漏骨的视线上下打量她，再调戏一二。

“约吗，小美人？”

苏清辞咬牙无视，频繁刷新着手机打车页面，却迟迟没有一辆车接单。

忽然淅淅沥沥的雨哗哗而下，瞬间打湿了苏清辞的头发。

最终，她只好冒雨走路回家，手中提着一个新买的小蛋糕。

顾家别墅在郊区，越往里走越人烟稀少。

天色越发浓黑，她的视线被细细密密的雨点覆盖。

一脚踩进一旁水坑，摔到地上，膝盖被尖锐的玻璃碎渣割破，手臂伤口崩开，血混着雨水滑落。

她一瘸一拐往前走，直到脚底被磨出水泡，才走到顾家。

忽然，身后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口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