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无旧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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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沈琢回到家。
喊破嗓子也寻不到我的身影。
他突然想到什么，疯了般地往海边跑去。
海浪冲刷着岸边，只一眼，就让沈琢几近疯魔。
那条我曾经怎么也不愿离身的项链就这样卡在礁石缝里。
沈琢跌跌撞撞朝那里奔去，哪怕胳膊撞在礁石上，划出一大道鲜血淋漓的口子也没停下脚步。
捞起这条湿漉漉的项链，他摩挲着上面已经难以辨认的纹路，彻底慌了神。
他不顾涨潮危险，四处呼喊我的名字。
可回应他的，只有汹涌浪潮声。
最后，沈琢力竭倒在一块礁石上，将手中紧攥的项链放在心口。
他迎着咸涩的海风，死活不敢去想失去我的现实。
哪怕只是控制不住地冒出一点念头，都会化作海浪拍打过来，叫他沉沉浮浮几近窒息。
心像被铁链狠狠禁锢，无数关于我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让他头痛欲裂。
火并那天，父母遭手下背刺，死不瞑目。
而他也断了一条腿，被人丢在一块漂在海面的破木板上等死。
本以为就这样葬身鱼腹，谁知我会冒着危险悄悄越过那群人，游到他旁边，把他一点点推回岸上。
跟我回家后，沈琢才发现救下他的人是个呆呆愣愣的傻子。
那时的我还没有在沈琢的教导下一点点变聪明。
只会举着手中杀鱼刀，朝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刀，杀鱼。”
“钱，治腿。”
“你，我，家人。”
他铁青着脸，贯来挑剔的他十分有百分的不愿承认自己被个傻子捡了回去。
更不愿意接受自己以后要跟傻子做家人，沦落到底层的现实。
那还不如死了。
他开始绝食。
是我一口鱼汤一口肉地把他喂活过来。
又带着杀鱼赚的一兜钢镚，背着他四处看病。
在能拄着拐站起来那天，沈琢看我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开始承认我这个家人，但嘴上依旧别别扭扭地各处嫌弃。
直到那天我在杀鱼时不小心被鱼刺划破，伤口感染，半夜发起高烧。
是沈琢拄着拐，冒着大雨把我背去医院。
一向爱干净的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地里，只为能找人保住我的命。
他说，小傻子，我走路慢，你撑住，别死。
他说，你死了，我就又没家了。
从那以后，我们都有了第二个家。
他拄着拐，我带着刀，从海城一路颠沛流离来到港城。
被谢家主找到的那天，他的心底疯狂冒出一个念头。
他要用谢家的富贵当跳板，去给我搏一个前程。
好叫我不再睡破屋，啃窝头。
现在，前程有了。
我却丢了。
他在大街上游荡，整个人仿佛都失了魂。
看见他，有人面露畏惧，有人窃窃私语。
路过我的那处杀鱼摊时，旁边有人把刀狠狠剁在案板上，啐了他一口：
“我呸，没良心的狗东西！”
“小瑜当初在这儿从早到晚的杀鱼，就为了攒钱给这畜生治腿。”
“结果呢？小瑜的命被这畜生当成进谢家的投名状！那可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啊！”
“别人家就算有天大的仇，都不至于这么折磨人！”
有人扯着他的袖子：
“行了，别乱说！他连自己最亲的人都能杀，小心他听见以后报复你！”
“小瑜，小瑜......”
沈琢盯着杀鱼摊，口中喃喃。
他突然转过脸，拽住一个路人，表情似哭似笑：
“顾瑜的瑜，本来是多余的余。”
“她家里人嫌她多余，把她绑进麻袋扔到海里，运气好捡回一条命后才遇到我。”
“是我给她改名叫顾瑜，把她当成我的宝捧着。”
“她怎么会不要我了呢？”
为我仗义执言的摊主听见，忍不住又冷笑一声，白眼几乎要翻上天：
“狗东西，明明是你先拿小瑜当登天梯，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听见这话，沈琢像是被迎头泼了盆冰水，冻得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原本像糊了一层油的脑子也终于清醒。
是他被富贵迷了眼，蒙了心，丢了我。
怪不了别人。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浮起。
他拢起眉头，快步走到东街街头。
石榕树下，小乞丐正背着人在墙根烧纸。
四目相对，她转身就要跑，却被沈琢揪住衣领。
“只凭顾瑜那小傻子一人什么都做不了。”
“告诉我，是谁把你们换回去的！”
她哆嗦着唇，声音都在飘：
“是，是，是......是谢明珠谢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