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独倚高楼

第五章

谢砚最终还是出手了。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程野死在这里，让苏萝伤心绝望。

动用了最后一点修为，谢砚的神魂彻底消散，和没有神力的凡人无异。

神力耗尽的瞬间，天道反噬的力量如山崩海啸般涌来。

他眼前一黑，喉咙里又是那股熟悉的腥甜，但他死死咬着牙，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苏萝接到电话，得知程野安全无恙后，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甚至没注意到谢砚煞白的脸色，便迫不及待地飞奔向程野所在的方向。

谢砚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一缕血迹自唇角无声滑落。

他默默擦去，独自一人强撑着身体，一步步挪回了佛堂。

苏萝是过了几天才回来的。

“砚哥哥，忘记谢谢你了，但我知道你最好了。”她走过来，想学着之前那样去抱他，却被谢砚冷漠地避开。

“不必。”他的声音虚弱。

他将一切都归结于守护神的职责：“他的死，会给苏家带来麻烦，我理应出手。”

苏萝愣了一下，以为他还在闹脾气。

“好了，别生气了，没第一时间来看你是我不对，我知道你最近辛苦了，我来照顾你。”

她自顾自地忙碌起来，为他倒水，为他点燃新的檀香。

谢砚闭上眼。

“你不必如此。”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是化不开的疲倦，“我时日无多了。”

苏萝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他，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随即笑了：“喂，你说什么胡话呢？还生气啊？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拿这种话吓我了？”

苏萝根本不信。

在她眼里，他是无所不能的神，怎么可能会死。

“过几天是我生日。”苏萝见他不说话，又自顾自地说起来，“看在你救了程野的份上，我准备生日派对上给你个惊喜，到时候……”

“我不喜喧闹。”谢砚打断了她的话，“那几日，我会在佛堂静养。”

“由得你选？”苏萝挑眉，带着熟悉的骄纵，“别口是心非了，你肯定会来的。”

她自信满满，仿佛他永远是她掌中之物。

生日派对那天，谢砚真的没有去。

佛堂外喧嚣声不断，他始终未踏出一步，只在蒲团上静坐，调整微弱的气息。

夜深的时候，佛堂的门被猛地推开。

苏萝带着一身酒气闯了进来。

“谢砚……”她像没了骨头，软软倒入他怀中，手臂缠上他的脖颈，滚烫的脸颊贴着他冰凉的肌肤，“我给你准备了惊喜……你怎么不来……”

她的手指不安分地探入他的衣襟，抚上他胸膛，带着灼人的温度。

谢砚身体骤然绷紧，猛地拉住她作乱的手，拉开距离。

他想起了那个赌约。

她在他最在意的佛堂里，要他的第一次，全程直播。

今晚就是她来完成赌约的时候吗？

他凝视着她迷蒙的双眼，缓声开口：

“你今晚过来，还有别人知道吗？”

苏萝眼神闪烁了一下：“还能有谁啊？我听不懂，我好难受，你帮帮我……”

她扭动着身体，再次贴近，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他颈侧。

就在她的唇即将贴上他的脖颈的时候，

“咳咳——！”

谢砚猛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不得不侧过身，剧烈地咳起来。

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痛得他弯下了腰。

苏萝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迷离的眼神也清醒了。

她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没劲。”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苏萝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又瞥了他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

只是带着一身酒气离开了佛堂。

门被晚风合上。

谢砚终于止住了咳嗽，他缓缓摊开手。

掌心之中，是越发刺目的鲜红。

他咳血的字数，已经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