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彼岸

第3章

我并不清楚他们是如何越走越近的。

繁重的课业、一个接一个的设计项目已经占据了我绝大部分精力。我和陆星辰交流最多的，依然是设计方案构思、软件技巧、材料特性，或是下次评图准备好了吗。

等我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和苏晴的名字开始频繁被人一同提起时，苏晴已经能很自然地叫他“书呆子”、“陆大师”，而陆星辰也早已习以为常，甚至眼角会带上浅浅的笑意。

我注意到，陆星辰开始频繁在图书馆“偶遇”苏晴，并帮她补习她最头疼的建筑结构课程；每个周末，他原本雷打不动去博物馆或看建筑展览的时间，也开始被苏晴组织的写生、看艺术展等活动取代。

我知道，陆星辰喜欢上她了。

但这并没有让我停下追逐自己梦想的脚步。我依然埋头于我的图纸和模型之中。

直到大二那年，一个极具分量的国际青年建筑设计大赛校内选拔。系里只有一个推荐名额。

最后一轮评选前，陆星辰提交的设计方案，仓促得判若两人。

因为在那之前，苏晴参与的一个艺术装置项目遇到了困难，她在电话里带着哭音向他求助。陆星辰丢下做到一半的模型，跑去陪了她一整夜。

我在设计教室找到他时，他正对着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渲染图出神。所有的情绪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难以置信的轻唤：

“陆星辰？”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

“按部就班活了十几年，偶尔也想任性一次，不行吗？”

所以他放弃了这个准备了许久、寄托了厚望的机会，忘记了他曾在笔记本上写下的，要在这个大赛上证明自己的誓言。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我心底泛起一丝凉意，还有种说不清的失落。

但我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隐隐觉得，这或许不是终点。所以，当那封可能引向他人生第二个重要岔路口的信出现时，我下意识地，想替他延迟那个选择。

我拿走了苏晴在建筑师资格证考试前夕，放在他绘图桌上的那封信。

在那之前，我已默认他会在考试后向苏晴表白，并做好了平静接受、甚至送出祝福的准备。

我没想到，我会在去导师办公室讨论方案的途中，因为折返教室拿遗漏的参考资料，撞见苏晴放信的全过程。

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她站在陆星辰杂乱却有序的绘图桌旁，正和闺蜜低声通话。

对话的核心意思是：

她最初接近陆星辰，确实带着一丝和闺蜜打赌的玩闹心思——拿下建筑系公认的难搞学霸。

但在接触中，她是真的被这个才华横溢又认真的男生吸引了。只是，她觉得两人目标差距太大（她心仪的事务所与陆星辰能去的顶尖平台有距离），对不确定的异地恋缺乏信心，所以即便感知到陆星辰的心意，也一直若即若离。

写这封信，是想在考试前给他一颗定心丸，表达自己想和他“共同奋斗”的心意，也隐晦地提及了对“同一城市”的期待。

从前，我可以百分百确定，陆星辰不会为任何人放弃他规划好的、通往顶尖建筑师的道路。但那一刻，我不确定了。

为了杜绝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在她们离开后，进去拿走了那封信。

此后无数个被陆星辰冷嘲热讽的日夜，我都在反复咀嚼，当初那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有一次，我试图和他冷静地沟通：

“陆星辰，就算你当时提前看到了那封信，又能改变什么呢？难道你真的会为了......”

他嗤笑着打断我，语气斩钉截铁：

“温静，我会。”

我望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笑了。

那一刻，我清晰地认识到，我错了。

错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