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沉海时

3

我再次恢复意识，是被直播画面里的鞭炮声惊醒的。

我努力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宋知意身穿洁白婚纱，而沈砚之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穿得这样体面。

真好看。

他生来就该是这样耀眼的人。

沈砚之与往常不同，今天的他格外的顺从。

整个仪式流程中，他没有丝毫反抗，始终紧挽着宋知意的手，宛如一对相爱多年的恋人。

看着曾经的爱人与别人并肩，我心底竟泛起一丝苦涩的庆幸。

因为他的配合，今天我终于没有挨打。

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年，我也悄悄想象过他穿礼服的模样。

如今终于得见，可惜，站在他身边的不是我。

不过......这样也好。

像他这样好的人，本就该与更优秀的人并肩，

而不是和在泥泞里的我相互取暖。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的婚礼进行，从仪式到敬酒，直至终场。

宋知意疲惫地靠在沈砚之肩上。

这一次，他没有躲，只是将脸转向窗外。

我忽然有些恍惚。

此刻的他，究竟在想什么？

会不会也想起我们曾在漏雨的屋檐下，紧紧依偎的时光？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身体上的疼痛已经让我整个人麻木了。

我甚至能感受到我的生命在流逝，快失去任何力气。

就在这时，直播画面暂停。

意识模糊间，我被人拖拽而起。

用尽最后力气睁开眼，我发现自己被扔进了阴暗的狗圈。

耳边传来宋知意清脆的声音。

“为了让他彻底忘记你，我只能这样做了......”

“反正你现在这副模样，就算活着也是受苦。”

“别担心，我会好好对他的，甚至会比你更爱他。”

她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声音已渐渐模糊。

饥饿的野犬将我视作猎物，凶狠地扑了上来。

剧痛很快夺走了我最后的意识。

可奇怪的是，在生命流逝的尽头，我感到的竟是解脱。

也许死了，就不会再疼了。

沈砚之，没了我以后，你一定要过的更好啊。

可出乎意料的，我没有死去，也没有活着。

我的灵魂漂浮起来，飘在了沈砚之的身旁。

他独自坐在窗边，指间夹着一支烟。

从前，生活无论多难他都从不碰烟，他只会把苦默默咽下。

我下意识伸手想碰他，叫他的名字，指尖却直接穿透了他的手臂。

我飘到他面前，才看清他正攥着我的照片，眼泪落下。

他颤抖着抚摸照片上我的脸，声音哽咽。

“月月......那些话，真的是你的真心话吗？”

“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已经把能给的、最好的全都给你了......还是不够吗？”

“我爱你......真的......很爱你......”

这么多年，无论多困难的时候，我都没见他哭过。

我多想告诉他，那些话都不是我说的。

我的命本就是他给的。

我愿意为了他放弃一切，包括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