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满楼故人远

1

隔墙传来的声音让姜锦悦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未婚夫靳修言，正和亲妹妹姜锦兰缠绵。

姜锦兰的声音越来越肆无忌惮，靳修言带着不悦压低了嗓音：“小声点！”

“姐夫放心，”姜锦兰娇媚的声音里满是得意，“我在姐姐的牛里下了安眠药，就算天塌下来也吵不醒她。”

屋内的动静戛然而止，紧接着靳修言冰冷的话语传了出来：“我最后说一次，悦悦是我的底线，别让我再发现第二次！”

姜锦悦用力捂着嘴巴，拼命压抑着想要冲出去质问的冲动，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滴砸在枕头上晕开。

半年前那场大火改变了一切。为了救靳修言，姜锦悦冲进火场把他拖了出来，代价是脸上和身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伤疤。

当时他们正是最红的网红情侣，粉丝无数。公司担心她毁容的样子会影响人气，提出让她的双胞胎妹妹姜锦兰暂时顶替她出镜。

治疗烧伤疤痕要花很多钱，父母又都躺在医院里，姜锦悦本没得选择。

一开始，靳修言和姜锦兰还挺注意分寸的，工作归工作，私下基本不来往。

如果不是今晚她失手打翻了那杯牛，恐怕永远不会知道，他们俩早已经滚到一起。

姜锦悦颤抖着手打开电脑，输入靳修言的账号密码，她想弄清楚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翻看聊天记录时，无意中点开了靳修言和他哥们儿的对话框。

“兄弟，你啥时候打算跟嫂子说实话？”

“说不准，悦悦这人最见不得欺骗，真让她知道了，肯定要跟我分手，我真想不出来没有她的生活该怎么过......”

“医生那边催了好几次了，说嫂子的疤不能再耽误了，时间越长越难治。”

“我知道，等婚礼直播一结束，钱就到位了。”

“你可是K城首富的儿子，这点钱对你来说算什么？”

“问题不在钱多钱少，关键是我得想个理由解释这笔钱是哪来的。”

等姜锦悦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了，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门的。

这几年的经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姜锦悦突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父母相继病逝，自己为了救他变成这副样子，为了凑医药费她给亲戚跪下磕头，同时打三四份工，累得恨不得倒头就睡，可再苦再累她都想着不能让他跟着受罪。

结果呢？

人家本不缺钱，家里有的是钱，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帮她，偏偏选择袖手旁观，看着她在泥潭里挣扎，嘴上却说着爱她疼她。

次一早，姜锦悦取出银行卡里所有的存款，那是她辛辛苦苦攒下来准备买房的钱。她在网上找到一家国外的整形医院，预约了手术。

“姜小姐，我们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一个月后请务必准时到达。”电话那头，金发碧眼的接待员用流利的英语确认道。

订好机票和手术，姜锦悦直奔政务中心，要把名字改掉。

网上那个“姜锦悦”早就被妹妹取而代之了，她要换个新名字，跟过去的一切彻底告别。

门刚推开，靳修言就急匆匆冲过来，紧紧抱住了她：“悦悦，你去哪儿了也不说一声？我一直给你打电话，你怎么都不接，我担心死了......”

刚受伤那段时间，姜锦悦看不得镜子里的自己，几次三番想要自。每次都是靳修言死死拽住她，耐心地劝她想开点。

姜锦悦稍稍挣开他的怀抱，淡淡地回答：“手机没电了。”

靳修言察觉到她状态不对，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我已经让心理医生过来了，一会儿让她帮你疏导疏导。”

“不用了，就是出去走了太久，有点累。”姜锦悦摆摆手。

靳修言到底还是不太放心，坚持让医生来了一趟。等医生确认她情绪稳定，他才算放下心来。

夜里，靳修言像往常一样帮她卸下口罩，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拿着棉签蘸着药水，轻轻擦拭她脸上的疤痕，然后涂上淡黄色的去疤膏。

他从来不嫌弃她这张脸，每次碰触都小心翼翼的，好像怕弄疼了她。

“婚礼直播一结束，咱们马上就有钱治疗了。到时候去最好的医院，把你的脸治好，你就不用再做噩梦了。”靳修言边说边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筹备了快一年。因为要全程直播，公司安排姜锦兰穿上婚纱站在靳修言身边。

姜锦悦当时难受了好久，靳修言发誓说等她好了，一定补办一场更盛大的婚礼。

现在想想，还好还没结婚，还有机会抽身。

姜锦悦盯着靳修言专注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这十年感情，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还是说，人真的会变？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像要穿透他的灵魂：“靳修言，你会不会骗我？”

好久没听她这么喊自己全名了，靳修言心脏猛地一跳，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有些慌乱地发誓：“怎么会！我要是骗你，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姜锦悦伸手挡住他的嘴：“别说这种话，你要是真骗了我，我只会离开，不会诅咒你。”

靳修言一把丢开手里的药膏，紧紧搂住她，声音都在发抖：“那比了我还难受。”

2

晚餐后，靳修言载着她来到山顶的观星塔。

“悦悦，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靳修言抱着一大瓶五颜六色的星星款款而来。

“看你心情不好，本想带你来看星星，但是......”他无奈地看了一眼天空，“所以只能这样了，以后等我们有钱了，我一定买一颗真的星星给你。”

他眼底真挚的情感，不似作假。

可为什么他还要出轨呢？

姜锦悦心里一痛，泪水也不知什么时候模糊了视线。

靳修言一边着急忙慌地给她擦眼泪，一边紧张地询问：“这是怎么了？”

姜锦悦缓了好一会儿，才搪塞道：“没什么，就是太感动了。”

放下心来，靳修言嘴角上扬，眼里满是笑意，“小傻瓜，这么点小事就感动的哭鼻子，以后可怎么办？”

刚回到家，靳修言的手机就响了，是特别关心的提示声。

不知他看到什么，呼吸突然就变得急促起来。

他歉疚地看了姜锦悦一眼，“公司临时要加拍一些素材，我得过去一趟，你早些休息，不必等我。”

靳修言宠溺地摸摸她的头，说了一声“乖”，便转身离开了。

姜锦悦心情低落，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点进朋友圈，她就看见姜锦兰刚发的动态，文案是“男朋友送什么我都喜欢！”

配图是一条精致的粉钻项链。

姜锦悦目光一滞，这是最近上了热搜的那条项链，K城人尽皆知。

她记得成交价足足五个亿，是拍卖行近年来成交最大金额的拍品之一。

原来姜锦兰也知道靳修言的真实身份，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靳修言是害怕她觊觎他的财产，还是觉得她小门小户带不出手？

姜锦悦看着她摆在床头柜上的星星罐，自嘲一笑。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她要离开了。

刚要关掉手机，接连的消息提示却弹出来。

是姜锦兰发来的视频与照片。

过了好一会儿，消息提示音才消失。

聊天页面最后停留在姜锦兰的一段话上。

“我知道姐姐那天本没睡着。”

“姐夫平时也这样不停索取吗？我都累得浑身发软，他还是不肯停下来，我都招架不住了。”

火灾之后，她与靳修言再没有亲密过，丑陋的疤痕让她无法面对他。

她害怕在他的眼中看到厌恶和恐惧。

那时靳修言抱着她，一遍遍亲吻着她脸上的疤痕，说：“悦悦不愿意，那我就等你，等你解开心结，等你恢复。”

哪怕难受到极致他也没有强迫她，零下几度的冬天，他每次都是去冲冷水澡缓解。

一边心疼他，一边无法面对如今的自己，姜锦悦每天都很痛苦，不成想他早就有了别的缓解方式。

心中的疼痛与酸涩控制不住的蔓延开来，她捂着口，难受的弓着腰，泪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

想了一夜，姜锦悦也不明白为何乖巧可爱的妹妹会与自己的爱人变成如今的模样。

清晨，靳修言匆匆赶回家，姜锦悦一眼便瞧见他白衬衫上鲜红的唇印。

她伸出手摩擦着那处痕迹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靳修言偏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慌乱，随后快速镇定下来，“这是拍摄的时候画上去的。”

画上去的又怎么会有唇纹？

靳修言如今骗她，真是张口就来。

靳修言在姜锦悦额头上温柔的亲了一口，“乖，我给你带了早餐，你自己先吃，忙了一晚上我先去洗个澡。”

想到这张嘴昨晚不知亲了姜锦兰多少不该亲的地方，姜锦悦便感到一阵恶心。

她快速冲到厕所呕了好一阵才有所缓解，她用尽全力擦拭刚被亲过的地方，直到皮肤红肿，她才罢休。

靳修言神神秘秘地将她带上车，声嗓音中都透着兴奋，“悦悦，今天有个巨大的惊喜！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别又感动的哭鼻子哦，我可舍不得我的宝贝哭，哪怕是开心的泪水，我也会心疼的。”

不知道行驶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下，靳修言给姜锦悦戴了一个眼罩，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