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年不回家

4

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魂都丢了。

但我还要演。

我捂着肚子，装作难受的样子：

「姐，我肚子有点胀，可能刚才橘子吃多了。我下楼倒个垃圾，顺便透透气。」

我说得很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陈敏原本瘫在沙发上刷视频，一听这话，蹭地一下坐直了。

「透气？」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立马站起来，顺手抓起茶几上的烟盒。

「正好，我也想出去买辣条，屋里妈不让吃，咱俩一块儿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在监视我。

就像看犯人一样，一秒钟都不让我脱离她的视线。

「走啊。」

陈敏走过来，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

那只手死死扣住我的肉，疼得我眉头直皱。

我没办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跟她出门。

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那股陈旧的油烟味和鞭炮留下的硫磺味。

下了楼，冷风一吹，我脑子清醒了点。

小区院子里有几个小孩在放炮仗，啪啪作响。

「哎哟，这不是媛媛吗？」

一个大嗓门突然传过来。

我抬头一看，是住三楼的张阿姨。

张阿姨这人，那是出了名的小区「大喇叭」，谁家两口子吵架、谁家狗丢了，她都知道。

她跟我们家关系一般，平时也就是见面点个头的交情。

她是外人。

她是绝对的「第三方」。

爸妈能串通亲戚，能忽悠林婷，总不可能连这不相的邻居也买通了吧？

这是我最后的一稻草。

如果连张阿姨都说我回来了……那我就真的认命了，我就承认我是个疯子。

我猛地挣脱陈敏的手，几步冲到张阿姨面前。

陈敏在后面喊了一声：

「媛媛！」

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

我没理她，死死盯着张阿姨那张涂着廉价脂粉的脸，声音都在抖：

「张阿姨！您记性好，您给我想想……去年过年，我是不是没回家？」

我屏住呼吸，指甲掐进肉里。

求你了。

说实话。

只要你说一句「是啊，没见着你」，我就能活过来。

张阿姨愣了一下，手里还提着一袋垃圾。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突然一拍大腿，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嗨！你这孩子，瞎说啥呢？我看你真是忘性大！」

她用那种再平常不过的、唠家常的语气，大着嗓门说：

「你去年咋没回来？回来了呀！妈呀，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你穿个大白羽绒服，头上还戴了个特别喜庆的红帽子呢！我都说那帽子好看，衬得你脸白！」

轰——！

脑子里像是有颗原炸了。

红帽子。

特别喜庆的红帽子。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捅进了我最后那点清醒里。

连路人都记得这么清楚。

连细节都这么具体。

连帽子这种小事都对得上。

完了。全完了。

之前的挣扎，之前的怀疑，现在看起来就像个笑话。

我是个疯子。

真的是我疯了。

我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的张阿姨变成了两个、三个，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嘲笑我的无知。

陈敏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你看，我就说你记错了吧？张阿姨都记得你那红帽子，就你自己脑子抽筋。」

我任由她拖着往回走。

我不挣扎了。

没意义了。

全世界都在告诉我，我错了。

为什么？明明我有在出租屋的转账记录，但全世界都告诉我我去年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