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婚夫的七封家书
短篇小说《未婚夫的七封家书》推荐大家一读,这本小说的作者是若鸢,主人公是岑萧白宋念之。第一章七年前,因不舍青梅竹马的公主,未婚夫亲自护送她去北狄和亲。往后每年我都会收到一封家书。第一年,他写:“念之初来北狄,水土不服。”“待她大婚后我再回京与你成婚。”第二年,他解释:“念之有孕,呕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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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七年前,因不舍青梅竹马的公主,未婚夫亲自护送她去北狄和亲。
往后每年我都会收到一封家书。
第一年,他写:
“念之初来北狄,水土不服。”
“待她大婚后我再回京与你成婚。”
第二年,他解释:
“念之有孕,呕吐不止无法安睡。”
“守护她生子后,我会回京成婚。”
第三年,他只说:
“念之母子孤苦无依,实在可怜。”
往后几年,家书只剩简短的一句:
“言书,再等我些子。”
直到他离京的第七年,第七封家书如约而至。
“言书,北狄国主病故。”
“我护送公主回京。”
“我终于可以给你一个名分了。”
我流最后一滴泪。
跪在母亲面前亲手将七封家书与婚书烧毁。
“母亲,女儿愿舍弃与岑萧白的婚事。”
“嫁给母亲安排好的夫婿。”
岑萧白,这次是我不要你了。
1
“言书,我回来了!”
正指挥小厮挂红绸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僵住,手中的红绸应声落地。
转过头时,仍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七年过去,岑萧白褪去曾经少年的意气风发,脊背挺直,多了几分老成持重。
他身旁妇人装扮的,正是和亲七年的公主宋念之。
手中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孩童,眉眼神韵竟和岑萧白有几分像。
孩子蹙着眉,偏头看向岑萧白。
“父亲,这就是你远在京城的未婚妻吗?”
“她长得一脸苦相,远儿不喜欢她。”
我一怔,指尖忍不住轻颤。
岑萧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立刻解释。
“言书你别误会。”
“远儿是念之与北狄国主的孩子。”
“他与我亲近,又刚失了父亲。”
“为了安慰他,这才让他叫我父亲的。”
我弯唇一笑,眼泪生生隐入眼眶,带着几分酸涩。
“我没有误会。”
“公主刚刚回京,理应先进宫。”
“来我傅家做什么?”
许是听出我话中的冷漠,岑萧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们已经进宫向陛下请过安了。”
他松开那孩子的手,急切的走过来握住我的。
掌心粗糙温热,是七年来我不曾体会过的温柔。
“言书,你等我的这七年,流言蜚语必定因我承受了不少。”
“委屈你了。”
“皇上念我护佑公主有功,特意下了恩旨。”
“你我成婚后,册封你为正二品诰命。”
他语气急切,带着些小心翼翼的惶恐。
“我还为你求了一顶东珠凤冠!”
“我朝开国以来,有此殊荣的妾室,你还是头一个。”
我蹙起眉。
“妾室?”
“什么妾室?”
岑萧白的声音瞬间止住。
他脸色难看,像是生吞了一块石头。
岑萧白身后的男孩儿扯着嗓子宣示主权。
“我父王死后,母妃伤心不已。”
“甚至悲愤之下跳了玉楼河。”
“幸得父亲纵身跃入河中救下母妃。”
“不过玉楼河水流极为湍急。”
“父亲救母妃上岸时,衣衫不整,被河水冲走大半。”
“按我们北狄的习俗。”
“男女肌肤相亲,便要结为夫妻。”
“所以我与母妃便跟着父亲回京了。”
“方才外公已经为母妃和父亲赐婚。”
“她是正室,你若再嫁进来,自然就是妾室无疑了!”
2
小孩子天真无邪,说出口的话往往是最直白伤人的。
我转眸看向岑萧白。
“岑萧白,他说的是真的吗?”
岑萧白紧紧握住我的手,眼神中透着小心翼翼。
“言书,我也没办法。”
“玉楼河湍急,我若不救念之,她就没命了。”
我不由得在心底冷笑,话里也带了讥讽:
“那真是好湍急的河流,竟能将你二人的衣服都给冲烂了。”
我挣脱岑萧白的手,目光有些嫌恶。
“记得你我写下婚书时我就曾对你说过。”
“傅家的女子,宁死不做妾。”
岑萧白蹙起眉,眸色微凝。
他看着我身后忙碌的丫鬟小厮们。
他们正在筹备三后的大婚。
“言书,你等了我整整七年。”
“从二八芳龄,等到了二十多岁。”
“京城中茶余饭后,人人都知你傅言书为了我与父母抗衡七年未嫁。”
“你的名声已经焊死在我岑萧白身上了。”
“你如今悔婚不嫁我,京中可有第二个人敢娶你?”
“他难道就不怕背上一个头戴绿帽的美名吗?”
我瞳孔轻颤。
不敢相信我苦等七年的曾经挚爱,会对我说出这种话。
见我眼眶含泪,岑萧白眼中闪过一抹不舍。
“言书,别叫我为难。”
“这七年,你不知道念之有多苦。”
“念之和亲,也是为了我朝太平,百姓安乐。”
“你难道就不能宽容大度一些吗?”
他捡起地上掉落的红绸,轻轻放在我手中。
“我刚回京便听说了。”
“傅家把大婚嫁女之定在三后。”
“我还未回京,你们便迫不及待定下婚期。”
“不就是怕我反悔不要你吗?”
“你放心,我岑萧白绝不是忘恩负义朝秦暮楚之辈。”
“三之后,我会以平妻之礼迎娶你。”
我不由冷笑,泪意微凝。
“岑萧白,谁说三之后,我要嫁的人是你?”
岑萧白凝眸,微微怔神。
片刻后却是一笑。
“傻丫头,你不必用这种法子试探我的真心。”
“在北狄七年,我牵挂你。”
“每年一封家书,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吗?”
“三之后,乖乖等我。”
说完,岑萧白拉住宋念之母子的手,转身离开傅家。
我阖眸,两行清泪缓缓滚落。
岑萧白,你只心疼宋念之这七年的苦楚。
又可知这七年苦等你的我吞过多少苦泪?
但好在,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
第二,我与母亲去太学给父亲送糕点时,
瞧见公主府的马车停在太学外。
我急匆匆的赶到课堂,却见宋念之正带着她的孩子拜师。
被拜师的,正是我的父亲。
“傅大人,您是本宫的启蒙恩师。”
“本宫的远儿,若能拜在您门下自是最好不过。”
“更何况您教女有方,宁愿守着一纸空婚书。”
“足足等了七年,宁愿等成没人要的老姑娘也要嫁给岑萧白。”
“如今本宫既然嫁给岑郎为正妻,怎么能不成全傅小姐想要为妾的一片痴心呢?”
3
裸的羞辱,让父亲挺直的身形晃了一下。
宋念之却仍不满意,继续说:
“今不光是来拜师。”
“听说岑郎为送我去北狄,离京匆忙。”
“当初竟然连聘礼都未曾送上门。”
“实在是不该。”
“如今本宫是岑郎正妻,丈夫纳妾,自然是应当替夫君送来纳妾礼的。”
宋念之拍拍手,几个小厮拎着东西上前,一一摆放在父亲的案桌上。
其中两个木箱子里活蹦乱跳扑腾的,竟然是两只黑色土鸭子。
父亲脸色极为难看,堂下还有数十位父亲的得意弟子。
我楞在门外,一时间气血逆流,僵在原地。
“人都说娶妻要送大雁为聘。”
“这纳妾,便不用太过讲究了吧。”
“两只鸭子,隔远了看,也以为是大雁呢。”
父亲站在原地,手中还拿着《礼记》。
他脸色青白,唇轻颤着,险些站不稳。
父亲书香世家谦逊有礼,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下一瞬,宋念之轻轻推了推儿子宋向远。
“来,远儿,叫老师。”
宋向远宛如受到了某种暗示。
他猛的抓起一旁学生的砚台,猛的朝父亲扔了过去。
“呸!”
“我才不要拜这种人为师呢!”
“她女儿宁愿等七年也要给我父亲做妾!”
“教出这种女儿的人,如何有资格为人师表?!”
砚台“砰”的一声,砸在父亲的额头上。
随后落地,发出沉重的声响。
父亲的额头鲜血汩汩涌出。
“父亲!”
我再也看不下去,冲上前去扶住父亲。
“宋念之,你到底想做什么?!”
宋念之却是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
“傅大人勿怪!”
“我这儿子言语有失,本宫在这里替他赔罪了。”
说着,宋念之竟然扶着桌沿,缓缓跪了下去。
“傅大人,本宫为了我朝百姓和亲北狄。”
“虽生下儿子却没能教养好,是我的过错。”
“我替他向傅老师赔不是了!”
父亲抓住书本,肩膀微微颤抖。
“今来不仅是为了这些,更是要向老师求一幅字。”
“如今我与岑郎缔结姻缘,老师又是我朝的书法大家。”
“求老师在此牌匾上赐字‘金玉良缘’,全当做是对本宫与岑郎的一片祝福了。”
宋念之动动手指,几个人竟然抬着一副巨大的牌匾走了进来。
宋念之身边的丫鬟将金墨与毛笔递到父亲面前。
“老师若不肯赐字,便是不肯接受北宫从北狄回京了。”
父亲颤抖着手,耻辱涌上咽喉。
他正要伸手去接,我却先一步接过了毛笔。
若是今这字让父亲题,父亲清流名声便全毁了。
“公主,我父亲年迈,恐写不好这幅字,不如我这个做女儿的代劳。”
“虽然我的字比不上父亲,可是傅言书的落款,不是让公主您嫁给岑萧白更光明正大吗?”
宋念之略一沉吟。
也罢,她的最终目的本来就是为了羞辱傅言书。
让她亲自题字祝福她与岑郎恩爱,落款自己的名字,的确更能羞辱她。
“也好。”
宋念之欣然答应。
4
我提笔蘸墨,潇洒写下“金玉良缘”四个大字。
宋念之得意洋洋的带着牌匾离开了太学。
我扶住父亲,心中愧悔不已。
倘若我早早听话退了这门亲事,如今父亲便不用为了我受此大辱!
父亲告假两,我们一家三口刚刚回府不久,岑萧白便气势汹汹的上了门。
“言书,你为何要欺负远儿一个孩子?!”
我一脸莫名的看着他,心神俱疲。
“岑萧白,你发什么疯?”
“今念之带着远儿去拜师,只是仰慕你父亲!并没有别的意思!”
“你为何要拿砚台砸他?”
“若非远儿躲得快,他如今便是重伤!”
“如今他被吓得高烧惊厥!”
我深吸一口气,竟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宋念之这样恬不知耻之人。
“我记得你嫁妆里有一颗神医所炼仁寿丹,可解惊厥治百病。”
“你将它交给我,也算是悔过弥补了。”
我宛若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然而下一瞬,眸色微变,我转了语气。
“我可以将仁寿丹借给你。”
“不过你要写一张欠条,不仅要签上你岑萧白的名讳,还要盖上你的官印。”
岑萧白闻言,脸色微变。
“言书,官印之事岂能玩笑?”
我神色漠然。
“若你是诚心为宋向远求药治病,又岂会在乎区区一张借条?”
“莫非你堂堂正四品大将军,会换不起区区一颗仁寿丹?”
岑萧白果真被我激将。
“拿纸笔来!”
一张欠条写下,我亲手看他盖了官印,才让丫鬟取来仁寿丹交给他。
岑萧白兴高采烈的离开了。
丫鬟却是忧心忡忡。
“姑娘,那仁寿丹天下只此一颗,您当真就这么送出去了?”
我莞尔一笑。
“仁寿丹只有十年的效期,早就过了。”
“如今它只不过是一颗普普通通的药丸。”
“换一张欠条,我还赚了呢。”
我捏着欠条,眸色沉沉。
大婚之,我欢欢喜喜的换上婚服出嫁。
走出门却看见,岑萧白一身喜服带着迎亲队伍停在门口。
喜轿停住,宋念之却从里面走出来,一副正妻做派。
“傅妹妹,今你入府为妾,我与夫君一同来接你入门了。”
她特意派人抬着那幅牌匾,在围观百姓面前走过。
“这傅家姑娘可怜啊!”
“等了夫君七年,如今拱手让人不说,嫁过去当妾也不说,还要给正妻送金玉良缘的牌匾!”
“实在是羞耻至极啊!”
“我若是她,恨不得投湖自尽了,也绝无颜面嫁到岑家!”
......
听着周遭议论,宋念之满意的弯了弯唇。
岑萧白面色微变,走上来轻扯我的衣袖。
“言书,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快上了喜轿随我回府吧。”
我甩开他的手。
“岑萧白,你到底知不知道廉耻?”
“你的婚书我已经烧了!我今要嫁的人不是你!”
“你与其在这里考虑脸面的事,还不如想想,欠我的银子什么时候还我!”
说着,我将欠条亮在众人面前。
岑萧白脸色一白。
“傅言书,吉时将至,你竟还要在此演戏以退为进!”
“你若再执迷不悟下去,休怪我以岑家家法处置?!”
远处一声马蹄急至。
“是谁想用家法处置本王的摄政王妃?!”
第二章
5
马儿停在人群前面,马背上坐着的,正是身穿一身喜服的摄政王宋厌澜。
宋念之一惊。
“皇叔?您怎么来了?”
“今是萧白纳妾的子,您怎么......”
看着宋厌澜一身喜服,宋念之有些吃惊。
她低头仔细看看宋厌澜婚服的样式,再对比对比傅言书身上的。
她发现两个人婚服上的纹路都是一样的!
莫非......莫非傅言书说的是真的,她今要嫁的人果真不是岑萧白?!
岑萧白仿佛还在雾中,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转身向宋厌澜行礼。
“摄政王,今是下官纳妾,若是摄政王方便,还请到岑府喝杯喜酒。”
宋厌澜一笑。
“巧了,本王今娶妻。”
他转眸看向我,神色温柔。
“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本王身边?”
我也愣住了。
我虽然知道父亲母亲为我安排了夫婿,但是没想到竟然是宋厌澜。
我以为,我苦等了岑萧白七年,婚事早就已经断绝了希望,唯一的可能就是下嫁。
我怎么都没想到,今要和我成婚的竟然是宋厌澜。
这人虽然辈分大,但是年纪小,算起来,也不过比我大个三四岁。
他虽然一直未成婚,但是谁也不会想到,他最终娶的王妃,竟然是我。
百姓们更是议论纷纷。
“天呐,傅言书要嫁的人,竟然是摄政王!”
“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可比嫁什么一去北狄七年不回的将军有面子多了!”
“若是我,别说七年,十年我都愿意等摄政王娶我!”
人群中议论纷纷,倒没有了最开始的同情和幸灾乐祸。
我转头看向父亲母亲。
他们一脸宠爱的笑,仿佛在鼓励我。
“女儿,你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男子!”
我缓缓走上前,将手递到宋厌澜手上。
“王爷,我们走吧。”
宋厌澜身后,迎亲队伍也很快赶到了,队伍比岑萧白带来的人更壮观。
准备离开时,宋厌澜转眸,突然看到宋念之带来的牌匾。
“这金玉良缘,是你亲手写的?”
他看向我,神色温柔。
我点点头。
“是我写的,只是可惜了。”
他莞尔一笑。
“可惜什么?”
“这难道不是你为我们大婚特意写的吗?”
宋厌澜看向宋念之。
“念之,劳烦你替本王装裱了,现在便将这副牌匾交给本王的人吧。”
宋念之哪里还敢说半句不是,急急忙忙将牌匾交给了宋厌澜的人。
我眼珠一转,没想到还能这样作。
我们正要离开,岑萧白却突然冲了过来。
“言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要嫁给我吗?”
“怎么突然又要嫁给摄政王了?”
“你到底许婚几个男子?!”
这话问出口的时候,他有些气恼。
明明傅言书是痴心于他的,甚至为了他苦苦在京城等了七年都没有舍得离开他。
为什么他现在回京了,她竟然要转嫁他人了?
6
“岑萧白,你误会了。”
“我早就对你说过,你给我的那些信,还有最开始的那一纸婚书,我早就烧毁了。”
“从婚书烧毁的那一刻开始,我们的婚约就作废了。”
“你守护了宋念之七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她和你一起回了京城,你们两个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就好好在一起吧,不要再牵连其他人。”
“我父亲已经辞去太学太傅的职位,从今往后,希望你们夫妻二人不要再去打扰他。”
“尤其是你,永远不要再登傅家的门。”
我转身要走,宋厌澜却从我手中抽出那张欠条。
“岑将军,你欠本王王妃的银子,尽快送到摄政王府来。”
“若是少送了一枚铜板,本王便亲自登门讨要。”
话说完,宋厌澜牵起我的手,将我送进了喜轿。
喜轿帘子关闭,岑萧白的目光彻底被隔绝。
吹吹打打的声音再次响起,喜轿离傅家越来越远。
夜里,我安静坐在床边等着宋厌澜回来。
等了好久,他才走进新房。
只不过身上没有半分酒气。
只是拿着两个杯子与我一起喝了合卺酒。
他拿着喜称,轻轻挑起我头上的盖头。
“王妃甚美。”
他莞尔,笑起来的时候比我好看多了。
“王爷,您为什么要娶我?”
我到现在还不太敢相信,就这么嫁给了宋厌澜。
他搬了个凳子,在我面前坐定。
此刻早就没有了摄政王平时凌厉很辣的样子。
“傅太傅是本王的启蒙老师。”
“先前他找到本王,同本王说,他有一个极为聪慧可爱的女儿。”
“若是本王没有心上人,便结为两姓之好。”
我一愣。
没想到平里最是严格刻板一丝不苟的父亲,竟然会为了我的婚事奔走。
“所以你就答应了?”
“傻瓜,本王的婚事岂能随便答应?”
宋厌澜笑着捏了一下我的鼻子。
“既然要嫁给我,本王总要考教一下你的人品脾性。”
“本王第一次见你,是在长街上。”
“你为了一两银子的胭脂,同铺主吵个不停。”
“但是转头却给了断腿的小乞丐二两银子。”
我恍惚了片刻,似乎有些想起他说的这件事。
“那是因为那个铺主卖给了我一个坏的胭脂盒,我是去同他争个对错的。”
宋厌澜轻轻摇头。
“我当时不在意银子给了谁。”
“就是觉得,这么会省钱的小娘子,后一定能掌管好本王的私库。”
“后来又见你在茶馆帮一个眼盲的老妇代写家书。”
“我想着,字迹如此俊秀的小娘子,将来管账理事定是面面俱到。”
我拧起眉。
“所以你就只是想找一个能够帮你看账理事的人?”
“自然不是。”
他轻轻摇头。
“最要紧的是,我曾经见过你。”
我蹙起眉。
“什么时候?”
他仔细的想了片刻。
“约摸十年前,我登门向老师讨教学问,看到你在院子里荡秋千。”
“头顶上戴了一个桃花冠,很好看。”
“那路过后亭池塘,正好看见一尾锦鲤跃出水面。”
“那是我便想着,这个姑娘定是有福气之人。”
“所以便印象深刻了。”
后来他再也没能遇到如此让他印象深刻的女子。
所以老师求亲上了门,他也就欣然答应了。
原来如此。
这倒是有理有据的。
虽然我没有印象了,但听他说的头头是道,我也的确喜欢在春天编桃花冠。
原来那时就已经见过了。
宋厌澜有些害羞的轻轻拉住我的手。
“那在太学,我亲眼看到你替父受辱写下那块牌匾。”
“我便想着,等到今一定要好好为你出口气。”
“这块牌匾,一定要带回王府。”
我一愣,没想到太学那他也在。
我以为如此屈辱的时刻,没有被其他人看到。
幸而他没有在那一便发作。
否则父亲只会觉得更加屈辱。
我轻轻抿唇。
“如此也好。”
“我的事情你都知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与岑家有任何瓜葛。”
宋厌澜不以为意的摇摇头。
“我不在乎。”
“和一个岑萧白比,本王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我失笑。
不知何时宋厌澜已经从凳子坐到了床上,坐在了我旁边。
“夫人,良辰吉时不可误。”
“我们是不是该洞房了。”
我轻轻点点头,摘下头顶重重的凤冠。
红帐深深,夜静且长。
第二一大早,宋厌澜便将王府的全部家业统统交给了我。
我原以为他昨夜说的那些都是玩笑话。
没想到侯府的账本的确有小山那么多。
作为摄政王,宋厌澜收到的赏赐不计其数。
他手下的田产铺子更是数不胜数。
我若是真经营,只怕每看不完的账本盘不完的账。
好在宋厌澜手底下有几个信得过的账房先生,看账理事这些事他们也做的井井有条。
我安稳的在府里过起了自己的小子。
三个月之后,便是皇后娘娘的生辰。
宫里有生辰宴,我陪着宋厌澜一同去参加。
宫里,我又一次见到了岑萧白。
三个月过去,他比起刚刚回京时消瘦了不少。
听说与宋念之成婚之后,他又升了半品。
不过看他的神色,倒是没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样子。
看到我时,他神色一怔。
“言书......”
我转过头,朝他轻轻福了福身。
“见过驸马。”
他脸色一变,神色有些难看。
“你果然还在记恨我。”
“这七年,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我没有一刻不想回来娶你!”
“可是念之一个人在北狄活不下去!”
“我又能如何呢?”
“难道亲眼看着她死在北狄?”
8
“言书,你只知道怪我,可曾想过我的委屈?”
“我又何尝不想回京来与你成婚呢?”
我蹙着眉,冷冷看着他。
“岑萧白,我从未怪过你。”
“哪怕你一年拖一年,一直拖了七年。”
“每年就只有一封简短的家书。”
“家书里提到的全都是宋念之,甚至没有我的只言片语。”
“你一直让我等,可曾想过我的处境?”
“我是的的确确等了你七年,可是等来了什么?”
“等来了别人叫你父亲,等来了你让我给你做妾!”
“等来了你上门羞辱,等来了宋念之带着孩子去太学羞辱我父亲!”
“你说你什么都没做错,那你说说看,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等你七年还不够,为何还要遭受这些无妄之灾?!”
岑萧白一时哑然。
他张了张嘴,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
“是我没有处理好一切。”
“是我以为,以后补偿你的时间还多。”
“是我的错。”
“言书,你难道就不能给我一次弥补你的机会吗?”
我坚定的摇摇头。
“岑萧白,人或许有做错一次两次的机会。”
“可是没有一错再错的机会。”
“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
“七年里,七封家书。”
“你可有过一次对我的愧疚?”
“你只觉得,我喜欢你,与你定下了婚事,便要一直等着你。”
“你把这一切当做是理所当然。”
“一切都结束了。”
“岑萧白,你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妻儿。”
“既然已经对不起我,就不要再对不起他们!”
说完,我转身就走。
岑萧白还要追上来,却被宋厌澜拦住。
“岑将军,请自重。”
岑萧白颓丧的看着我越走越远,直到在他的视线彻底消失。
那之后不久,岑萧白便自请去西北守卫。
北狄新皇继位,向我朝宣战。
两国打的不可开交。
我朝粮草不足,皇上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这时,北狄皇室来信,说要接他们的王妃和小皇子回去。
皇帝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将宋念之和宋向远送回北狄。
离开京城时,宋念之哭的快成了泪人。
皇上也十分不舍,可是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法子。
这一次,岑萧白没有再跟着宋念之一起回北狄。
他在西北整这么征战,受了无数次重伤,平定了天下,可是人却落下了重疾。
而宋念之母子在北狄的子过得也并不算好。
宋向远虽然担着北狄皇子的名分,可是北狄皇室始终怀疑他是宋念之和岑萧白的私生子。
宋念之更是被看做不贞的女子被软禁了数年。
后来听说宋念之病重死在了北狄。
至于她的儿子宋向远,早就失去了消息。
而京中一切太平。
两年之后,我和宋厌澜有了第一个孩子,是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儿。
宋厌澜时常抱着女儿将故事。
他喜欢念《礼记》,也是父亲最常读的书。
傅家,父亲母亲也一切安好。
父亲致仕,与母亲去江南游玩了一番,回来时,我们的女儿已经长高了半个头。
宋厌澜带着我和女儿,去码头接父亲母亲。
夕阳的余晖落在水面上熠熠生辉。
我转眸,看着宋厌澜甜甜一笑。
“今天的夕阳真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