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只吃学习的苦
短篇小说《我只吃学习的苦》推荐大家一读,这本小说的作者是臭醋包,主人公是顾衍周晓晓。第1章第一章我是个常年稳坐倒数第一的学渣。脑子笨,脾气爆,除了脸一无是处。却被温润如玉的学霸校草捧在了心尖尖上。全校都觉得我是祖坟冒青烟,才能拥有一个这样的男友。直到有一天,我偷听见他和他兄弟的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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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我是个常年稳坐倒数第一的学渣。
脑子笨,脾气爆,除了脸一无是处。
却被温润如玉的学霸校草捧在了心尖尖上。
全校都觉得我是祖坟冒青烟,才能拥有一个这样的男友。
直到有一天,我偷听见他和他兄弟的聊天。
“顾衍,林酒酒马上就要回国读研了,你身边那个草包怎么办?”
“她啊?学习后打发时间的玩意。”
“林酒酒回来,自然就该分手了。”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我不是女友,是替身啊!
太好了!那顾衍知道我是为了学习,才答应和他在一起,就不会找我麻烦了!
......
脑海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那几句话,我心脏跳得飞快。
原来顾衍这两年的温柔体贴、耐心辅导,不过是因为我和那个“林酒酒”长得像。
我是草包,是打发时间的玩意。
不是女友,是替身。
我蹲在楼梯拐角处,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才把差点压不住的笑憋回去。
老天爷,您终于开眼了!
两周前我还愁怎么提分手才能不被他追,现在好了,他先对不起我,那我跑路岂不是名正言顺?
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郑重划掉第一条......
【√ 任务一:等顾衍甩我】
顺手给死党发了条消息:
【林啾啾:姐妹,我快自由了。】
【周晓晓:?你被盗号了?】
【林啾啾:顾衍心里有白月光,我就是个替身。】
【周晓晓:......你等会儿,你哭了吗?需要我现在打飞的过来吗?】
【林啾啾:没哭。在笑。】
【周晓晓:???】
【林啾啾:我不图他这个人,我图他给我讲数学题啊!!】
周晓晓秒拨了电话过来,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所以你当初答应顾衍,不是因为他帅?”
“当然不是。”我理直气壮,“是因为他年级第一。”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知道全校多少女生做梦都想当他女朋友吗?”
“那你知道我大一高数挂了两次吗?”我比她更理直气壮,“补考再不过我就拿不到学位证了!”
周晓晓再次沉默。
“所以你就......卖身求分?”
“话不能这么说。”我严肃纠正,“这叫知识付费,他是知识,我付费了我的青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叹。
“林啾啾,你是真的牛。”
说起我和顾衍的孽缘,要从大一说起。
那年我高考超常发挥,踩线进了这所985。
然后就被高数按在地上摩擦,摩擦完还碾了两脚。
第一次期中考试,19分。
我盯着卷子,怀疑人生。
室友安慰我:没事,还有期末。
期末,22分。
教务处发来补考通知,语气温和但冷酷。
补考前一晚,我在通宵自习室对着一道极限题薅掉了十七头发。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我的草稿纸。
我抬头。
一个男生站在旁边,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指修长净。
他在我的鬼画符旁边写了三行公式,然后把纸推回来。
“这一步用洛必达。”
我愣了三秒。
不是因为他帅......
好吧,确实因为他帅。
更因为他是我认识的人。
顾衍,金融系年级第一,每年国奖得主,传说中保送清北复交全拒了、非要留本校做科研的神人。
我们没有任何交集。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前女友叫林酒酒......和我的名字读音一模一样。
但全校都知道,那是另一个人。
文学院的前校花林酒酒,长发及腰,古筝十级,是顾衍从高中到大学的白月光。
而我,理学院的林啾啾,常年扎马尾,头发用五块钱三的皮筋,最大特长是踩点交作业。
当晚他把那道题讲完,又说:“你下周还来吗?”
“啊?”
“你基础太差。”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需要从头补。”
我以为他是当代活雷锋。
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林酒酒在朋友圈发了和另一个男生的合照,定位在剑桥。
顾衍那晚在通宵自习室待了一整夜。
我只是撞上了他的失恋。
但当时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有个年级第一主动说要给我补课,且免费。
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补了两周,他突然问我:“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正在和泰勒公式搏斗,头都没抬:“挺好的。”
“那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笔尖一顿。
我抬起头,认真审视他的脸。
很帅。
又低头,认真审视草稿纸上他刚帮我解出来的那道大题。
很对。
“做你女朋友的话,”我谨慎确认,“你还给我讲题吗?”
“讲。”
“那行。”
就这么定了。
全校疯了。
理学院倒数第一和金融系正数第一,怎么看都是祖坟冒青烟的级别。
第二章
有人扒出我和那位林酒酒长得确实有几分像。
然后恍然大悟:哦,替身文学照进现实了。
我也恍然大悟:哦,怪不得。
但我不在乎。
反正他又不亲我,也不牵我手,唯一的亲密接触是递草稿纸时指尖擦过。
他给我讲题,我听懂,他满意,我及格。
各取所需,宾主尽欢。
完美。
这样的持续了整整两年。
两年里,我从高数挂科边缘爬到了勉强及格,从看到极限符号就手抖进化到能独立做完一整张模拟卷。
顾衍确实是个好老师。
耐心,条理清晰,从不嫌弃我问蠢问题。
偶尔讲完题会看着我走神,目光落在我脸上,又很快移开。
我知道他在透过我看谁。
但我假装不知道。
毕竟,能有个人愿意每周花四个小时给你补课,还不收钱,还附带期中期末考前突击集训......
这样的冤大头,上哪儿找?
所以我一直没分手。
哪怕后来传言越来越难听。
有人说我是死缠烂打,有人说我是靠脸硬蹭,还有人说顾衍只是还没玩腻,等腻了就一脚踹开。
我都当没听见。
因为我清楚,这段关系里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他拿我当替身。
我拿他当网课。
知识学到了就是我的,他还能收回去不成?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两周前,教务处公布了新的保研政策。
我的专业排名正好卡在保研线边缘,差0.3分。
辅导员建议我争取一下加分项。
国家级竞赛获奖,加2分。
我查了一圈,发现唯一门槛我能摸到的,是全国大学生英语竞赛。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顾衍这道符,好像没那么必要了。
我需要的不再是高数及格,是优秀。
而他只会教我及格。
不是他藏私,是我实在读不懂高数。
这两年的补课已经证明了,我确实不是学高数这块料。
顾衍再厉害,也只能把我从19分拉到76分。
拉不到90分,更拉不到保研线。
我们的,从一开始就写好了保质期。
我本来打算这两周找个机会,体体面面地提分手。
连台词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就体体面面道∶“顾衍,谢谢你这两年的辅导,我进步很大,不想再占用你的时间了。”
然后他点头,我鞠躬,从此江湖不见。
完美剧本。
可我还没来得及演。
就先听到了那场对话。
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转眼到了林酒酒回国的前一天。
顾衍那天下课破天荒没去图书馆,而是在宿舍楼门口等我。
“明天有空吗?”
我正在低头回周晓晓消息,差点撞他身上。
“有啊,怎么?”
他顿了顿,像在组织措辞:“陪我去接个人。”
我抬起眼皮。
他垂眼看我,表情没什么波动,但指尖转着钥匙扣——
他紧张的时候才这样。
“谁呀?”我把语气放得又软又甜,“这么重要?”
“不重要,只是一个老朋友。”
我瞬间秒懂了。
拿我这个现女友去前女友,人家认清心意。
替身生涯的最后一个KPI,还挺狗血。
“好呀。”我笑。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脆。
“那......”他掏出手机,“你上次说想换那个平板,我......”
“不用。”我按住他手腕,“接个人而已,又不累。”
他看着我,钥匙扣了。
我松开手,低头继续回消息。
周晓晓发来一连串问号:【?你嘛不收?】
【林啾啾:收什么收。】
【林啾啾:马上就要分手了,最后一哆嗦,咱留个体面。】
周晓晓发来一个竖拇指的表情。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顾衍的车停在宿舍楼下。
我特意挑了件新裙子,前两周刚买的,还没穿过,本来打算留着分手那天穿,显得有仪式感。
现在提前派上用场了。
上车的时候顾衍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半秒。
“这裙子......”
“不好看?”我低头扯扯裙摆,“那我去换一件?”
“不用。”他收回视线,发动车子,“挺好看的。”
我没接话。
好看什么,你前女友也爱穿这个颜色吧。
车子往机场开。
我窝在副驾驶座,把窗户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头发乱飞。
顾衍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这两年我们独处的时候大部分都在讲题,突然不讲题了,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你最近......”他开口。
“嗯?”
“高数还有不懂的吗?”
我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临分手了还在心我的学业。
“没了。”我说,“期末考还行,应该能过。”
他点点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
“期末周要帮忙划重点吗?”
“不用,我自己来。”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
我继续看窗外。
开玩笑,你马上就要破镜重圆了,我还找你划重点那就是我不懂事了。
到了机场,顾衍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站着等人。
我跟在他旁边,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周晓晓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周晓晓:接到了吗接到了吗】
【周晓晓:白月光长什么样?是不是真的巨漂亮?】
【周晓晓:你紧张吗】
【林啾啾:还行,像等在逃公主回宫的侍卫。】
【周晓晓:?】
【周晓晓:你是侍卫还是他是侍卫】
【林啾啾:我们都是。】
周晓晓发来一串哈哈哈。
我把手机收起来。
一抬头,出口处走出来一个人。
长发披肩,白裙及踝,拖着登机箱走得袅袅婷婷。
她摘下墨镜,朝顾衍挥挥手,然后目光落到我身上。
林酒酒比我高两厘米,比我瘦三斤,比我白一个色号。
五官确实有几分像,但她更......怎么说呢,更岁月静好。
我站在顾衍旁边,马尾被风吹得毛毛躁躁,裙子上刚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块灰。
行了,导演,替身的任务到此为止。
可以领盒饭了。
“顾衍。”林酒酒走近,对他笑笑,然后看向我,“这位是......”
“林啾啾。”顾衍顿了顿,“我女朋友。”
他介绍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演技不错。
林酒酒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半秒。
极短的半秒,短到如果不是我正盯着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她恢复如常,温温柔柔地朝我伸出手:“啾啾你好,总听顾衍提起你。”
是吗。
提起我什么?长得和你像?
我伸手跟她握了一下,脸上带着假笑。
“顾衍说你成绩进步很大呢,”林酒酒继续说,语气亲昵得像我们认识了很久一样,“他这个人就是认真,对谁的事都上心。”
我微笑:“是的,他特别好。”
“补课很辛苦吧?我以前学高数也觉得难,后来顾衍给我讲了两次,突然就通了。他是不是特别会教?”
我继续微笑:“他确实很会教。”
林酒酒抿嘴笑,转头看向顾衍:“你呀,还是老样子。”
顾衍没接话。
他垂着眼,手里转着车钥匙。
空气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我适时开口:“那个,我先回学校了,你们慢慢聊。”
“我送你。”顾衍说。
“不用不用,”我摆手,“你陪林学姐叙旧,我打车就行。”
“我送你。”他重复了一遍。
语气很轻,但没留商量余地。
林酒酒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她顿了顿,“顾衍,你先送啾啾吧,我自己打车也可以。”
“不用。”我按住顾衍去掏车钥匙的手,“你送学姐,她刚回国人生地不熟。”
然后我后退一步,朝他挥挥手。
“回见。”
我没等他回答,转身往出租车停靠点走。
走出一段路,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手里转着钥匙扣,目送我的方向。
林酒酒亲昵地靠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我收回视线,上了出租车。
【林啾啾:任务完成,准备撤退。】
【周晓晓:??这么快】
【周晓晓:所以白月光好看吗】
【林啾啾:好看,说话温温柔柔的,像我高数课本扉页上的公式——看着很简单,一解就错。】
【周晓晓∶......】
【周晓晓:你这个比喻我真的会记很久。】
第四章
林酒酒回国没几天,就受邀回母校做讲座。
文学院挂出海报,题目叫《古典诗词与当代青年的精神栖居》,配图是她抚琴的照片。
周晓晓把海报转发给我,附带三个呕吐表情。
【周晓晓:这标题谁想的,我光看就困了】
【林啾啾:但人家确实古筝十级】
【周晓晓:那又怎样,我吃外卖还能一次性打开三个酱料包呢,我也没开讲座】
【林啾啾:............】
周晓晓总是能精准地把我从任何一丝微妙情绪里拽出来。
讲座那天我没去。
顾衍去了。
晚上他照例出现在图书馆老位置,我正对着一篇英语竞赛的阅读真题划关键词。
他在我对面坐下,没说话。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手里没拿书。
“讲座结束了?”我问。
“嗯。”
“林学姐讲得怎么样?”
“还行。”
我把目光移回阅读题,假装在划第五段的中心句。
他在对面坐了十分钟。
没走,也没开口。
我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他垂着眼,手指在桌沿无意识地摩挲,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要是以前,我会问:你有心事吗?
现在不必了。
十分钟后,他起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转角,低头继续划那道题的选项。
B。
选B。
林酒酒讲座之后,来找顾衍的次数多了起来。
有时候是借书,有时候是问事,有时候什么都没带,就站在图书馆门口等他下课。
有人开始私下传:
“听说林酒酒回来了,顾衍还和她有联系。”
“本来就意难平吧,现在人回来了,草包那个位置还稳吗?”
“替身嘛,正主来了还要替身嘛。”
我戴着耳机从他们身边走过,把英语听力调大了一格。
周晓晓气炸了,要去论坛开帖为我说话。
我摁住她。
“说什么?他们又没说错。”
“你......”
“顾衍要是真和林酒酒复合,我就是前女友,到时候你去前任吐槽楼发帖,标题就叫《分手后我前任和他白月光锁死》,我帮你贡献素材。”
周晓晓瞪着我看半天。
“林啾啾,”她说,“你是真的没心。”
我笑笑。
不是没心。
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把心放在这里。
变故发生在周五晚上。
英语竞赛的初赛成绩出了。
我过了。
不仅过了,分数还不低,排全省第十二。
这个名次足够我拿到那2分竞赛加分,也足够我稳稳落袋那个保研名额。
收到成绩短信的时候我正一个人在食堂吃麻辣烫,筷子夹着撒尿牛丸悬在半空,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然后我放下筷子,给周晓晓发消息:
【林啾啾:过了。】
【周晓晓:!!!!】
【周晓晓:多少分!排名呢!】
【林啾啾:省十二,能加2分。】
【周晓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晓晓的电话秒拨过来,对面爆发出一阵毫无形象的尖叫。
“林啾啾!你要保研了!”
“还没正式定,只是有希望......”
“你高数挂了两回!大一下差点转专业!现在你要保研了!!”
她喊得声嘶力竭,像她中了五百万。
我握着电话,嘴角慢慢翘起来。
“是啊,”我说,“我要保研了。”
食堂里人来人往,麻辣烫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视线。
我突然想起大一那年,在通宵自习室对着一道极限题薅头发的自己。
那时候觉得高数及格是天方夜谭,毕业证是海市蜃楼,未来是一团看不清形状的迷雾。
现在雾散了。
我没有考上985的脑子,但我的脑子知道该往哪儿跑。
这是比聪明更重要的事。
那天晚上我去了图书馆,去拿我存在储物柜里的竞赛资料。
结果刚走到三楼,迎面撞上一对小情侣在接吻。
结果定睛一看居然是老熟人。
林酒酒看到我,慌乱地挡在顾衍面前∶“啾啾,对不起,你要怪就怪我。”
我想了想电视剧里的相同桥段,立马如她所愿给了她一巴掌。
好爽!
顾衍冲上来把人往身后护,怒道∶“林啾啾,道歉!”
我没道歉,反而哭着跑出了图书馆。
刚出大门,我利落地掏出手机删除了顾衍的所有联系方式。
顾衍立马追了出来,却发现已经没有了我的踪影。
掏出手机给我发消息,只看见一条鲜红的感叹号。
“您还不是对方好友!”
第2章
第五章
我把顾衍拉黑后的第一个小时,周晓晓的语音轰炸了十七条。
【周晓晓:你真删了?】
【周晓晓:不是,我是说你终于动手了?】
【周晓晓:等等,你刚才说你在图书馆看见什么???】
【周晓晓:林啾啾你他妈给我接电话!】
我没接。
我正坐在学校后门那家二十四小时牛肉面馆里,对着热气腾腾的拉面,把自己碗里的香菜一一挑出来。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第十八条语音。
我点开。
“林啾啾,你不会躲在哪儿哭吧?你别吓我,你报个位置我现在就......”
我按住说话:“在吃面,香菜太多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分钟,周晓晓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
她站在门口扫视一圈,锁定我的方位,大步流星走过来,在我对面重重坐下。
“你打她了?”
“打了。”
“真打了?”
“真打了。”
周晓晓倒吸一口凉气,然后......
“打得好!”
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我筷子都跳了一下。
“我早就看那个林酒酒不顺眼了,一天到晚在朋友圈发岁月静好,什么‘归来仍是少年’,少年没看出来,茶味儿倒是隔着屏幕都能闻见。”
我把挑出来的香菜堆到纸巾上,没说话。
周晓晓盯着我看了半天,声音忽然低下去:“你......真的没事?”
“没事啊。”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面馆的灯光是那种廉价的暖黄色,照得人脸上像蒙了一层旧照片的滤镜。周晓晓的眼睛亮晶晶的,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笑了笑:“周晓晓,我真的没事。”
“他站在林酒酒面前,让你道歉。”周晓晓一字一顿,“他让你道歉。”
“嗯。”
“你为他当了两年的免费替身,他不给你发工资也就算了,临了还让你受这委屈......”
“不是两年的网课。”我打断她。
她一愣。
“是一年的。”我说,“第二年他在给我讲题的时候,我就已经不需要他了。”
周晓晓没说话。
“大二下学期那次期末,你记得吗?高数我考了76。”
她点头。
“从那以后,他讲的东西我其实都会了。但我没说,他也不知道。”我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面,“我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有人每周固定时间陪我,舍不得有人从来不嫌我笨,舍不得有人会在我走神的时候轻轻敲桌子把我拉回来。”
面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烫。
“我知道那些都不是给我的。”我说,“是给那个和他一起背过诗词、弹过古筝、被他放在心里很多年的人的。我只是正好长了一张和她有点像的脸,正好出现在他失恋的那个晚上。”
“那我占了这个便宜,就得认这个账。他拿我当替身,我拿他当工具,谁也不欠谁。这样想的时候,我心里是平衡的。”
周晓晓的眼眶开始泛红。
“可是今天,”我把筷子放下,“他站在那个女人面前,明明是她亲的他,明明是她故意的,他不问,不查,第一句话是让我道歉。”
“那一刻我突然就觉得......”
我顿住了。
面馆里有人大声喊老板加汤,电视里在放什么综艺节目,背景音是罐头笑声。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我不想平衡了。”
周晓晓的眼泪“啪”地掉下来。
“你他妈......”她一边哭一边骂,“你不是说你没把心放进去吗!”
我看着她,没回答。
窗外有夜归的学生骑着自行车掠过,车铃清脆地响了一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我想,是啊。
我也以为我没把心放进去。
那天晚上周晓晓陪我走到宿舍楼下。
她要回自己那栋楼,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用力抱了我一下。
“林啾啾,”她闷闷的声音从我肩窝传来,“你会保研的,你会过得特别好,特别好。”
我拍了拍她的背。
“我知道。”
上楼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顾衍:我在你楼下,能出来一下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然后删掉,拉黑,关机。
第二天早上开机的时候,未接来电十二个,陌生号码三个。
微信好友申请一条。
验证消息:【我有话和你说。】
我点了“拒绝”。
然后打开教务系统,确认了一遍竞赛加分流程,给辅导员发了邮件,开始准备保研申请材料。
顾衍是什么时候找到我教室的,我不知道。
上午第二大节是专业选修,小班课,二十几个人,他站在后门门口的时候全班都回过头来看。
教授推了推眼镜:“这位同学,你找谁?”
他隔着半个教室看着我。
两天没见,他下巴上冒出一点青色的胡茬,衬衫领口有点皱,还是那张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好看的脸,但整个人像是被谁按了慢速键,动作和眼神都比平时迟滞。
“我找林啾啾。”他说,“五分钟。”
教授转头看我。
我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字。
“这位同学,”教授对顾衍说,“有事下课再说吧。”
顾衍没动。
他就在后门那儿站着,站了整整一节课。
下课铃响,我收拾书包从侧门走。
他跟上来,走廊里人来人往,他不说话,只是跟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我一直走到教学楼外面,走到人少的梧桐道,停下脚步。
“你到底想什么?”
他站在我面前,垂着眼睛看我。
“林酒酒那边,”他说,“我已经说清楚了。”
我没接话。
“昨天的事,我应该先问你。”他的声音有点哑,“对不起。”
梧桐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认识顾衍两年,他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他永远是笃定的、从容的、一切尽在掌握的那一方。国奖答辩在台上面对几百人他都不带眨眼的。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说对不起。
我想,如果这是两天前,我听到这句话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受宠若惊吧。
会觉得原来他也在意我的感受,原来这两年的陪伴不是全无意义。
但此刻我只是觉得很累。
“顾衍,”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和你在一起吗?”
他微微皱眉。
“不是因为喜欢你。”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
“是因为你成绩好,能给我讲题。我大一高数挂了两次,补考再不过就拿不到学位证了。那时候你正好出现,主动说要帮我,我为什么不答应?”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你教我的一年多里,确实帮了我很多,我很感谢你。但我不欠你什么,你也别觉得欠我。”我把书包肩带往上提了提,“我们扯平了。”
我转身往反方向走。
“林啾啾。”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有点急,失去了惯有的平稳。
“那这两年......”
我停了一下,没回头。
“就当是你辅导我的课时费。”我说,“你不是说我是打发时间的玩意吗?巧了,我也是。”
梧桐道上很安静。
我没看他是什么表情,径直走了。
第六章
保研面试定在九月。
我把所有材料交上去之后,突然多出大把的空闲时间。
原来每周四晚上和周下午是顾衍固定给我补课的时间,现在这两个时段空出来了,我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应该什么。
周晓晓说:“你这是戒断反应。”
“什么戒断?”
“习惯了一个人每周固定出现,突然没了,身体会不适应。”她递给我一包薯片,“熬过这两周就好了。”
我撕开薯片包装袋。
其实她说得不对。
我不是不适应没有顾衍的子。
我是不适应......没有目标的子。
从大一开始,我的目标就是“高数不挂”,后来是“期末及格”,再后来是“保研”。每一个目标都具体、清晰、有明确的deadline。
现在保研申请提交了,竞赛加分的分已经落袋,我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剩下的只是等。
等待的时候人会胡思乱想。
比如我会突然想起,顾衍第一次给我讲题那天,用的那支笔是黑色的中性笔,写出来的字比印刷体还工整。
比如我会想起,有一次我发烧没去图书馆,他第二天带了一盒退烧药给我,说是顺手买的。
比如我会想起,期末周他陪我熬到凌晨两点,我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他的外套。
然后我会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那些都不是给我的。
给林酒酒的退烧药,给林酒酒的外套,给林酒酒的字迹工整的草稿纸。
我只是恰好坐在那个位置上。
九月十五号,保研面试。
我抽签抽到下午最后一个,在候考室里从一点坐到四点,把自我介绍背到第十遍的时候,门开了。
考务老师喊我的名字。
我站起身,深呼吸。
面试问的问题比想象中难,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我答完了最后一道专业题,主考官翻着我的材料,忽然笑了一下。
“林啾啾同学,你的成绩单上,大一的高数是两连挂。”
我点头:“是。”
“大三的专业课却都在八十五分以上,线性代数九十一。”他抬起眼睛,“这个进步幅度,很不容易。”
我说:“谢谢老师。”
出考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从近处亮到远处。
手机震了一下。
是教务系统的通知。
【您的保研复试成绩已录入,请登录查看。】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停了足足五秒。
然后点进去。
页面刷新出来,一行字。
【拟录取】
我给周晓晓发了三个字。
【林啾啾:我过了。】
这次她没有秒回。
等了大概两分钟,她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见那边是风声,是人群嘈杂的背景音,还有她明显在压却压不住的声音:
“林啾啾,我在你们学校东门。你现在过来,我请你吃饭。”
东门口有一家烧烤店,是我们从前常去的。
周晓晓点了满满一桌,羊肉串、牛肉串、鸡翅、韭菜、金针菇,还有两瓶啤酒。
她举起杯子:“来,敬我们林啾啾同学。”
我笑着跟她碰杯。
“敬你从19分爬到保研线。”
“敬你。”
“敬你没被狗男人影响心态。”
“敬你。”
“敬你那一巴掌,我想到一次爽一次。”
我差点被啤酒呛到。
周晓晓放下杯子,忽然正色。
“所以,”她看着我,“顾衍后来还找过你吗?”
烤炉的炭火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找过。”我说,“我没见。”
“他说什么?”
“说他跟林酒酒没有复合,说那天的事是他不对,说想跟我好好谈一次。”
“你怎么说?”
“我说不用了。”
周晓晓沉默了一会儿。
“林啾啾,”她轻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没有。”
她一怔:“我还没说完。”
“你是想问,如果顾衍是真的喜欢我,不是替身,只是他自己一直没发现,后来才发现......我会不会给他机会。”
她不说话了。
我看着烤炉里红亮的炭火。
“以前想过。”我说,“刚知道林酒酒存在的那阵子,我每天晚上躺床上就琢磨这事儿。”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为什么?”
“因为不管他喜不喜欢我,我都在做替身这件事。”我把凉掉的羊肉串放回盘子里,“他给我讲题的时候想的是谁,他看着我走神的时候想的是谁,他送我回宿舍说晚安的时候心里念的是谁......我不知道,他也从来没说过。”
“但他现在想说了。”
“那是他的事。”我说,“不是我的事了。”
周晓晓看着我,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林啾啾,”她说,“你真的长大了。”
我想了想,笑了一下。
“毕竟高数挂了两次。”我说,“再不长大就毕不了业了。”
第七章
十月,保研名单正式公示。
我的名字在倒数第二行。
周晓晓截图发了朋友圈,配文是“见证历史”,底下跟了一排共友的问号。
有人说:【这是那个......顾衍前女友?】
周晓晓回他:【是林啾啾,理学院的,保研了,谢谢。】
有人说:【不是说她是靠顾衍才及格的?】
周晓晓回他:【她现在绩点3.7,独立完成大创,竞赛省奖,靠你自己行吗?】
我给她发消息:【行了,别怼了。】
她秒回:【不行,我憋了两年了。】
我盯着那句“憋了两年”,忽然有点鼻酸。
名单公示后的第三天,辅导员通知我补交一份材料。
我去系楼的路上,在楼梯转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顾衍。
他瘦了很多。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以前他的衬衫是合身的,肩线正好卡在袖口边缘;现在那件灰蓝色的衬衫明显宽出来一截,袖口空荡荡地挽着。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们隔着三阶楼梯对视。
他先开口。
“恭喜。”他的声音有点哑,“保研了。”
“谢谢。”
沉默。
有人从我们身边经过,奇怪地看了一眼,又走开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个,”他把信封递过来,“是你之前说想换的那个平板。”
我没接。
“我说过不用。”
“我知道。”他没有收回去,“但这是我早就想给你的。”
“为什么?”
他顿了一下。
“因为你值得。”他说,“不是因为别的。”
走廊里很安静。
我看着他手里那个信封,又看着他。
顾衍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从前他看我的时候,目光总是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我以为那是透过我在看林酒酒,后来知道那确实是,但又不仅仅是。
此刻那层东西没有了。
他只是看着我,很专注,甚至有点紧张。
“林啾啾,”他说,“我不是来找你复合的。”
这倒让我有点意外。
“我知道你不会。”他说,“我只是想把这句话说完。”
他把信封放在楼梯扶手上,退后一步。
“那年在通宵自习室,我不是因为林酒酒才注意到你。”
我看着他。
“在那之前我就见过你。军训的时候你站在方阵第一排,教官让你喊口号,你喊破音了,全排都在笑,你自己也笑。”
我愣住。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后来每次在路上看到你,你都在跑。赶着上课,赶着交作业,赶着去食堂抢最后一勺糖醋排骨。”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跑得太快,马尾辫会飞起来。”
我没说话。
“大一那次期中高数成绩出来,你在教学楼后面的台阶上坐了很久。我以为你在哭,走近了发现你在用草稿纸折青蛙。”
他垂下眼睛。
“我那天没有理由上去和你说话。”
走廊的窗户开着,十月的风吹进来,有一点凉。
“后来林酒酒出国,我确实很难受。但那晚在自习室看到你,我想的是......我终于有一个理由可以接近你了。”
他顿了顿。
“这两年里我给你讲题,不是因为你像谁。是因为我想见你。每周两次,是我算好了你不会拒绝的次数。”
“我反应很慢,用了很久才想明白这件事。”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等我想明白的时候,你已经不想听了。”
他把手收回去。
“平板是上个月买的。不是赔礼,不是补偿,是以前答应你的。”
他转身往楼下走。
走了两步,停住。
“还有,”他没回头,“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
“‘打发时间的玩意’。”
他的背影在楼梯间昏暗的光线里一动不动。
“那天张铭问我,林酒酒回来了,你身边那个怎么办。我说她啊。”
“我本来想说的是:她是我唯一在乎的人。但我没说完,他就打断了,开始说别的。”
“我没有澄清。”他说,“是我的错。”
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在楼梯转角站了很久。
久到楼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深青,久到走廊的感应灯熄了又亮。
那个牛皮纸信封安静地躺在扶手上。
我拿起来,拆开。
里面是一台银色的平板,还有一张手写的小卡片。
只有一行字:
【谢谢你让我教你。】
是我的笔迹。
三年前第一次补课时,我在草稿纸上随手写的,写完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捡起来的。
也不知道他留了多久。
我把卡片翻过来。
背面是他一贯工整的字迹,只有两个字......
啾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