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国舅

第8章

马文才吸食五石散被抓，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马世英虽然动用了所有关系，但终究没能堵住悠悠众口。

五石散乃是禁药，官员沾染，罪加一等。

皇上为了平息舆论，下令将马文才流放三千里。

兵部尚书因为外甥朱鸿寿“构陷状元郎”，被革职查办。

那本账本，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稻草。

马世英一夜之间，断了一臂，折了一子，元气大伤。

朝堂之上，他看孔宣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而孔宣，则春风得意。

他不仅彻底扳倒了兵部尚书，还在京城卫戍安了自己的人手。

此消彼长，朝堂上皇后一系的势力，第一次隐隐有了和首辅党分庭抗礼的姿态。

皇上看着这一切，态度也变得微妙起来。

他不再对孔宣横眉冷对，反而时常召他去御书房议事。

有时候，还会考校他的功课。

二人的关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缓和。

这一切的变化，不过短短数月。

府里的人，看我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从前的怜悯和轻视，变成了如今的敬畏和讨好。

他们都说，我这个傻子夫人，是福星。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哪里是什么福星。

我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行差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这天，皇后娘娘召我去了坤宁宫。

她屏退了左右，拉着我的手。

“婉儿，你是个好孩子。”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赞许和欣慰。

“阿宣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我垂着眸，依旧装傻充愣。

皇后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事，我不说，你也懂。”

“马世英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往后要更加小心。”

我点了点头。

从坤宁宫出来，我心里沉甸甸的。

皇后的话，印证了我的担忧。

马世英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他现在隐忍不发，只是在等待一个致命一击的机会。

晚上，孔宣回来。

我将皇后的话，说给了他听。

他听完，脸上轻松的神情也收敛了起来。

“姐姐说得对。”他沉声道，“马世英这只老狗，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他顿了顿，看向我。

“婉儿，你怕吗？”

我摇了摇头。

然后，我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

提笔画了一盘棋。

黑子与白子，厮正酣。

白子虽然暂时占了上风，但黑子的大龙，却在暗中布下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稍有不慎，白子就会被全盘吞噬。

孔宣看着我的画，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你是说......”

我指了指那条看似强大的白子大龙，又指了指棋盘外。

“大人，我们的基，还太浅。”

在朝堂这盘棋上，我们虽然吃掉了对方几个子，但马世英经营多年，他的势力遍布朝野，盘错节。

就像那条黑子大龙，看似被动，实则早已将我们围困。

我们现在看似风光，其实更加危险。

“我明白了。”孔宣深吸一口气，“我们不能再主动出击了。现在要做的，是守。”

“巩固我们现有的势力，清除身边的内奸，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我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用一张毒嘴横冲直撞，一言不合就卸人四肢的暴脾气小国舅。

他学会了思考，学会了隐忍。

他更像一个真正的、以文安邦的状元郎了。

接下来的子，状元府的大门，半关了起来。

孔宣减少了不必要的应酬，每除了上朝，就是待在书房里读书，或者和我下棋。

我们不再谈论朝政，不再策划任何行动。

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马世英那边，果然也安静了下来。

他不再针对孔宣，每天上朝，都是一副老态龙钟，心灰意冷的样子。

仿佛真的被打击得一蹶不振了。

但我和孔宣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

这天夜里，月色很好。

我和孔宣在院子里下棋。

棋盘上，黑白交错，机四伏。

下到一半，孔宣忽然停住了。

他没有看棋盘，而是看着我。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婉儿。”他轻声说，“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带你出京，去江南看看，好不好？”

“江南的春天很美，有看不完的烟柳画桥，听不完的莺歌燕语。”

我的心，猛地一颤。

我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期许，有憧憬，还有一丝我不敢深究的情愫。

我拿起一颗白子，轻轻地，放在了棋盘上。

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