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时离别

6

傅停云没有再看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影笔挺，步伐从容。

走到门口时，他微微侧头，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侧脸：“别忘了，你这条命，是我从火场里抱出来的。”

厕所里，宋思暖望着镜中的自己，眼底淤青深重。

她裂了咧嘴，无声地翕动嘴唇，一字一句在心底碾过：“我不爱你......我不要再爱上你了。”

三天后，宋思暖独自一人前往母亲的葬礼。

黑色的衣裙裹着消瘦的身体，怀里抱着一束白菊。

半路上，一辆黑色轿车猛地横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一双笔直的长腿迈下来。

傅停云拉开车门，递上一件纯白的礼服：“换上，婚礼要开始了，霁月很期待你来。”

宋思暖没有动。

他微微蹙眉，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你毕竟是她曾经最喜欢的师姐，她特意让我带你去，这是她人生的第一场婚礼，我不希望她因你情绪低落。”

“霁月她虽然有些任性，可本性不坏。”

宋思暖的伤口还没好，张口发出怪异而嘶哑的声音：“傅停云，今天是我母亲的葬礼！”

“她的婚礼只有一次，那我母亲怎么办？”

“傅停云，你比谁都清楚她对我有多重要。”

她将怀中的白菊狠狠砸在傅停云口。

花瓣四散，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傅停云低头看着散落在西装上的花瓣，又抬眸看向她仰起的脸。

那双眼睛通红却倔强，明明已经千疮百孔，却还要在他面前撑出最后的骨气。

他心底莫名裂开一丝缝隙，但那只是一瞬。

“作为补偿。”他收回目光，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支票，递过去。

“这一千万，是你的了。”

他将支票塞进宋思暖手里，指节擦过她冰凉的掌心。

下一秒，有力的双臂箍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腾空抱起，不顾她的挣扎，直接扔进了后座。

“傅停云！放我走！”宋思暖拼命拍打着车门。

车很快就开走了。

宋思暖放下了拍打窗户的手，她望着傅停云冷硬的下颌线。

她忽然笑了，嘴角扯动纱布，渗出血来，笑声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眼睛酸涩得厉害，却掉不出一滴泪。

五年前，他也是这样冷硬的侧脸，却做着截然相反的事。

有一晚她被父亲关在房间里，忽然听见异响。

傅停云翻窗而入，月光落在他肩上，少年眉眼含笑，将她拦腰抱起。

“这下不算你来主动找我了。”

傅停云带她去山顶看满城烟火，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条璀璨的星河。

他眉眼弯弯，刮了刮她的鼻子：“思暖，在我这里，你永远是小孩，你做什么都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许可，你就是你自己。”

宋思暖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车窗外的风声从耳边掠过，像那年山顶的夜风，只是再也没有人握住她的手了。

试衣间内，江霁月刚戴上头纱，镜中的她眉眼含羞，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转身看见宋思暖时，她愣住了。

傅停云站在宋思暖身侧，语气冷得像淬了冰：“给霁月道歉。之前是你不对，让她旧病复发了。”

宋思暖看着面前两人一副情深的模样，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她攥紧了拳头下来，沙哑道：“不。”

江霁月听到她怪异的声音，先是怔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抬手掩了掩唇，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师姐？你这副嗓子......真像个怪物。”

她歪了歪头，笑意更深：

“真是可惜，再也听不到你的天籁之音了。”

下一秒，傅停云生硬地按下宋思暖的肩膀。

她膝盖猛地撞上冰冷的地砖，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江霁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唇角微扬，目光里带着胜利者的从容：“学姐，你不是很骄傲吗？”

她很快收回视线，挽住傅停云的手臂：“停云，快点，母亲要见见我，快走吧。”

傅停云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宋思暖一眼，任由江霁月挽着，转身朝门外走去。

关门的那一刻，宋思暖感受到背后短暂停留的视线。

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个身影，傅停云已经收回了目光。

她转过身，森森地盯着手机票上那行即时登记的信息。

没有犹豫，一个人驱车赶往母亲的葬礼。

墓地冷清得近乎荒凉，几乎没有一个人来，只有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

她跪在墓碑前，没有哭，没有出声，只是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石面上，停了很久。

临走时，她悄悄带走了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进行李箱，裹在自己那件旧大衣里，像当年母亲把她裹在怀里一样。

登机口的光线刺眼而冷漠，她拎着行李箱走过廊桥，没有回头看一眼港城的天际线。

那些高楼、那些灯火、那个叫傅停云的男人，连同这五年的痴缠与破碎，全都被她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