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回落笔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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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黎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清晨。

她躺在床上，脚上的伤口已经被细心处理过。

床边坐着一个人，是萧泠夜。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守了一夜。

看见她醒了，萧泠夜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

“清黎，你醒了？昨晚你突然晕倒，吓死我了。”

说着，他伸手要去握她的手，宋清黎下意识避开了。

萧泠夜的手落空了，他愣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沉默了片刻，又似是猛地想起什么，目光带着试探，“清黎，太医说你的脚是烧伤的，这是怎么回事？”

宋清黎知道他在怀疑什么。

大盛官宦女子和离需踏火路一事，朝野皆知。

“街上有个小贩翻了炉子。”宋清黎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被撞了一下，不小心踩到了炭火。”

萧泠夜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见宋清黎没有任何异样，他才神色稍稍缓和，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

“这是我托人从江南寻来的玉肌膏，专治疤痕，你脸上的伤，涂了这个就不会留疤了。”

宋清黎未曾看他，目光淡淡落在床帐上，“说完了吗？说完就出去吧，我累了。”

萧泠夜面上的温柔骤然僵住，他看着她那双曾经盛满炽热爱意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疏离的寒意。

他忽然有些慌，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指缝间飞快流逝。

想说什么，但又见宋清黎已经背过了身，终究压下话语，起身走向门外。

临出门前，又叮嘱了一句：“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第二一早，宋清黎刚起身，丫鬟便来传话。

萧泠夜要带沈婉清去城外清云寺祈福，让她一同前往。

想到自己原本也打算离开前去清云寺为亡故的父母上炷香，宋清黎没有拒绝。

府门外，车马整齐。

萧泠夜伸手轻扶，小心翼翼护着沈婉清登车，举止亲昵，满眼皆是疼惜。

宋清黎立在原地，只觉这一幕刺得眼眶发酸，不愿再看，转身就往第二辆马车方向走去。

也就是在这时，萧泠夜注意到了她。

“快上来，你是萧府主母，自当与我同乘一辆车，别失了规矩。”

宋清黎脚步未停，“沈姑娘身子弱，需要人照顾，三人太挤，我坐后面那辆就好。”

她没有等他回答，抬步上了马车

萧泠夜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了一下。

她说的话合情合理，甚至体贴周到，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心底莫名有些烦躁。

车队行至半路，出了城，进了山道。

忽然，前方一阵动。

紧接着，七八个黑衣蒙面人从山林中冲出来，手持刀剑直扑车队。

马匹受惊，危险之际，萧泠夜立刻抱住沈婉清翻身下车，宋清黎也随之跃下。

众人瞬间被匪徒围困，萧泠夜拔剑上前，与来人缠斗在一起。

混战之间，侧面忽然出一人，举剑直刺沈婉清。

萧泠夜不假思索，本能抬手将身侧毫无防备的宋清黎狠狠推了出去。

宋清黎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想要躲避。

可她忘了，如今的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筋骨强健的将门虎女。

她的身体记得如何闪避，但枯瘦的四肢本跟不上意识的速度。

刀刃径直划破她后背皮肉，鲜血浸透了衣服。

她身子一软，重重摔倒在地。

沈婉清吓得叫了一声，慌乱躲闪时胳膊被刀尖划开一道小口子。

萧泠夜立刻丢下匪徒，跑回沈婉清身边，把她紧紧护在怀里。

就在这时，萧府的援兵赶来了，匪徒四散跑开。

萧泠夜搂住面色惨白的沈婉清，转身便要登上仅剩的完好马车。

路过宋清黎身边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刚要俯身。

可怀里沈婉清的哭声越发柔弱，最终还是丢下一句，“你在这里等着，我派人来接你。”

话音未落，便策马疾驰，头也不回地离去。

宋清黎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车马远去，最终支撑不住彻底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