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辞

5

赏菊宴正式开始。

皇后出题，命各家千金作一首咏菊诗。

宋宝珠为了在人前出风头，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

她念出了那首前世让她名动京城的绝句。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全场哗然，纷纷赞叹首辅府的千金果然才貌双全。

林氏也借此压下了心中的慌乱，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她甚至有意无意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笃定。

她定然在想，就算我成了郡主又如何，一个乡下丫头，绝不可能比得过她悉心教导的宝珠。

萧明华轻笑一声，端起茶盏。

「首辅夫人真是教女有方。不过，本宫这义女，恰好也对诗词略知一二。阿黎，你也作一首，让大家听听。」

我向前一步，声音清冷。

「回殿下，宋小姐这首诗确实极妙。只是，这首诗早在三个月前，就在江南的一本无名游记中流传开来。宋小姐将其据为己有，怕是不妥。」

此话一出，四周死一般寂静。

宋宝珠脸色大变，急切地大声反驳。

「你胡说！这分明是我昨夜苦思冥想作出来的！你血口喷人！」

我平静地看着她，直接报出了那本游记的书名和刊印的坊局。

「那游记名叫《南游笔录》，京西书局便有售卖。是真是假，派人一查便知。」

这当然不是我信口胡诌。

前世，这首诗真正的作者是一个落魄书生。

宋宝珠花重金买断了署名权。

这辈子我提前派人去江南，把那首诗大肆印发，就等着她今天往坑里跳。

皇后的脸色沉了下来。

派去查探的太监很快回来，手里果然拿着一本册子，上面的诗句一字不差。

宋宝珠彻底慌了，眼眶通红地看向林氏。

林氏急忙站出来，试图用长辈的身份压人。

她走到殿中央，满口仁义道德地开口。

「郡主初来京城，或许有所不知。宝珠素来纯良，断不会做出抄袭之事。定是有人恶意栽赃。郡主年纪轻轻，切莫因为一时的口舌之快，伤了彼此的和气。」

她甚至上前一步，试图用那副伪善的面孔向我施压，语气里带着几分暗示。

「更何况，郡主看着十分面善。若不是知道郡主是长公主的义女，臣妇真要以为，郡主是臣妇多年前走失的一个远房亲戚。做人留一线，后好相见，郡主说呢？」

林氏在试探我，或者说，她在威胁我。

我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京城，还是与宋家敌对的长公主府。

想来，她多半猜到了我重生一世。

不过那又如何？

我盯着她那张写满虚伪的脸，忽然笑出了声。

我往前走了一步，直她的双眼。

「首辅夫人莫不是癔症了？」

「本郡主乃是长公主殿下亲自从江南接回的义女，圣上亲封的昭和郡主。夫人却在此攀扯什么远房亲戚？」

「夫人是想说，自己与皇家有亲戚吗？」

我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再者，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夫人不教导女儿诚实守信，反而用所谓的和气来粉饰偷盗之举。这便是首辅府的家教？」

林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我不仅没有顺着她的台阶下，反而当众打她的脸。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本无力反驳。

因为无论她承认还是否认，宋宝珠抄袭的名声已经坐实了。

更要命的是，她不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真的揭穿我的身世。

一来她没有证据，二来，若让人知道堂堂首辅的亲生女儿，宁愿去给长公主当义女，也不愿回首辅府。

宋鹤年会被众人耻笑，甚至被朝臣弹劾。

她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是......是臣妇教女无方。」

林氏咬牙切齿地跪下请罪。

宋宝珠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原本对她青眼有加的几位夫人，此刻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我看着她们狼狈的模样，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就受不了了？

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