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取经手册

3

第二个黄昏，我提前找到了寺庙。

比昨晚那间更破，屋顶塌了一半，但有四面墙。

落前一刻，我跨进门槛。

唐僧跟在后面进来，自然得像我们真的结伴走了十万八千里。

我在角落生了堆火，铁棒在身侧地面上，伸手就能够到。

火光摇曳，唐僧坐在对面。

我无意间看了一眼墙壁。

他的影子不对。

比他本人大了一圈。

我移开视线，没让自己盯太久。

"师父，明天真能找到八戒？"

"急什么。"他闭上眼，"缘分到了，自然遇见。"

天彻底黑了。

我盯着火堆，咬着舌尖保持清醒。

子时。

庙外传来脚步声。

很多，杂乱的，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然后是敲门声。

很有礼貌的叩门，一下，一下，一下。

"咚。咚。咚。"

我没动。

唐僧也没动。但他睁开了眼。

敲门声停了。

一个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细而急促：

"大圣，是我，老猪。这次是真的我。"

我攥紧铁棒，没应声。

"大圣，看看跟你待在一起那个东西，看看他的影子。”

“看看他吃没吃过东西，看看他的脚......有没有碰到地面。"

我下意识看向唐僧的脚。

袈裟太长，遮得严严实实。

"悟空。"

唐僧开口了，语气温和。

"不要听，夜晚的一切声音都不可信。"

门外的声音更急了："手册是假的！手册是它写的！”

我愣了一瞬。

"悟空！"唐僧突然提高音量，"为师说了不要听！"

他站了起来。

火光剧烈晃动，他的影子在墙上扭曲膨胀，像要从墙里撕裂出来。

门外的声音尖叫："大圣快跑——它要——"

"砰。"

火灭了。

黑暗里只剩我的心跳声，和一个越来越近的呼吸。

热的，湿的，带着腐烂的甜腥味。

"悟空。"

那声音贴在我脸上，轻柔得像在哄小孩儿。

"闭上眼，天亮就好了。"

我抓起铁棒，朝声音来源猛地捅出去。

铁棒没入某种柔软的东西，"噗嗤"一声。

火突然重新亮了。

唐僧坐在原来的位置，双手合十，微笑着看我。

铁棒上净净。

"悟空，你做噩梦了。"他说。

门外安安静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