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韧重生，谁爱当牛马谁当去

刚把夏衫叠好，准备送去给周老太，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周明德迟疑的声音："云竹？"

韩云竹头也不抬："进来。"

周明德推门而入，见妻子正在做活，犹豫了一下，才道："娘让我来问问，景书的衣裳可还妥当？"

韩云竹手上动作不停，淡淡道："已经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周明德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韩云竹瞥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周明德搓了搓手，低声道："云竹，昨日的事......爹娘很生气，你这两日......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韩云竹冷笑，"能不能继续忍气吞声？"

周明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韩云竹放下针线，直视着他："周明德，你昨日发的誓，还记得吗？"

周明德脸色一白，嗫嚅道："记得......"

"记得就好。"韩云竹重新拿起针线，"你放心，我不会再像昨日那样闹了——至少这两日不会。"

周明德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云竹，你......你想做什么？"

韩云竹勾了勾嘴角："不做什么，只是突然想通了——硬碰硬可能会吃亏，不如......软刀子慢慢磨。"

周明德听得云里雾里，但见她神色平静，也不好再问，只得转身出去了。

接下来的两日，韩云竹表现得异常温顺。她早起做饭，主动承担所有家务，甚至对大嫂张氏的冷嘲热讽也充耳不闻。周家众人见她这般模样，只当她是被昨日的事吓住了，越发得意起来。

第三日清晨，周景书兴冲冲地穿着新做的夏衫打算去书院，边走嚷嚷着："二婶手艺真好！”

韩云竹笑了笑："快去吧，别让先生等急了。"

晚间周景书穿着新做的夏衫从县学回来时，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院门，衣袖带风，衣摆翻飞，那件靛青色的新衣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祖父！祖母！"他高声唤道，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先生今日夸我这身衣裳做得好！"

周老爷子正坐在堂屋喝茶，闻言放下茶盏，眯着眼睛打量这个最疼爱的长孙。只见周景书身姿挺拔，那件新衣裳衬得他愈发精神，针脚细密，裁剪得体，确实比往日穿的衣裳都要精致三分。

"不错，不错。"周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韩氏这次倒是用心了。"

周老太也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孙子的衣袖，脸上堆满笑容："到底是咱们景书生得好，穿什么都精神。不过..."她转头朝灶房方向瞥了一眼，"韩氏这次确实没偷懒。"

灶房里，韩云竹正低头择菜，听到外头的动静，手上动作不停，嘴角却微微上扬。她早就料到会是这般情形——那件夏衫表面功夫做得十足，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好。至于袖口内侧那几处松动的针脚...现在还不是显露的时候。

"二婶！"周景书兴冲冲地跑进灶房，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先生说我今日穿这身衣裳，比之前的都体面！"

韩云竹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景书喜欢就好。"

"喜欢！当然喜欢！"周景书开心的不得了。

韩云竹点点头，目光在那件夏衫的袖口处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去吧，让你娘再给你配条新腰带，更精神。"

周景书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差点撞上刚进门的周明德。

"这孩子..."周明德摇摇头，走到韩云竹身边蹲下，帮她一起择菜，"听说景书的衣裳得了先生夸赞？"

"嗯。"韩云竹应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

周明德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云竹，这次...多谢你了。"

韩云竹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谢我什么？"

"谢你...没在衣裳上动手脚。"周明德低声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终究还是顾全了大局。"

韩云竹轻轻"呵"了一声，没接话，继续低头择菜。周明德见她这般反应，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默默帮忙。

晚饭时分，周家的饭桌上难得其乐融融。周老爷子破天荒地主动开口吩咐::老婆子，分饭妥当些，二房的孩子都在长身体！”这也是这么些年来，周老爷子第一次替二房说了句好话。

"韩氏，"周老爷子抿了一口酒，"景书那衣裳做得不错，过几日你再给明玉也做一身，要一样的料子。"

韩云竹垂着眼应道："是！”

韩云竹小口吃着饭，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心里清楚，周家众人这般好脸色不过是暂时的——等那件夏衫的瑕疵显露出来，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呢。

不过现在，她乐得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这日清晨，韩云竹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周明玉扭扭捏捏地走了过来。

"二嫂..."她小声唤道，手指绞着衣角。

韩云竹回头看她："明玉有事？"

周明玉红着脸，低声道："我的新衣裳...什么时候能做好啊？"

韩云竹笑了笑："已经在做了，再过两日就好。"

"真的？"周明玉眼睛一亮，"和景书那件做工一样的？"

"放心，一定让你满意。"韩云竹温声道，心里却在盘算着该在什么地方留些瑕疵才合适。

周明玉欢欢喜喜地走了，韩云竹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小姑子虽然骄纵，但心思单纯，比起大嫂张氏要好对付得多。

正想着，雅兰悄悄走了过来，扯了扯她的衣袖："娘..."

"怎么了？"韩云竹低头看她。

雅兰咬着嘴唇，小声道："景行说...他也想要新衣裳..."

韩云竹心头一酸。这些日子她光顾着应付周家众人，倒把自家孩子给疏忽了。她蹲下身，理了理女儿额前的碎发："告诉景行，娘很快就给他做新衣裳，比景书的还要好。"

雅兰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祖母说布料要省着用..."

"放心，"韩云竹捏了捏女儿的小手，"娘自有办法。"

又过了几日，这日周景书一进家门，就，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那件靛青色夏衫的右袖完全脱线，半截里衣狼狈地露在外面，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二婶！"他咬牙切齿地吼道，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你做的什么破烂衣裳！"

韩云竹正在院子里晾衣裳，闻言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之色："景书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周景书一把扯下外衫摔在地上，"你看看！今日在学堂，当着所有人的面，袖子就这么——"他做了个撕裂的动作，"全散了！"

周家众人闻声赶来。周老爷子一见孙儿这副模样，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韩氏！这是怎么回事？"

韩云竹不慌不忙地捡起那件衣裳，仔细检查了一番，眉头微蹙："这线头...像是被人用力扯过。"

"放屁！"周景书气得跳脚，"分明是你偷工减料！"

"景书，"韩云竹声音平静，"这衣裳做好已有半月，你也穿出去过几次，可曾出过问题？"

周景书一愣，气势顿时弱了三分："那...那倒没有..."

"这就怪了。"韩云竹转向周老太，"娘，这衣裳浆洗过三五次了，一直好好的。偏生昨日是大嫂洗的，今日就出了这档子事..."

张氏闻言，脸色大变："韩云竹！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韩云竹叹了口气，"只是这线头断得蹊跷，倒像是...被人故意用力扯断的。"

"你血口喷人！"张氏尖叫起来，手指几乎戳到韩云竹鼻尖上，"你自己手艺不精，倒来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