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宋打游击，从拯救文天祥开始

云卷峡外的元军大营，弥漫着一股颓败和恐慌的气息。

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沉默地咀嚼着干粮，眼神闪烁，不时惊恐地望向周围黑漆漆的山林，仿佛那黑暗中随时会再次射出致命的弩箭或响起恐怖的爆炸。

中军帐内，张弘正脸色铁青，一夜未眠。云卷峡的遭遇战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张弘正手握单刀，指节反复摩挲着腰间弯刀的柄，指腹的薄茧蹭过冰冷的铁，却压不下心头的躁怒。云卷峡那一战，不是败在兵力，是败在 “意料之外”—— 他引以为傲的精锐骑兵，在岭南的窄径密林中根本展不开冲势，卫行那伙人用的 “铁火罐” 更是邪门，炸开时碎石四溅，连战马都惊得乱撞，反倒踩伤了不少自己人。

“将军，伤亡清点完毕。”副将低声汇报，声音干涩，“阵亡八十七人，伤一百三十余人，多为箭伤和踩踏伤。损失战马四十余匹。军心……军心有些动荡，士卒皆言宋军有妖法……”

“放屁！”张弘正猛地一拍桌案，怒吼道，“哪来的妖法！不过是火药掺了碎石，早年在中原对付宋军时没少见过，只是卫行把这东西改得更烈些。” 他毕竟是久战的将领，虽惊于爆炸威力，却没被流言带偏，“慌什么？我军还有两千精锐，卫行与陈吊眼加起来撑死一千五，真论正面拼杀，他们即便有万人，也不是我军对手。”

“可…将军，如今后方粮草被毁，军心不稳，是否先退回沿海大营，补充粮秣，再从长计议？”另一偏将小心翼翼地建议。

“回潮州湾？” 张弘正抬眼，眼底血丝泛红，却没了方才的躁怒，多了几分冷厉的算计，“陈吊眼既然敢烧我粮草，算准了我会回师，卫行埋伏在回潮州湾的必经之地云卷峡，下一道关口落鹰峡必定也有埋伏，现在我军军心不稳，若再遇伏，则不妙。”

他霍然起身，走到帐中挂着的简易地形图前，手指点在云卷峡东侧的几个小点上：“东边三十里有樟林、柘林两个渔村，再往南是饶平的几个村落，前趟我军巡哨时去过，粮食充足，还能征调些船只。明日拔营向东，一是去那征粮，二是绕开落鹰峡的伏兵，三是…… 卫行要护着这些村落的百姓，他若想救，就得从山林里出来，到时候我军在开阔地列阵，正好跟他决战。”

副将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将军是想‘引蛇出洞’？可征粮会不会太急，万一逼反了百姓……”

“逼反？” 张弘正冷笑

一声，指腹划过地图上的村落，“岭南的百姓本就心向宋室，早晚会反。不如借征粮敲打敲打 —— 顺者留粮留命，逆者烧村杀头，一来能得补给，二来能断卫行的‘民心根基’，三来还能让底下士卒泄泄火，稳住军心。一举三得，何乐不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传我将令：明日一早，探马先撒出去，重点查樟林到饶平的山道，若有卫行的斥候，就地拿下；主力分两队，

一队在前开路，一队在后护营，遇村落先围后征，粮要抢，船要扣，敢反抗的不用留活口。另外，让军械队把剩下的火药都集中起来，卫行能用这东西，咱们也能用 —— 若他真敢来救，就用火药炸他的阵型！”

他自觉看破了卫行的计谋，决定用最粗暴的方式破局——以战养战，用血腥的掠夺维持军队，并逼卫行出来决战。

命令下达，元军士兵虽然疲惫恐惧，但在军令和求生欲的驱使下，次日一早，还是拖着沉重的步伐，开始向东行进。他们如同梳子一般，扫过途经的山谷盆地，遇到的零星村落顿时遭了灭顶之灾。粮食被抢光，房屋被焚毁，反抗者被无情屠杀，凄惨的哭嚎声再次响彻山野。

元军的暴行，通过山林间无数双百姓和斥候的眼睛，迅速传到了卫行那里。

此刻的卫行，正率领义军主力，秘密运动到了张弘正部东侧的一片密林中休整。云卷峡的胜利让义军士气大振，对卫行的指挥深信不疑。

听到元军开始烧杀抢掠，向东而来，众将纷纷请战。

“卫统领！打吧！不能再让鞑子祸害乡亲了！”黄槐眼珠子都红了。

卫行面色阴沉如水，眼中寒芒闪烁。他预料到张弘正可能会狗急跳墙，但听到具体暴行，依然怒火中烧。

“打，当然要打。”卫行的声音冰冷，“但不能如他所愿，正面决战。他要抢粮，我们就让他抢不到！他要逼我出来，我就让他不得安宁！”

他再次看向地图，手指点向几个元军可能途经的村落。

“他不是要‘就地征集’吗？好极了。”卫行冷笑，“杨顺，立刻动员周边乡亲，坚壁清野！能带走的粮食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掩藏或毁掉！水井投以污物，暂时堵塞！让元军一粒米、一口干净水都找不到！”

“李彪，你的工兵队分组行动，携带铁蒺藜和爆竹，昼夜不停地袭扰元军营地！尤其是夜间，在其营地四周吹角鸣锣，零星点燃爆竹，发射火箭！我不要你们杀伤多少，我要让元军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时时刻刻都处在紧张之中！我要让他们草木皆兵！”

“黄槐，何绵，你二人各率一队精锐，伏于元军东进路线两侧的山林中。专打其派出抢粮的小股部队！狠打！快打！打完就走！就像狼群咬肥羊，一口一口放他的血！”

“其余人马，随我继续向东移动。张弘正找不到粮食，又不断被袭扰，只会更加急躁，更加疯狂地向东寻找机会和决战。我们就牵着他，往更东边，更预设的战场去！”

卫行策略清晰无比：不与主力纠缠，专打软肋（补给小队），疲扰其精神，空耗其体力，将其彻底拖入人民战争的泥潭！

命令迅速执行。

接下来的几天，对于张弘正部来说，宛如一场噩梦。

行军沿途，村落十室九空，井水污浊，找不到任何像样的补给。士兵们只能靠着越来越少的干粮充饥，体力进一步下降。

夜晚更是成了煎熬。营地四周总是莫名其妙地响起号角、锣声，偶尔还有火箭射入营中引起小规模火灾，或者一声剧烈的爆竹炸响，引得全军惊起，刀剑出鞘，如临大敌，却连个鬼影都抓不到。一夜数惊，根本无法安眠。

白天，派出征集粮草的小队，经常遭遇毁灭性打击。有时是被精准的弩箭射杀在山道上，有时是被突然冲出的义军精锐砍杀在村落废墟旁，有时甚至会被莫名其妙的地火雷炸得人仰马翻。

元军士兵的神经绷到了极限，疲惫、饥饿、恐惧交织在一起，士气低落到了谷底。逃亡开始出现，甚至有小股汉军士兵偷偷溜走，或向山林中投降。

张弘正暴跳如雷，却毫无办法。他空有精锐骑兵，却根本找不到敌人主力决战。敌人像泥鳅一样滑溜，像山鬼一样无处不在。他感觉自己一拳拳都打在了空处，反而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是伤。

他被这种无休止的骚扰和饥饿战术折磨得几乎发疯，求战之心愈发急切，不顾一切地催促军队向东、再向东，试图找到一片能提供补给的空地，或者逼卫行出来决战。

而他前进的方向，正一步步吻合了卫行的最终预期——惠州以东，一片被称为“鬼哭坳”的广阔丘陵盆地地区。那里地势相对开阔，有利于骑兵活动，但也环绕着低矮山丘和密林，是设伏的绝佳场所。

更重要的是，根据畲族向导和陈吊眼传来的消息，他们已在那边利用山涧地形，悄悄构筑了一些简易工事，并集结了部分畲族兵力。

卫行站在一处山岗上，望着远方元军缓慢移动扬起的尘埃，对身边的传令兵道：

“通知陈首领，猎物已疲惫不堪，正被驱赶往鬼哭坳。请他依计行事，准备合围。”

“通知全军，加快速度，赶在元军之前，进入鬼哭坳预设阵地！”

“最后决战的时候，快到了。”

三渡疲敌，成效显著。张弘正这支曾经的精锐，已成疲敝之师、惊弓之鸟。最终的猎场，已经布置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