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暴君夫君殉情追来了

主院的药气日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清冽的松柏熏香。萧珩的伤势在太医精心调理下恢复得很快，虽未痊愈，但已能下床在殿内缓慢踱步。额角的伤口结了深色的痂，手臂的绷带也拆了，只余一道狰狞的疤痕蜿蜒其上，如同他心头那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王府的权柄在沈清漪手中运转得滴水不漏。账目清晰，人事井然，连往日有些散漫的下人也都绷紧了皮，不敢有丝毫懈怠。柳如烟的水牢如同王府最深的疮疤，被严密地封锁着，只偶尔传出几声凄厉模糊的疯语，很快又沉寂下去。萧玦那边依旧风平浪静，但沈清漪和萧珩都清楚，这平静之下，酝酿着更致命的漩涡。

这日午后，难得的冬阳穿透厚重的云层，洒下几缕稀薄却温暖的光。细雪初霁，王府后园那片梅林，枝头积着皑皑白雪，红梅却已悄然绽放，点点朱红缀于琼枝玉树间，冷香浮动。

沈清漪独自一人，披着厚厚的银狐裘斗篷，缓步走入梅林。她并非刻意赏梅，只想寻一处远离喧嚣的清冷之地，梳理纷乱的思绪。墨玉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梅林深处，雪地寂静，唯有靴子踩在松软积雪上的咯吱轻响。清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梅花凛冽的香气，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她停在一株开得极盛的红梅前，仰头望着那虬劲枝干上怒放的花朵，冰晶凝结在花瓣边缘，折射着微光，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

就像她此刻的心境。权柄在握，仇敌在押，可她与萧珩之间那道横亘着前世血泪的深渊，依旧深不见底。他无声的交权，他小心翼翼的退让，甚至那日送去的参汤……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几圈涟漪，便沉入冰冷的死寂。

她恨他吗？恨。那恨意如同梅树的根，深扎在血肉里。

可那恨意之下，是否也悄然滋生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动摇？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试探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沈清漪的脊背瞬间僵硬！她猛地转身。

只见萧珩披着一件玄色大氅，正站在几株梅树之外。他身形依旧有些单薄，脸色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过分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他并未靠得太近，保持着一种克制的距离，仿佛怕惊扰了林中雪景，也怕惊扰了她。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墨玉呢？

沈清漪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一层更厚的冰霜覆盖。她迅速垂下眼帘，遮掩住眸中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清冷疏离：“王爷重伤未愈，不宜在风雪中久留。若无事，妾身告退。”她说完，转身欲走。

“清漪！”萧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急切，却又在她停步回望的瞬间，迅速低了下去，化为一种近乎卑微的请求，“等等……就一会儿，行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踩在积雪上，发出清晰的声响。这一步，似乎耗尽了他极大的勇气。他看着她，那双曾睥睨天下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小心翼翼的希冀和浓得化不开的痛楚。

“本王……只是想看看你。”他声音低哑，带着重伤初愈后的虚弱，却字字清晰，“知道你安好，便好。”

沈清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尖锐的酸涩瞬间弥漫开来。她强迫自己别开脸，不去看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灼伤的痛苦和……思念。

“王爷看见了。妾身无恙。”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如同这梅林的积雪。

萧珩的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失落，但他并未退缩。他缓缓抬起手，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缠着细布的手腕。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指向沈清漪身后那株盛放的红梅。

“那株梅……开得真好。”他低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努力寻找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像……像前世我们大婚那年，御花园里开得最盛的那一株。那时，你披着大红嫁衣，站在梅树下……比这梅花还要耀眼。”他的声音带着遥远的追忆，仿佛陷入了某种温柔的幻境。

前世……大婚……

这两个词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沈清漪勉强维持的平静！那场耗尽了她所有憧憬、最终却将她推入深渊的婚礼！那些甜蜜的誓言，在背叛和死亡面前，是何等的讽刺！

“王爷！”沈清漪猛地转头，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带着被冒犯的冰冷怒意，“前世种种，如昨日死！何必再提？徒惹人厌罢了！”她眼中的冰寒几乎要凝结成霜。

萧珩被她眼中的寒意刺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扶住旁边冰冷的梅树枝干才稳住身形，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伤口似乎在隐隐作痛，但远不及心口被那“徒惹人厌”四个字凌迟的万分之一。

“是……是本王失言。”他垂下头，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清漪……我只是……”他喉头滚动，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无法成言，“我只是……太想你了……”

最后五个字，轻若蚊蚋，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沈清漪的心防之上！那强装的冰冷，在这句卑微到尘埃里的“太想你了”面前，竟有了一丝摇摇欲坠的裂纹！

她看着他佝偻着背，扶着梅树，如同一个被彻底击垮的、脆弱不堪的伤者。额角的痂痕，手臂的疤痕，还有那眼中毫不作伪的、浓烈到绝望的思念和痛悔……前世他抱着她尸体悬梁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再次涌现！

恨意与那迟来的、惨烈的殉情在她心中疯狂撕扯！

梅林里，只剩下寒风卷过枝头积雪的簌簌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许久，沈清漪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尖锐的锋芒，多了一丝疲惫的沙哑：“王爷的‘想念’，妾身承受不起。若无他事，还请王爷回吧，仔细伤了根本。”她再次转身。

这一次，萧珩没有再出声挽留。他只是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失去了灵魂的冰雕，看着那抹银狐裘的身影在红梅白雪间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梅林深处。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他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大氅散开，玄色的衣料衬着皑皑白雪，刺目又凄凉。

他抓起一把冰冷的雪，紧紧攥在手心，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蔓延，却丝毫无法冷却心头的灼痛。

“徒惹人厌……徒惹人厌……”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心上反复切割。自嘲的、苦涩的、绝望的笑意在他苍白的唇角蔓延开。

是啊，他如今在她眼中，可不就是那“徒惹人厌”的存在吗？

前世负她、害她惨死。

今生纵然悔悟、纵然殉情追随，又能如何？

那杯鸩酒的冰冷，那穿肠烂肚的痛苦，早已刻入她的灵魂。他迟来的悔恨和思念，在她看来，或许……真的只是惹人厌烦的纠缠。

雪，无声地落在他的发间、肩头。

寒意彻骨。

一如他此刻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