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立

王晓峰在电话里极其的低姿态，又是对我道歉，又是可怜巴巴的请求我不要伤他颜面，闹上法庭打离婚官司。

他还说什么条件他都同意，愿意让儿子跟我，他自己不要抚养权；还愿意把我婚前付的装修费和后来还贷的钱给我。

但这一切是真的吗？

我已经被他欺骗了那么久，我能相信他吗？

不 能！我真的没办法再像从前一样，那样的巴心巴肝，毫无保留的信任他了。他好面子，怕上法庭闹得朋友和邻居们皆知，这是有可能的。只是，我并不相信他会像他说的一样，爽快地把财产和儿子给我！

他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很大男子主义，要他当父母面向我道歉，很难。还有财产问题，他虽说工资还算不错，可是一个人在外生活，喜欢玩又好面子。跟那些单身男同事住在一起，经常出去喝酒吃饭，K歌玩乐，每个月还完贷还得寄一点生活费回家，不但没有结余，不欠债就算好的了。

若非如此，那个女的也不能勾引到他上手了。

第二天我特意准备好了笔和纸，专等着王晓锋回来谈条件，谈得好就写协议。但我隐约觉得，这次不会那么顺利。

中午十一点，贱男准时回到家，谈判开始。

“佳莹，昨晚我想了一晚上。你的要求是合理的，我也同意。可是我的

实际情况你是知道的……”他不敢正视着我。

我没有说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抬头看看我，话锋一转：“儿子跟你感情深，我妈打电话来说，他哭了好几天。特别是睡觉，总是哭着要妈妈，要哭得实在累了才会睡着，连梦里头都还是忍不住要哭着找妈妈。唉，他奶奶看着也心痛啊。”

我一听，心立刻开始乱了，冲他嚷嚷：

“让你妈赶快把剑剑带回来啊，要不我去接他。孩子还那么小，他不该受这样的折磨。快说，他在什么地方？合肥？西安？”

“你先别急，他没事的，协议拟好我就接他回来。”王晓锋伸手摸摸自己的鼻子，不紧不慢地说。

“那快点拟啊，你同意就写下来签字。”我焦急地说。

“这个不能急，我们得好好商量。”他慢悠悠地说。

“你，”我猛然醒悟过来，他又在拿儿子激我，我心一乱，哪里还能同他斤斤计较，他就如愿以偿了。

先得看看他在想什么，我将计就计：

“那你快点说，我提的条件你有什么问题？”

“这个嘛，你也知道，我薪水不高，又不是大款，哪里拿得出三十七万来。儿子给我，不用你出抚养费，你要的话，我也拿不出多少抚养费来。”

他紧紧盯住我的脸，想看看我的反应。

我脸无表情：“继续，还有什么。”

“这，说就说吧。你知道我的性格，我可以给你道歉，就不用当着爹妈的面了吧。就我们两个人，我给你跪下磕头都行，姑奶奶，你就放过我吧。当着他们道歉，我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他们啊。”

“呵呵，”我一听，反而笑了。原来，不想给我钱，又不想道歉啊。

“好，我告诉你。钱没有，你可以卖房子，道歉的事没有商量，你现在已经没脸见他们了，何必在乎道个歉。我要的是你的诚意，既然没有，我们就不谈了。”我站起身来，作势要向外走。

“别，让我再想想。”他一把拉住我。等我坐下后，他又开始磨：“房子不是我的名字啊，要是在我名下也好办，直接给你就行了。”说的真是动听。

“你知道我妈的性格，钱就是她的命。她一辈子省吃俭用，就攒下了这套房子，所有的积蓄都在里面。以后，这就是她送终的地方，你要让她卖，她该多伤心啊，她是坚决万万不肯的。”

天哪，原来一早就不是送我们结婚的婚房，是他妈准备用来养老送终的。不送就不送，一早说清楚我也觉得无所谓。不说，一是想骗我嫁给她儿子，二是想让我作牛作马替她还房贷。

“那我们还了这么多年的贷款，就不是我的钱了吗？我婚前的积蓄和我妈给的嫁妆钱都花在装修上了，那是我和我妈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这年头哪还有人像我一样俭省，十年前的衣服现在还在穿？”

我感到非常辛酸，为了省钱，我除了上班必须要穿的正装，平时极少买衣服，睡衣T恤什么的也是淘宝网店里淘很便宜的。他有时居然还嫌我买得太便宜了，带着我出去没面子。

经常叫我买点名牌的衣服穿穿，却又从不给我钱。而我还得赔着笑脸安慰他说，便宜的跟贵的就是个牌子而已，反正穿在身上别人也看不出来值多少钱。王晓锋还做出一副很瞧不上我的样子，不知道他是不是挣几万一个月，每月给了我多少钱买衣服。

一切为了和谐，我忍气吞声多少年。

“那是你身材好啊，生了孩子还跟姑娘一样，十年来身材都没变，当然可以穿了。再说你会挑衣服，款式好看又不会过时。”贱人趁势又拍起我的马屁。

“放屁，难道我不喜欢新衣服？除了上班必须穿的好衣服，我能省就省，我们才能一直帮你妈还房贷。我容易吗？我挣的钱就是纸，只有你妈省下的是钱？”我已经怒得口不择言，没办法再谈下去了。贱男还想说什么，被我用一抱枕掷在头上。

我起身回房，留他一个人在客厅发愣。

以前跟他生气吵架，我总会委屈地流眼泪，不是流给他看的，是眼泪习惯了会自己跑出来，因为我依赖他。今天眼睛却干干的，心里有的不平，怨愤也是藏在深处，慢慢变成了某种力量。我要理智，不能让情感左右我的思想。

看来他们是不愿意把钱分给我了，王晓锋绕舌半天就是在叫苦，说没钱，房不能卖。给不了我的钱。那我应该怎么做？

他是料定我告上法庭，也没财产方面的凭据，分不到财产，才这样有恃无恐。

钱比脸面更重要，贱男骨子里跟他妈一样，爱钱如命。看来如果要他还钱，只有我告他出轨，法院也许会让他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不过这样，就不知道官司要打多久。

爸爸的朋友说，如果案情比较纠结，也许时间会拖很长。所以建议我一定要证据充分，除了人证，最好有物证。

问题是，现在要取物证比较难了，已经打草惊蛇，他是有防备的。

官司要一年不结束，儿子他会一年不还给我吗？儿子跟着他们，几天的哭闹不太要紧，要是把品行教坏了，以后也成了一个贪婪虚伪的孩子才是最可怕的，会影响他的一生。

与孩子比，道歉一事，反倒无足轻重。之前我还觉得贱男大男子思想比较重，不会当众道歉，现在看来就是无耻小人一个，如果跟钱无关又离婚心切，道歉无伤他筋骨， 这简直就是小事一桩，脸面暂且放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只是畏惧我父母会愤怒得揍他而已。

不行啊，为了孩子，我可得速战速决。

在我看来，其实装修这个钱并不是非要不可，觉得自己不值才是重点。

回头想想，我手里还有一点点积蓄，足够租个小小的房子住，再说婚后还的房贷肯定有一半是我的，至少也有十来万，够用一阵子。离婚后，儿子妈妈可以帮我照顾，我自己也可以去工作，挣我两母子的费用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而家里的这个男人，我越来越恶心了。很后悔自己当初一味的顺从妥协，没有擦亮双眼看清贱男的品行，让他欺瞒了我这么多年。现在，我只想早一刻跟他脱离关系。

罢了罢了，财产方面我就让让步。早点解脱吧。

我回到客厅，贱男还在那里抱头思索。在想怎么样才能不伤财吧，我冷笑一声，几个破钱，愁成这样。

坐下，我问：“你能还我多少钱？说来听听。”

王晓锋猛然一惊，等听清楚后，嘴角竟有了一丝笑意。

“我去借些，只能凑够二、三万。”

“二、三万？亏你真能说得出口。当年房子装修就花了十五万，家俱电器花了七万多。房贷近七年一月大概还四千，一年四万八，差不多也还了三十万左右。不算增值的部份，我要回一半，十五万，不过份吧？”我生气地说。

“三十七万我真拿不出来。再说，房贷也没给我妈那么多。每个月我的工资除了给你和儿子的生活费，我自己都不够花。不信你去问问我同事，现在外面都欠着他们钱的。”王晓锋皱着脸，一副无奈的样子。

“什么，王晓锋你开玩笑吧？房贷没给你妈那么多。你还真能撒谎。我从来没听你妈说过你哪个月没还房贷。你妈家庭妇女，没有工作，你不还贷，她有钱还贷吗？”我质问他。

“她帮我哥带儿子，我哥每月给她五千的生活费。我爸每月也有四千退休金，他们有钱，帮我还贷很正常。”王晓锋辩白说。

“切，不要以为我是傻瓜。”我对他说。

他哥是最近一两年生意火红，才开始给婆婆一月五千生活费的，以前的时候，一月就给二三千的。公公有退体金不错，早年也是只有二千多，最近几年退休人员工资涨得快，现在大概一月四千多。

他们那个时候哪里有钱来还房贷，还了房贷不生活了吗？而刚结婚之初，我工资比王晓锋高得多，所以我的工资做生活费和存款，王晓锋的工资还贷和零用。他的钱没有还贷，是干什么去了？

王晓锋七年没跳槽，也没换过工资卡。我想，有没有还这笔费用，银行流水打出来一看便知。

“鬼才信你，你拿工资卡去把流水打出来。没有给你妈还房贷才怪了。”我看着他说。

“真的，佳莹。我怕你说我乱花钱，没有告诉你。每月跟你说是还了四千房贷，实际上是没有还的。在省城，我的花销很大，工资根本不够用，哪还有钱还房贷。我妈大部份时候都是自己去还的，她不但帮我还房贷，有时候还帮我还外债。”

“这不可能，要离婚了你给我说这个？骗子。”我怒不可偈。我知道他爱玩，喜欢吃喝，也喜欢泡吧喝酒，KTV常客。但是，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工资不够用，况且，这些年工资涨了不少，加上奖金，怎么可能还有外债。

“佳莹，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一会儿就去银行打这几年的流水，你跟我一起去，看有没给我妈转过房贷。”王晓锋居然主动要求打流水自证。这是什么情况，难道真如他说，他根本就没还房贷。我非常生气，又很诧异。

下午，我跟王晓锋一起去银行打流水单。我实在没法相信，还了七年的房贷居然不存在。

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打完流水单，我当场在银行大厅仔细的查看：流水单上每笔收入都很准时，从七年前第一笔实习期二千五工资开始，每月五号准时汇入并逐年递增。直到今年上个月为止，工资已经涨到一万零伍佰；这只是工资卡，我知道他每年的奖金是不固定打到其它卡上的。

再看支出，六年前是有几笔金额为四千的款子转出，可是都不规律，不是每月都有转出，偶尔月份有一笔。除此外就是二年前开始，每月有2000的固定转出。还有些小额转帐，其它的大部份是取现金。我有点傻眼了。

2000的固定转出，我知道是我辞职后，王晓锋定时转给我和宝宝的生活费。取现也倒是经常有四千有三千，有零有整，可是谁知道他取的现金是用到哪儿去了？即使那为数不多的四千三千转帐，是给转给他妈用于还房贷，加起来也没几笔。

王晓锋盯着我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说：“我没骗你吧，帐单上清清楚楚，我的确没有转给我妈房贷。”

“你还没骗我，你这个大骗子。”我恨不得直接上去抽他两耳光。

但是银行大厅人来人往，我控制住了自己，尽量平静的问他：“那你说说房贷你还了多少？”

“大概一万多吧，我也记不清了，流水单上有……”贱男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开始躲闪我的目光。

我气不打一处来，啥都不想说，愤然扭头独自走出了银行大厅。

出了这个意外，没法谈下去了，还谈啥谈，我感觉自己六年前就被王晓锋母子下套了。我得捋捋，这究竟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