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人间最后一堵墙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建立训练营的计划已初步铺开，但在“种子”们汇聚、成长起来之前，自己还需要更好地融入这个时代。

总不能只隐藏在幕后，弄一个合理的、能够行走在阳光下的身份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再次联系了苏暮，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提出了要求：“我需要一个身份，能够合理接触并观察现代世界，不要引人注目。”想了想又道，“最好离顾小棠近一些，方便确定她的状态。”

苏暮在通讯另一端似乎早有预料，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明白。寒江一中，高二（3）班，明天您就可以作为转校生入学。相关身份资料和证件，我会尽快准备好。”

效率之高，让纪夜安都略微侧目。

第二天，清晨。

寒江一中，高二（3）班教室。

早读课的铃声刚刚响过，班主任带着一位身形清瘦、面容平静得过分的少年走了进来。少年穿着合身的校服，黑发黑眸，气质与周围洋溢着青春躁动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不让人觉得突兀，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只是之前一直被忽略。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敲了敲讲台，“这位是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纪夜安。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夹杂着些许好奇的打量。毕竟，在这个学期过半的时间点转学，本身就有些特别。

纪夜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瞬间便锁定了靠窗位置那个有些心不在焉的少女——顾小棠。她正支着下巴，望着窗外，眼神有些放空，指尖无意识地在课本上划动着，隐约有极其微弱的金光一闪而逝。

“我叫纪夜安。”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请多指教。”

简短的自我介绍，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平淡得像一杯白水。

班主任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后排一个空位：“纪同学，你先坐那里吧。”

纪夜安微微颔首，走向自己的座位，步伐稳定，气息内敛，与普通高中生无异。经过顾小棠身边时，她感觉到体内那柄沉寂的九鼎战戈虚影似乎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回头，正好对上纪夜安平静无波的眼神。

顾小棠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疑惑，赶紧转回了头，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是纪先生？他怎么会来这里？还成了我的同学？

纪夜安没有在意她的反应，安然落座。

一天的课程，对于他而言，是另一种形式的“观察”与“学习”。

语文课上的古文诗词，历史课讲述的王朝更迭、神话传说，在他听来则是被时光模糊了真相的碎片投影；物理化学所揭示的物质与能量规律，则让他对这个时代人类依靠自身智慧构建的认知体系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像一块燥的海绵，安静地吸收着这个时代的一切常识与知识，弥补着万年的认知断层。同时，他的大部分心神，依旧沉浸在体内，引导着地脉能量，缓慢而坚定地温养着那些裂痕。

偶尔，也会将一丝感知投向顾小棠。感知到她体内的战戈灵基正在缓慢而稳定地与她自身融合，虽然过程依旧生涩，但比刚觉醒那会儿要顺畅了不少。

平淡无奇的一天校园生活，悄然流逝。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涌出教室。

纪夜安不疾不徐地收拾好书本，背上书包，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一路走走停停，观察着热闹熙攘的人群，快入夜时才回到了位于近郊的别墅。

客厅空无一人，智能系统感应到主人回归，亮起了柔和的灯光。

将书包放在沙发上，纪夜安转身走向楼上书房。沈清辞在中午发消息告知自己需要的身份已经备好，相关纸质版已经送到了二楼书房。

书桌上，果然多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身份证、户口本、寒江一中学生证、几张不同银行的银行卡、甚至还有一张崭新的驾驶证……一应俱全，所有证件上的名字都是“纪夜安”，照片是他略显青涩（伪装后）的正面照，出生年月、户籍地址等信息逻辑严密，毫无破绽。

纪夜安拿起那张身份证，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卡面，目光落在签发期上——那是古树林事件发生第三天。

很显然，这不是苏暮一人能迅速办妥的。如此高效、周全，且不着痕迹，必然是沈清辞动用了灵狱殿乃至司灵局的力量。

她早已在确认他身份的第一时间，就为他铺好了融入这个时代的所有道路。只等他需要时，这些准备好的“身份”便会悄然出现在他面前。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划过纪夜安沉寂万载的心湖，荡开细微的涟漪。哪怕时间已过万年，仍有人默默坚守当年的誓言。

他拿着小小的身份证，走到窗边。夜幕初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人间烟火的轮廓。

还记得，万年前，他们一群志同道合的战友，面对浩瀚的黑暗，飞蛾扑火，战到流尽最后一滴血，只因他们身后是需要守护的世界。万年后的今天，他依旧站在守护的前线，身后，仍有一群默默支持的“傻瓜”。

有秦战这样虽然满心疑惑却选择信任并并肩的战友；有顾小棠这样承载着故人意志、正在懵懂中成长的新火；有苏暮这样在官方体系内为他提供支持和掩护的盟友；更有沈清辞这样，默默安排好一切，只等他前行的“自己人”。

是啊，这条路，依旧布满荆棘，仍有未知的敌人虎视眈眈，也许最终仍会向万年前那样几近覆灭，但总有人要牺牲，总有一群“傻瓜”主动赴死。

纪夜安握紧了拳头，心中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与……充实。

如今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在修复一堵碎裂的“墙”，更是在重新连接与这个时代、与这些“同行者”的羁绊。

凡尘砺心，亦是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