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四十之前

“服软？”我愣了愣。“比如找机会跟他的上级搭上线，或者把你的方案做得更完善，让他挑不出错，顺带着给他说点软话，比如说，领导您给挑挑毛病。”

我连连点头，她说的是有道理，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非常的难，哪儿那么容易。

聊着天，车子不知不觉上了高速。

初春的高速路上没什么车，两旁的白杨树还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王虹把车速定在一百码，车载音响里放着舒缓的老歌。

“晚上回得来吗？”我望着窗外掠过的路标，忽然想起和赵萌的约定。

“能回来，怎么？有约会啊？”王虹的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我没打算瞒她，挠了挠头：“嗯，有人给介绍的对象，聊了几天了，本来约好周末一起逛街的。”

话音刚落，我就察觉到车里的气氛变了。

王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嘴角的弧度僵了僵，虽然很快又扬起笑容，说：“好啊，好啊，怪不得现在跟我也生分了，原来是有对象了……”

可那语气里的失落，连我都听出来了。

我想解释两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车里顿时陷入一阵沉默，只有音响里的歌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飘着。

下了高速，车子拐进一条盘山公路。

初春的山里还是一片萧瑟，山坡上的草芽刚冒头，稀稀拉拉的，树木也都没抽枝，黑褐色的树歪歪扭扭地立着，像一群沉默的老人。

王虹开着车在山路上七拐八拐，我被晃得有些晕，正想开口问还有多久，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我抬头一看，顿时被眼前的建筑惊住了。

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别墅群，风格特别奇特——不是常见的欧式或者中式，而是用深褐色的岩石和原木搭建的，屋顶是倾斜的茅草顶，墙壁上爬满了还没发芽的藤蔓，远远看去，就像从山里长出来的一样。

每栋别墅都带着一个独立的小院，院门口挂着红灯笼，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最前面的门楼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烫金的大字写着“温泉别墅度假区”。

“哦，原来是泡温泉！”我眼睛一亮，这还是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以前只听同事说过，泡温泉能解乏，尤其是累了的时候泡一泡，浑身都舒坦。“这地方看着就高级，得不少钱吧？”我有些局促地说。

“放心，我请得起。”王虹拍了拍我的肩膀，“先别想对象的事儿，也别想工作的破事，咱们俩泡上一天，好好放松放松。”

她说着，把车停在空旷的停车场里。

那时候私家车还不多，偌大的停车场里只停着两三辆车，不像现在，逢年过节连个空位都难找。

她订的是一间带私汤的小院，推开木门，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着草木香飘了过来。

院子里种着几株腊梅，虽然花期过了，但枝遒劲，旁边还有一座小小的假山，水流从假山上潺潺流下，汇入中间的温泉池里。

池子里的水冒着袅袅热气，水面飘着几片艳红的玫瑰花瓣，石桌上的茶具泛着温润的光，水果盘里的草莓红得透亮。

“环境怎么样？” 王虹换了双米白棉拖，嘴角扬着笑，眼神却藏着几分不自然。

我点头如捣蒜，刚要开口说 “太舒服了”，却见她笑意敛了，眉峰微蹙，神色凝重得不像平。

“你把我约到这儿，是不是有要紧事说？” 我心头一紧，意识到了她特意约我会有很重要的事情跟我说。

她犹豫着咬了咬唇：“我也不瞒你了。”

我眨了眨眼，疑惑地盯着她，心跳莫名加快。

她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避开我的目光瞥了眼温泉热气，几秒后抬眼，眼神异常认真：“小林…… 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轰 ——” 我脑子里像炸了个响雷，瞬间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

“为什么？” 好半天才挤出三个字，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要出国了。” 她垂了垂眼睫。

“旅游？一两个月总该回来吧？” 我往前凑了半步，抱着一丝侥幸。

王虹缓缓摇头，睫毛轻轻颤动：“不会，有可能永远不回来了。”

“为什么？！” 我急得声音拔高，手心都冒了汗。

她抬眼望我，眼底翻着复杂的情绪，轻声说：“我家人在国外有生意，需要我过去照应。我在国内这几年，确实孤单，没孩子，就我一个人……” 她顿了顿，喉结动了动，“但林哲，谢谢你这段时间给我带来的快乐，我忘不了。”

我怔怔地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又酸又涩。

果然，轻易得到的从不懂珍惜，等人要走了，才发觉有多宝贵。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真的…… 永远都不回来了吗？” 我声音低哑，带着委屈，“我想你怎么办？”

王虹伸出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眼神温柔的说着：“你也有对象了，好好处。” 她顿了顿，喉间发紧，“祝你们以后幸福。”

她的手指收回时，我忽然心口一疼。

悔意像水般涌来 —— 当初为了 QQ 上这个毫无联系的女人，我硬生生把刘颖抛在脑后，不懂珍惜，反倒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眼前这个比我大不少的女人身上。

如今她要走了，就像一个匆匆的过客，我才幡然醒悟，却早已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