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小狗穿成万人嫌真千金后

“云先生。”云朵走到他跟前，叫了一声。

云建华愣了一下，皱眉纠正道：“我是你父亲。”

“哦。”

云朵点头，还是没有改口。

云建华是人类，她是妖，就算此方世界意识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真千金云舒，她自己却不能迷失。

云建华出于愧疚散发出的慈爱味道确实让妖欢喜，但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她过来闻两下舒缓下鼻子就行了。

云建华无奈，转移了话题：“刚才云绛雪她们，是不是为难你了？”

云朵摇头：“算不上为难，就是好奇问问。”

云建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恨不恨家里？”

云朵抬眼看他。

这个问题问得挺直接的。

云朵想到系统说云舒压不在乎云家人，实话实说道：“不在乎。”

不在乎。

这三个字比“不恨”更让云建华心里堵得慌。

不恨，是因为还有爱恨的余地。恨过、怨过、失望过，才会说“不恨”。

但不在乎，是什么都没有。

云建华看着云朵，就像是隔了一层玻璃看她，他看得见，却摸不着，也暖不透。

云朵嗅到云建华身上的味道有些苦涩，这让她闻着想打喷嚏，皱了皱眉：“我饿了，去吃点东西。”

云建华点头：“好，去吧。”

云建华站在原地，看着云朵走开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妻子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建华，咱们的女儿……你要找到她，好好对她。”

他点头，说好。

云建华回神，端起酒杯，把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酒有点苦。

宴会还在继续，宾客们谈笑风生，小提琴手换了一首欢快的曲子。

云建华依旧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而露出明媚笑容的云朵，心里那点堵，越来越重。

不在乎。

不是恨，不是怨，只是不在乎。

“爸。”

云明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端着酒杯靠在柱子上，目光也落在云朵那边。

“您别想了。”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她不在乎，您想再多也没用。”

云建华转头看他，忽然问：“明朗，你觉得她怎么样？”

云明朗想了想：“还行，挺稳的。刚回来不怯场，怼人也不怵。”

“就这些？”

“不然呢？”云明朗笑了一下，那笑容优雅又疏离，像是戴着一张精致的面具，“她才回来几天，我能看出什么来？”

他顿了顿，目光从云朵身上移开，落在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

“爸，您放心，”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我会把她当妹妹来看的。”

云建华愣了一下，看着他。

云明朗的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挑不出任何毛病。可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不亲近，不排斥，不好奇，也不期待。

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云建华恍惚，看看云朵又看看云明朗，忽然发现他这对儿女很像，不是外貌上的相像，而是两个孩子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云建华忽然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

云明朗刚出生没多久，就被父亲云老太爷从他妻子的身边抱走了。云老太爷说男孩子要从小培养，不能养在女人身边，免得养出一身脂粉气。

老太爷亲自盯着云明朗的教育，请最好的老师，定最严的规矩，连吃饭睡觉都有专门的人伺候。

他的妻子总是会躲在花园的角落里，隔着窗户看里面的儿子，不敢出声，也不敢进去，就那么看着。

云明朗在屋里跟着老师认字，背挺得笔直，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一个缩小版的大人。

后来妻子生了女儿。

因为是个女孩，女儿才得以留在妻子的身边喂养。

妻子很欢喜，云建华知道她很爱两个孩子，但会哭的孩子有吃，比起从小被教的像个大人一般的儿子，妻子的目光不可避免的更多的放在了女儿身上。

每年难得一次的团圆饭，妻子总不可避免的被女儿吸引，孩子哭了，孩子笑了，孩子挑食不想吃饭，孩子撒娇伸手要抱抱。

妻子又哄又抱，觉得女儿太闹妻子的云建华不由得说了一下女儿，然后就被妻子瞪了一眼。

云明朗坐在桌子另一头，安安静静地吃饭，安安静静地放下筷子，安安静静地说“我吃好了，爷爷慢用，爸妈慢用，妹妹再见”，然后安安静静地离开。

他从没说过什么。

也从没问过什么。

云建华那时候想过，这个孩子会不会觉得委屈。但每次看见他，他都是一副淡淡的、无所谓的样子，好像什么都影响不了他。

后来云建华也就不想了。

直到今天，云明朗站在他面前，用那种优雅又疏离的笑容说：“爸，我会把她当妹妹来看的。”

云建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云明朗比谁都清楚。

他知道母亲是爱他的，只是那爱不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他不要。

他知道云朵是他妹妹，但那又怎么样？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需要“当妹妹来看”的人罢了。

“明朗。”云建华开口。

云明朗转过头，等着他说下去。

云建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没什么。”云建华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你去忙吧。”

云明朗点点头，端着酒杯走了。

走到一半，云明朗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云朵。

云朵腮帮子鼓鼓的吃着什么，将食物咽下去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云明朗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妹妹？

他只有一个叫云绛雪的妹妹。

虽然云绛雪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但云绛雪不会像云朵这样笑。

云绛雪的笑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她知道自己弯多少度最好看，知道自己露几颗牙齿会笑得最甜。不像这个，笑得毫无顾忌，吃得也毫无顾忌，像一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小动物。

云明朗端着酒杯，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靠在栏杆上。

夜风有点凉，吹得他领带微微飘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蹲在花园角落里看他的女人。

后来她很少来了。

再后来，她就永远不来了。

云明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杯，里面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云明朗到现在都还记得，在自己发现母亲没有如约来看他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而是帮她找理由。

一定是妹妹生病了，她走不开。

一定是爷爷临时叫她去问话，她没办法来。

一定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她明天就会来的。

七岁的他站在那扇窗户后面，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把这些理由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又一遍。

他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太阳挂在树梢等到月亮升起来。

她没有来。

第二天，他继续等。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她还是没来。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妹妹发高烧，她在医院陪了三天三夜。等妹妹好了，她想起要来看他，却被爷爷叫去训话，说是她总往这边跑，对他的成长不好。

她信了。

或者说，她选择信了。

从那以后，她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一个月一次，两个月一次，半年一次。再后来，就只剩下过年过节的时候，在团圆饭桌上远远看他一眼。

她爱他，他知道。

但那爱不是独一无二的，在她心里，永远有东西比见他更重要。既然做不到一直爱他，又为什么让他习惯她的目光？

让他习惯每个星期有人站在窗户外面看他，让他习惯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和期待，让他知道在这个冷冰冰的大房子里，还有一个人惦记着他。

在他习惯后，又一点一点把那目光收回去。

一点一点，让他重新习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