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摩拉

蒙德和璃月的差别，大概就像上海和成都的差别。

一个是精致商务风，一个是悠闲生活风。

璃月港的街道是整齐的石板路，两旁是排列有序的商铺，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我很忙"。

蒙德的街道是弯弯曲曲的鹅卵石路，两旁是色彩斑斓的小楼，窗台上摆着花盆，巷子里有人弹琴唱歌，街角的酒馆在下午两点就坐满了人。

苏漫漫走在蒙德的街道上，内心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这些人……不上班的吗？

下午两点。在上海，这个时间点你如果坐在酒吧里喝酒，同事会觉得你疯了，领导会觉得你想被裁了，HR会觉得你已经裁了。

但在蒙德，下午两点喝酒是正常社交。

蒙德人的口头禅是"风神会我们的"。

用上海话翻译就是"躺平吧兄弟们"。

苏漫漫在感慨蒙德人精神状态遥遥领先的同时，也在迅速做着市场分析。

蒙德的经济结构比璃月简单得多。没有七星这样的集中管理体系，商业活动高度自由但也高度松散。

支柱产业有两个——

第一，酒。蒙德号称"风与酒的城市"，酒类产品是蒙德最大的出口品类。蒲公英酒、苹果酿、火火水、各种果酒——品种之丰富堪比法国的波尔多。

第二，矿产。蒙德周边山区蕴含丰富的矿脉，但开采规模不大，主要供应本地的铁匠铺和冒险家协会。

其中"酒"是苏漫漫最感兴趣的品类。

原因很简单——

璃月人对蒙德酒的需求正在快速增长。

苏漫漫在璃月港的码头上做过统计，过去两个月里，从蒙德进口到璃月的酒类数量增长了30%，但大部分走的是散商渠道——零散地带几箱过来，没有规模化的运输和销售体系。

供不应求。价格虚高。中间环节多。

教科书级别的商机。

她到蒙德的第二天，就去了两个地方。

第一个——猫尾酒馆。

猫尾酒馆是蒙德最受欢迎的酒馆之一，以创意特调闻名。它的灵魂人物是一个猫耳少女——迪奥娜——蒙德最年轻也最有天赋的调酒师。

苏漫漫推开猫尾酒馆的门时，迪奥娜正站在吧台后面，一脸不耐烦地给客人调酒。

她确实有猫耳。

真的猫耳。

不是cosplay的那种。

苏漫漫在心里默默感叹：二次元终于变成了三次元。

"你好，请问——"

"要喝什么？"迪奥娜头也不抬地问，手里的调酒壶甩得虎虎生风。

"我不是来喝酒的，我是来谈的。"

迪奥娜抬起头。一双猫瞳绿莹莹地盯着苏漫漫。

"？什么？"

"我是璃月来的商人。我想把猫尾酒馆的特调酒出口到璃月——"

"不行。"

苏漫漫话还没说完就被拒了。速度之快堪比嘉和国际秒拒简历。

"为什么？"

迪奥娜把调好的酒往客人面前一推，双手抱，一脸嫌弃。

"因为我调酒——是为了毁灭蒙德的饮酒文化！我才不要帮你们把酒卖到更远的地方！酒是罪恶之源！喝酒的人都是坏蛋！"

苏漫漫："……"

她想起来了。迪奥娜在游戏里的人设就是这样的——明明是天才调酒师，但一心想毁灭蒙德的酒文化。她调的酒越好喝，她就越郁闷。

这是什么精神状态？

这是蒙德版"我恨上班但我是最佳员工"。

苏漫漫懂这种感觉。太懂了。

"迪奥娜小姐，我理解你的想法。"她深吸一口气，"但我要出口的——不一定是酒。"

迪奥娜的耳朵动了一下："不是酒？"

"你除了会调酒，还会调别的吗？比如——果汁？"

"果汁？"

"蒙德的水果种类很丰富对吧？苹果、浆果、蒲公英花——这些都可以做成无酒精的果汁特调。你的调酒技术用在果汁上，一样可以做出让人喝了竖大拇指的东西。"

迪奥娜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若有所思。

"果汁特调……璃月人会喜欢吗？"

"璃月人喝茶。喝了几千年的茶。如果有一种来自蒙德的、全新的、好喝的无酒精饮品出现在市场上——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想试试？"

苏漫漫没有告诉迪奥娜的是——这个思路来自她在嘉和国际做过的一份"新消费品类市场分析"。核心结论就一句话：成熟市场的消费者最容易被"新品类"打动，因为他们对旧品类已经审美疲劳了。

璃月人喝了几千年的茶。给他们一杯蒙德果汁特调——这就是品类创新。

迪奥娜咬着嘴唇想了好一会儿。

"你是说——我可以做不含酒精的特调饮品？"

"对。而且如果卖得好，你就证明了一件事——蒙德人不需要靠酒精才能喝得开心。你这不就是在推动你的'毁灭饮酒文化'大业吗？"

迪奥娜的猫耳直直地竖了起来。

"……你说得好有道理。"

她的眼睛开始发光。

"好！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果汁特调的所有配方都由我来定，你不许擅自更改！还有——每一瓶的标签上都要写'无酒精'三个大字！大大的！"

"成交。"

苏漫漫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搞定了一个。

第二个——晨曦酒庄。

如果说迪奥娜代表了蒙德酒业的"年轻创新力量"，那么晨曦酒庄就是蒙德酒业的"传统顶级品牌"。

晨曦酒庄出产的葡萄酒和蒲公英酒，是蒙德品质最高、价格最贵的酒类产品。而酒庄的主人——迪卢克·莱芬德——是蒙德最富有的人之一，同时也是骑士团前成员，暗夜英雄"暗夜英雄"。

当然，"暗夜英雄"这个身份是秘密。但苏漫漫知道。

这就是金手指的好处。

她提前在手机上查了一下迪卢克的wiki词条——电量又掉了1%，心疼——确认了几个关键信息：迪卢克对商业有自己的判断力，不好忽悠。性格冷淡，不太合群。但做事讲原则，守信用。

一句话总结：能，但得拿出真本事。

苏漫漫找到晨曦酒庄的时候是下午。

酒庄坐落在蒙德城外的山坡上，大片大片的葡萄园在阳光下泛着金绿色的光。庄园建筑古朴典雅，红砖白墙，屋顶上爬满了常春藤。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迷人的——发酵中的葡萄的香甜味。

苏漫漫被管家引到了一间书房。

迪卢克坐在书桌后面。

红色的长发，冷峻的面容，表情像是刚吃了一颗柠檬但又不想让别人看出来。

他看了苏漫漫一眼——那一眼冷淡到苏漫漫觉得空调开到了16度。

"你就是璃月来的那个贸易顾问？"

"是的，迪卢克先生。"

"说说你的来意。"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喝杯茶吧"。

直入主题。

苏漫漫不但不觉得被怠慢，反而松了一口气——跟这种人打交道最省心。不用猜他在想什么，不用说废话，一切看方案。

陈鹏飞要是有迪卢克一半的直接，她的血压不会高到现在这个水平。

"迪卢克先生，晨曦酒庄的酒在蒙德是公认的顶级品质。但据我了解，酒庄的出口量一直很有限——主要是因为缺乏稳定的跨国运输渠道。"

"你说得对。"迪卢克简短地回应。

"我现在有一条璃月到蒙德的定期海运航线——南十字船队运营，每月一趟，安全有保障。我可以帮晨曦酒庄把酒运到璃月港销售。"

她把她的方案说了——代理销售模式。晨曦酒庄按出厂价供货，苏漫漫负责运输和在璃月的分销，利润四六分成（酒庄四，苏漫漫六——因为苏漫漫承担了运输和销售的全部风险）。

迪卢克听完，沉默了。

不是"在想"的沉默，而是"已经想好了但在考虑要不要说"的沉默。

"你的方案可行。"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但我有两个问题。"

"请说。"

"第一，你怎么保证我的酒在璃月的定价不会被压低？品牌溢价是晨曦酒庄的核心资产。"

好问题。非常好的问题。

苏漫漫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迪卢克不愧是蒙德首富，商业sense远在那些码头商贩之上。

"我会设定最低零售价保护。也就是说，晨曦酒庄的酒在璃月的售价不得低于一个约定的底线。我签字承诺。如果我的分销商违反了这个底线，由我赔偿差价。"

最低零售价保护。这个概念在她的世界里叫"Minimum Advertised Price"。奢侈品行业的标准作。

迪卢克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变化。

"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蒙德的其他酒商？蒲公英酒遍地都是，价格比晨曦酒庄低一半。你做低端市场不是更容易？"

苏漫漫笑了。

"因为璃月人不缺便宜酒。璃月本地的米酒、黄酒，便宜到一摩拉一碗。我要卖到璃月的不是'便宜酒'，而是'蒙德顶级酒'。高端品牌，限量供应，制造稀缺。这样才能撑起溢价，才值得走海运那么远。"

她顿了一下。

"说白了——我卖的不是酒，是故事。'来自蒙德自由之城的晨曦酒庄，风神巴巴托斯眷顾之地出产的顶级蒲公英酒'——这个故事在璃月值很多钱。"

迪卢克看了她好几秒。

那几秒钟里，苏漫漫觉得自己被一台人形CT扫描了全身。

然后迪卢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合同。

"我的律师会审核细节。但原则上——可以。"

苏漫漫差点没绷住。

她谈下了晨曦酒庄。

蒙德最顶级的酒庄。迪卢克·莱芬德的签字合同。

如果陈鹏飞知道她今天拿下的客户是这个量级的——他大概会当场给她升职。

不对，他大概会把功劳抢走然后给自己升职。

合同谈妥之后，苏漫漫站起来准备告辞。

迪卢克突然说了一句："等一下。"

苏漫漫停住。

"有件事跟贸易无关，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迪卢克的表情比之前更冷了——如果那种冷可以量化的话，从16度降到了大概12度。

"最近蒙德有一些奇怪的商人在大量收购矿石。白铁矿、星银矿，什么都收，出价高得不正常。有些矿主甚至放下了正常的订单，专门给那些人供货。"

苏漫漫的分析师直觉立刻警觉了。

"出价高得不正常？高多少？"

"市价的两倍以上。"

两倍？

谁会用两倍的价格收购矿石？

正常的商业行为不会这样。以两倍价格收购意味着——要么他们要囤货制造垄断，要么他们的目的本不是赚钱。

"那些商人是什么来头？"

"不清楚。他们很谨慎，用的都是临时商号，查不到背景。但我的人注意到——"迪卢克的声音压低了，"他们当中有几个人，口音像是至冬来的。"

至冬。

愚人众。

苏漫漫把这条信息牢牢地刻在了脑子里。

她不知道愚人众在蒙德大量收购矿石是为了什么。但她知道——这件事不简单。

"谢谢您告诉我。"她说。

迪卢克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已经移到了窗外的葡萄园上。

谈话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