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我就没怕过

（一）

六月的风穿过法式落地窗，将纯白的纱帘吹成翻涌的浪。

林星辰站在试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袭香槟色长裙，裙身上手工刺绣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十八岁的脸庞还带着少女的稚嫩，眉眼间却已经有了母亲年轻时的影子——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仿佛这世上所有的恶意都与她无关。

“星辰，好了吗？客人们都到了。”

母亲周美玲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她走到女儿身后，将盒子打开——是一条钻石项链，主钻足有三克拉，周围镶嵌的碎钻像是众星捧月。

“这是你爸特意为你成人礼准备的，”周美玲将项链戴在女儿颈间，手指微微颤抖，“他说，他的小公主今天要成为全场最耀眼的人。”

星辰转过身，抱住了母亲。

“妈，我又不是要嫁人，只是过个生而已。”她笑着撒娇，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幸福，“而且，我已经有最想让他看到的人了。”

周美玲的动作顿了顿。

“那个顾晏初？”她的语气淡了下来，“星辰，妈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但你要看清楚，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星辰松开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扬起来：“妈，晏初他很优秀，他是建筑系第一名，学生会主席——”

“优秀的人很多。”周美玲打断她，替女儿整理裙摆，声音放软了些，“算了，今天是你生，不说这个。走吧，你爸该等急了。”

星辰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她跟在母亲身后走出房间，长长的走廊尽头，隐约传来宴会厅里的欢声笑语。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顾晏初发来的微信：【到了，在花园等你。】

星辰的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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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林家的别墅今天被装点得如同童话城堡。

花园里搭起了透明的穹顶，成千上万朵白玫瑰从穹顶垂落，像是下了一场永远不会停的花雨。香槟塔叠了九层，水晶杯在夕阳的余晖中折射出细碎的光。

星辰挽着父亲林振涛的手臂，从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

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

林振涛今年四十八岁，却保养得宜，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儒雅沉稳。他偏头看着女儿，眼里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各位来宾，”他拿起话筒，声音浑厚而有力，“今天是我女儿星辰的十八岁成人礼。十八年前，她出生的时候，我抱着这个小小的生命，就在想，这辈子我一定要让她过得比我好，让她永远不用见识这个世界上的风雨。”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星辰，眼眶微红：“星辰，爸可能给不了你全世界，但只要是你想要的，爸拼了命也会给你。”

星辰的眼眶热了。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她侧过头，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个身影。

——找到了。

顾晏初站在人群的边缘，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净得像一棵白杨树。他没有鼓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看见，站在顾晏初身边的沈若溪。

沈若溪今天穿了一件水蓝色的及膝裙，是她陪星辰一起挑的。此刻她正仰着头，对顾晏初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大概是感受到星辰的目光，沈若溪转过头来，朝她挥了挥手，嘴巴做出一个口型：

“生快乐，我的公主。”

星辰笑了，朝她挥回去。

那是她从幼儿园就认识的闺蜜，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之一。

她怎么可能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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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许愿的时候，星辰闭上眼睛。

烛光在眼皮上投下温暖的橙色，周围的喧闹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在心里默念：第一个愿望，希望爸爸妈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第二个愿望，希望我能考上巴黎美术学院。第三个愿望——

她没有许出来。

因为她知道，第三个愿望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她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掌声和欢呼声再次响起。有人在喊“亲一个”，有人在起哄。星辰红着脸看向顾晏初的方向，却发现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星辰！”沈若溪挤过人群，挽住她的胳膊，递给她一杯香槟，“恭喜成年！来，我们喝一杯！”

星辰接过杯子，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若溪，你看见晏初了吗？”

“他啊，”沈若溪眨眨眼，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好像去花园了，估计是觉得这种场合不自在吧。你快去找他，我帮你挡着。”

星辰感激地看她一眼，提起裙摆悄悄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身后，沈若溪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香槟色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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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花园深处，灯光比别墅里暗了许多。

星辰提着裙子，踩着高跟鞋在鹅卵石小路上走得跌跌撞撞。她绕过了喷泉，穿过了玫瑰花廊，终于在紫藤花架下看见了那个身影。

顾晏初背对着她，站在花架深处，肩膀微微起伏。

“晏初。”她轻声唤道。

顾晏初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眶有些红，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朝星辰笑了笑，张开手臂：“我的公主，终于舍得出来了？”

星辰扑进他怀里，仰起头：“你怎么跑出来了？不喜欢里面吗？”

顾晏初低头看着她，伸手替她把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像是触碰易碎的瓷器。

“喜欢。”他说，“太喜欢了。喜欢到……”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喜欢到什么？”星辰追问。

顾晏初没有回答，只是俯身，吻住了她。

月光静静地照着，紫藤花的香气在夜风中浮动。远处的别墅里隐约传来音乐声，和这边寂静的角落像是两个世界。

良久，他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星辰，”他的声音有些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会怎么办？”

星辰笑了，伸手捏他的脸：“那我就把你改造好呗。”

顾晏初也笑了，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送你回去，不然你爸妈该着急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

走到花园与别墅的交界处时，星辰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若溪一直和你在一起吗？我看你们在聊天。”

顾晏初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他说，“她让我多照顾你，说你有时候太单纯了。”

星辰笑起来：“她就是这样，从小就爱心我。”

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紫藤花架，月光下，那架紫藤像是笼着一层薄薄的纱。

她没有看见的是——

就在刚才她和顾晏初拥吻的那棵紫藤树后面，另一侧的阴影里，静静地躺着一只遗落的水蓝色耳坠。

那是沈若溪今天戴的那对。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