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骨中锦
热门小说《骨中锦》已上新,它是著名网络作者平凡小红尘的又一力作,这本书的男女主角是林锦萧珩。一、岸上的人阳光刺进眼睛的那一刻,林锦看见了岸上的那些人。她们站在池边,像一堵人墙。阳光从她们身后照过来,把每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那些脸在逆光里看不太清楚,但那些眼神,她看得清清楚楚。有好奇的,有...
启动阅读精彩节选
一、岸上的人
阳光刺进眼睛的那一刻,林锦看见了岸上的那些人。
她们站在池边,像一堵人墙。阳光从她们身后照过来,把每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那些脸在逆光里看不太清楚,但那些眼神,她看得清清楚楚。
有好奇的,有惊恐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冷漠的。
没有一双眼睛是担忧的。
没有一双手是伸出来要拉她的。
她就那么趴在池边,浑身滴水,像一条被冲上岸的丧家之犬。
“姐姐!”
一个娇柔的声音穿过人群,带着哭腔。
人群分开,一个穿碧色裙衫的少女跑过来。她跑得很急,裙摆扬起,露出底下精致的绣花鞋。但她跑到离林锦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好像怕沾上什么不净的东西。
“姐姐,你、你没事吧?”少女的眼眶泛着红,泪珠在睫毛上颤颤巍巍,随时要落下来的样子,“都是我不好,不该带你来池边散心……”
林锦盯着她。
林婉。
庶妹。
原主记忆里那张在池边微笑的脸。
“散心?”林锦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林婉的泪珠落下来一颗,正正好好,时机精准。她掏出手帕擦拭,那手帕是白色的,绣着淡粉的兰花,和她今天的装扮很配。
“是啊,姐姐你忘了?”林婉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委屈,“你说心里闷,想出来走走,我就陪你来了。谁知道你、你突然就掉进去了……”
她说着,又落下两颗泪。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大小姐又犯病了?”
“可不是,自从被休回来,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
“二小姐真是好心,还陪她出来散心,结果差点被连累。”
“谁说不是呢……”
林锦听着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耳朵。
她没有动。没有辩解。就那么趴在池边,看着林婉。
那张脸真好看。柳眉杏眼,肤若凝脂,此刻挂着泪珠,我见犹怜。她的裙摆净净,是淡淡的碧色,绣着几朵白兰花。不止裙摆,她从头到脚,一丝水渍都没有。
林锦的目光落在她的鞋上。
绣花鞋,粉色的,鞋面上绣着鸳鸯。也是净净的,没有泥,没有水。
林锦慢慢站起来。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沉甸甸的。水从发梢滴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她浑身都在发抖——不是怕,是冷。六月的天,池水还是凉的。
“你裙子怎么是的?”她问。
林婉的泪珠停住了。
“什么?”
“我从落水到被救,至少一盏茶时间。”林锦看着她,“你站在岸边这么久,裙摆竟连一滴水渍都没有——你是本没想过要救我吗?”
满池寂静。
风吹过,荷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蝉鸣,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林婉脸上的泪还挂着,表情却僵住了。那僵只持续了一瞬间,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林锦看出来了。她了一辈子法医,最擅长的就是看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姐姐……”林婉的声音更软了,带着更浓的委屈,“你、你在说什么呀?我、我吓坏了,腿都软了,本站不起来……我想喊人救你的,真的……”
“你喊了多久?”
“什么?”
“你喊了多久,才把人喊来?”
林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身后一个婆子冲上来,正是周瑞家的。她一把扶住林婉,瞪着林锦:“大小姐!您落水受了惊,脑子糊涂了,二小姐不跟您计较。您可别不知好歹!二小姐好心好意陪您,您反倒攀咬起她来了?”
“攀咬?”林锦看着她,“我攀咬她什么了?”
周瑞家的一噎。
“我问她裙子为什么是的,这就是攀咬?”林锦往前走了一步,湿透的鞋子在地上印出一个水印,“那你说说,她的裙子为什么是的?”
周瑞家的眼珠一转:“二小姐站得远!怕沾水!”
“站得远?”林锦笑了,“她刚才说她就站在岸边。现在你又说她站得远。你们俩谁说的是真的?”
周瑞家的脸涨红了。
周围那些窃窃私语又响起来,但这次内容变了。
“对啊,二小姐裙子怎么是的?”
“我好像看见她一直站在那儿,没动过……”
“大小姐掉进去那么久,她怎么不喊人?”
林婉的眼泪又落下来,这次更多,更急。她捂着嘴,哽咽着说:“姐姐,你、你怎么这样……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你也不能……也不能……”
她说不下去了,转身扑进周瑞家的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瑞家的拍着她的背,瞪着林锦:“大小姐!您把二小姐气哭了!回头夫人问起来,您自己交代!”
林锦没理她。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最后面。
那里站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藕荷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她站在人群最后面,远远地看着这边,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柳姨娘。
林婉的生母。
她没有上前,没有帮女儿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锦身上。
那目光让林锦的后背微微发凉。
不是恶意,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敌意。
是打量。
是审视。
是计算。
就像她站在解剖台前,看着一具新的尸体。
二、周瑞家的算盘
“够了!”
一声厉喝,人群终于彻底分开。
柳姨娘款步走来,身后跟着四个穿得比一般人家小姐还体面的大丫鬟。她的步态很稳,每一步都不多不少,裙摆纹丝不动。
她走到林婉身边,伸手接过女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别哭了。”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在场所有人耳朵里,“大小姐落水受惊,胡言乱语也是有的。”
林锦看着她。
胡言乱语?
她说的哪一句是胡言乱语?
柳姨娘抬起头,看着林锦。那双眼睛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点怜惜。
“大小姐,你受苦了。”她说,“来人,扶大小姐回去歇着。再请个大夫来看看,别落了病。”
两个粗使婆子上前来,要扶林锦。
林锦往后退了一步。
“我自己走。”
那两个婆子愣了一下,看向柳姨娘。
柳姨娘微微点头。
林锦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后传来柳姨娘的声音:“都散了吧。该什么什么去。今天的事,谁也不许往外传。听见没有?”
“是——”
那些丫鬟婆子们应着,渐渐散开。
林锦没有回头。
但她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对话——很轻,但她听得很清楚。
“娘,她……”
“别说话。回去再说。”
是林婉和柳姨娘。
林锦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回去再说。
说什么呢?
商量怎么对付她这个突然变聪明的“花痴废物”?
她继续往前走,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假山,穿过一个月亮门。
“小姐!小姐——”
翠竹追上来,气喘吁吁,脸都跑红了。她扶住林锦,眼泪汪汪的:“小姐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奴婢刚才被周瑞家的支开去拿东西,回来就听说您落水了……”
林锦看着她。
这丫头十四五岁,圆脸大眼,一副憨厚相。原主的记忆里,她是唯一一个对原主真心的人。原主被休回来,别人都躲着走,只有她天天陪着。原主哭,她也哭;原主挨骂,她挡在前面。
“翠竹。”林锦说。
“在,小姐。”
“周瑞家的支开你,是多久以前的事?”
翠竹想了想:“大概半个时辰前。她说厨房炖了燕窝,让奴婢去给小姐端一碗。奴婢去了,厨房说本没炖……”
林锦点点头。
半个时辰前。
正好是林婉约原主去荷花池“散心”的时间。
这是设计好的。把翠竹支开,让原主一个人去赴约,然后推她下水。
林锦看着眼前这个破落的院子,看着门上那块字迹斑驳的匾——蒹葭院。
“走吧。”她说,“进去再说。”
三、破落的嫡女
蒹葭院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但都破败得不成样子。墙角的青苔有半人高,瓦片上长着野草,窗纸破了好几个洞,门框上的漆都剥落了。院子里更是杂草丛生,只有一条勉强能走人的小径,是被翠竹天天踩出来的。
林锦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
这是侯府嫡女住的地方?
“小姐……”翠竹小声说,“咱们进去换衣裳吧,您都湿透了。”
林锦点点头。
她们走进正房。
屋里更破。
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掉漆的衣柜。床上铺着旧被褥,洗得发白,打着补丁。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焦黑,显然很久没换过。窗纸破了几个洞,风灌进来,吹得床幔轻轻晃动。
林锦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衣柜上。
她走过去,打开柜门。
里面只有两三件旧衣裳,料子粗糙,洗得发白,有的还打着补丁。原主好歹是侯府嫡女,就穿这个?
她翻了一遍,在最底下找到一个包袱。
打开。
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衣裙,料子是上好的锦缎,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值钱东西。叠得整整齐齐,连一个褶子都没有。包袱里还有一张纸条,字迹娟秀:
“锦儿生辰安康——母留”
林锦的手顿了顿。
原主母亲的遗物。
那女人在原主六岁时就死了,死前还偷偷给女儿留了生辰礼?
她仔细看了看那套衣裙。尺寸正是原主六岁时候的,这么多年过去,早就穿不上了。但那个做母亲的人,大概没想到自己会死得那么早,还以为能看着女儿一年年长大,一年年穿新衣裳。
林锦把衣裙叠好,重新包起来。
“小姐……”翠竹在身后小声说,“那是夫人留给您的,您一直舍不得穿。每年拿出来看看,又收回去。”
林锦没说话。
她把包袱放回衣柜,开始脱湿透的外衣。
翠竹赶紧上来帮忙,一边帮忙一边掉眼泪:“小姐,您今天吓死奴婢了……奴婢听说您落水,腿都软了……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也不活了……”
“别胡说。”林锦说。
翠竹擦了擦眼泪,帮她换上衣裳。
那是一件旧衣裳,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补丁。但总比湿着强。
林锦坐下来,看着翠竹。
“翠竹,我问你几件事。你要老实回答。”
翠竹使劲点头。
“第一,我母亲当年是怎么死的?”
翠竹愣了愣,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小姐,您……您不记得了?”
“落水呛着了,有些事记不清。”林锦面不改色,“你告诉我。”
翠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夫人是生小少爷的时候……难产没的。小少爷也没活成,一生下来就没气了。”
难产。
林锦在心里记下。
“当时谁接生的?”
“宫里的刘嬷嬷,是太后娘娘赐下来的。”翠竹说,“后来……后来刘嬷嬷也死了,说是回老家养老去了,但没人见过她出府。”
林锦的眼神沉了沉。
接生嬷嬷死了。死无对证。
“第二,我父亲对母亲怎么样?”
翠竹想了想:“侯爷对夫人……挺好的吧?夫人活着的时候,侯爷经常来看夫人,也经常来看小姐您。后来夫人没了,侯爷就……”
“就不来了。”
翠竹点点头,眼圈又红了。
林锦没说话。
一个“难产而死”的女人,一个“死无对证”的接生嬷嬷,一个从热情变冷漠的丈夫。这背后要是没点事,她林瑾两个字倒过来写。
“第三,嫡母和柳姨娘的关系怎么样?”
翠竹皱起眉头:“这个……奴婢也说不好。表面上,柳姨娘对夫人挺恭敬的,夫人对柳姨娘也挺客气。但是……但是奴婢总觉得怪怪的。”
“哪里怪?”
“说不上来。”翠竹挠挠头,“就是……柳姨娘好像不怕夫人。明明是妾室,但有时候说话做事,比正房还硬气。”
林锦点点头。
这就对了。
柳姨娘手里有把柄。那把柄能让嫡母不敢动她,能让嫡母容忍她在这府里呼风唤雨。那把柄是什么?会不会和母亲的死有关?
“最后一个问题。”林锦说,“我脸上的疤,当时谁给我缝的?”
翠竹的眼泪又下来了:“是、是府里的李大夫。可是那个李大夫,给小姐您缝完伤口的第二天,就、就被赶出府了。说是偷了夫人的首饰,被发卖了。”
林锦闭上眼睛。
接生嬷嬷死了。李大夫被发卖了。所有和母亲、和原主有关的人,都一个个消失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清除证据。
“小姐……”翠竹怯生生地问,“您在想什么?”
林锦睁开眼,看着她。
“翠竹,你知道什么叫人灭口吗?”
翠竹愣住了。
林锦站起来,走到窗边。
透过破了的窗纸往外看,能看见院子里的杂草,和远处侯府那些高大气派的楼阁。这座小小的蒹葭院,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而原主,就是那个被遗忘的人。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声。
“大小姐!开门!”
是周瑞家的声音。
翠竹吓得一哆嗦:“小姐,她又来了……”
林锦没动。
门被拍得山响。
“大小姐!夫人让您把休书交出来!开门!”
四、休书
林锦走过去,打开门。
周瑞家的差点栽进来。她身后站着四五个粗使婆子,一个个横眉冷眼,气势汹汹。
周瑞家的站稳了,叉着腰,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大小姐,夫人说了,让您把休书交出来!”
林锦看着她。
“什么休书?”
“装什么傻!”周瑞家的一瞪眼,“靖王府的休书!夫人说了,那东西留在您手里是祸害,让您交上去,由府里统一保管。”
林锦笑了。
“由府里统一保管?”她重复了一遍,“这休书是给我的,凭什么交给府里?”
“凭什么?”周瑞家的一撇嘴,“就凭您是侯府的人!您丢人现眼,让侯府跟着蒙羞,那休书就是证据!万一哪天您再犯花痴病,拿着休书去找靖王闹,我们侯府还要不要脸了?”
翠竹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怎么说话的!小姐她……”
“翠竹。”林锦打断她。
翠竹闭嘴。
林锦看着周瑞家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瑞家的,你刚才说什么?万一我拿着休书去找靖王闹?”
周瑞家的一愣:“怎么?不对吗?”
“谁告诉你我会去找靖王?”
周瑞家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锦往前走了一步。
“是夫人让你来拿休书,还是有人给你出的主意?”
周瑞家的脸色变了变:“当、当然是夫人让我来的!”
“那夫人怎么知道休书在我这儿?”
周瑞家的彻底愣住了。
林锦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你回去告诉夫人,休书在我这儿。但她想要,得自己来拿。”
周瑞家的眼睛一瞪:“你——”
“还有。”林锦打断她,“你回去告诉给你出主意的那个人——”
她顿了顿。
“就说,我会好好留着这张休书的。将来有用。”
周瑞家的脸都青了,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身后那几个婆子互相看了一眼,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还愣着什么?”林锦说,“要我送你们出去?”
周瑞家的咬了咬牙,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那几个婆子赶紧跟上。
翠竹看着她们走远,长出一口气:“小姐,您太厉害了!周瑞家的脸都绿了!”
林锦没说话。
她转身回屋,从怀里掏出那张休书。
白纸黑字,红印如血。
她把休书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安平侯府嫡女林氏,行为不端,当众失仪,有辱门风。今休弃回府,永无系。”
下面是期,和靖王的私印。
林锦看着那几行字,脑海里浮现出原主那天被休的情景——
休书砸在脸上。父亲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嫡母站在他身后,一脸惋惜,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满府的下人都在看热闹,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原主跪在地上,血从脸上的伤口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
没有人扶她。
没有人替她说话。
只有林婉走过来,假惺惺地伸出手。
而原主,那个十六岁的傻姑娘,竟然还感激地握住了那只手。
林锦把休书叠好,重新收进怀里。
对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来说,这是灭顶之灾。
但对林瑾来说,这只是一张纸。
一张将来或许有用的纸。
“翠竹。”她说。
“在。”
“你知道那天靖王府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翠竹的脸色变了。
五、靖王府那
“小姐……”翠竹的声音发抖,“您、您真的不记得了?”
“记得一些。但我想听你说。”
翠竹犹豫了一下,坐下来,开始讲。
那是半个月前的事。
原主收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未时三刻,后花园牡丹亭,靖王等你。
纸条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没有落款。但原主一看那字迹,就以为是靖王写的——她偷偷收藏过靖王的诗稿,认得他的字。
“小姐当时高兴坏了。”翠竹的声音低低的,“她说靖王终于肯见她了,要去赔罪,要解释清楚。奴婢劝她别去,说这事蹊跷,但小姐不听……”
林锦听着。
原主喜欢靖王,喜欢了很久。那种喜欢是一个十六岁少女对高高在上的贵公子的仰慕,单纯,痴傻,不切实际。她偷偷抄靖王的诗,偷偷画靖王的像,偷偷在佛前祈祷能再见他一面。
然后,那张纸条就来了。
未时三刻,后花园,牡丹亭。
她去了。
穿着最好看的衣裳,戴着母亲留下的唯一一支簪子,脸上扑了胭脂,紧张得手心出汗。
她去了,看见的却不是靖王。
是靖王的侍卫。
“你就是那个花痴?”侍卫上下打量她,眼神里满是轻蔑,“殿下说了,让你滚远点。再敢纠缠,就别怪他不客气。”
原主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是接到纸条来的……是殿下约我的……”
“纸条?”侍卫冷笑,“殿下会约你?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原主的脸白了。
她想走,但已经晚了。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群人——有侍卫,有丫鬟,还有几个穿戴体面的年轻女子。她们围着原主,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合。
“这就是那个花痴?”
“就是她,天天给殿下送诗送画的,恶心死了。”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死了娘的嫡女,也配肖想殿下?”
“她那脸,啧啧,殿下看了都得吐……”
原主捂着脸想跑,但被人拦住。推搡间,不知谁抽出了刀——
一刀划下来。
血溅当场。
原主惨叫着倒下,脸上开了一道口子,从左眉骨到下颌,深可见骨。
“殿下!”有人喊。
人群散开。
靖王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原主,看着那张血淋淋的脸,看着那些嘲笑她的人。他的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只虫子。
“休了她。”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原主被人拖出王府,扔在门口的石阶上。血顺着她的脸流下来,滴在石板上,一滴一滴。过路的人指指点点,有的好奇,有的同情,更多的,是看热闹。
她躺在那里,不知道躺了多久。
后来是侯府的人来把她抬回去的。
再后来,就是休书,就是荷花池。
翠竹讲完,已经泣不成声。
“小姐……她们太欺负人了……您什么都没做错,您只是喜欢一个人……她们凭什么这么对您……”
林锦没说话。
她坐在那里,消化着这些信息。
原主确实去了靖王府的后花园。但那是因为有人递了条子,用靖王的字迹骗她去的。那些人早就设好了局,等着她往里跳。他们要的,就是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让靖王当众羞辱她,让她身败名裂。
递条子的人是谁?
原主的记忆里,那天早上林婉来过。她坐在床边,握着原主的手,一脸关切地说:“姐姐,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你总要为自己想想办法。靖王殿下那里,你要是能亲自去赔个罪,说不定他心软就原谅你了……”
然后,那张纸条就出现了。
林婉。
又是林婉。
“翠竹。”林锦说。
“在。”
“那天我出门之前,林婉来过没有?”
翠竹愣了愣,想了想,脸色突然变了:“来、来过!她陪小姐说了好久的话,走的时候……走的时候……”
“走的时候怎么了?”
翠竹的脸白了:“走的时候,奴婢看见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好像在往门缝里塞什么东西……”
林锦闭上眼睛。
一切都对上了。
林婉塞进来的,就是那张纸条。她用靖王的字迹伪造了邀约,骗原主去送死。然后她站在岸边,看着原主被休、被划脸、被推下水,一滴泪都不掉。
好一个庶妹。
好一个“好妹妹”。
林锦睁开眼,目光冷得像刀。
“翠竹。”
“在。”
“那张纸条,还在吗?”
翠竹摇头:“早就不在了。小姐看完就烧了,说不能让外人知道……她说那是殿下给她的私信,要保密……”
林锦没说话。
纸条烧了,证据没了。
但没关系。
证据没了,人还在。
林婉还在。
柳姨娘还在。
那些设局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她会让她们付出代价。
用她自己的方式。
六、父亲
门外响起脚步声。
这一次不是周瑞家的,是一个小丫鬟,穿着比翠竹体面些,但也不算太好。
“大小姐。”那小丫鬟在门口福了福,“侯爷请您去正厅。”
林锦看着她。
“侯爷?我父亲?”
“是。”小丫鬟低着头,“侯爷说,有话要问您。”
翠竹紧张起来:“小姐……”
林锦站起来。
“带路。”
小丫鬟在前面走,林锦跟在后面。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假山,穿过几道门,最后停在一座气派的厅堂前。
正厅。
侯府议事的地方。
林锦走进去。
厅很大,很空。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石青色家常袍子,面容严肃,眉头紧锁。
林远山。
安平侯。
原主的父亲。
他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林锦。
那目光很复杂——有厌弃,有不满,有一点点愧疚,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那一点点别的什么,林锦看不清楚。
“跪下。”他说。
林锦没动。
林远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叫你跪下!”
林锦还是没动。
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原主的记忆里,他曾经是个好父亲。母亲活着的时候,他经常抱着原主,让她骑在脖子上,带她去看花灯。母亲死后,一切都变了。他越来越少来蒹葭院,越来越少过问原主的事。原主被休回来,他甚至没来看过一眼。
现在他叫她跪下。
为什么?
因为她又“丢人现眼”了?
因为她落水差点淹死,给他惹麻烦了?
“父亲叫我来,有什么事?”林锦开口。
林远山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他站起来,“你落水的事,我听说了。你自己不小心掉进去,还要攀咬妹妹?你知不知道婉丫头哭成什么样了?”
林锦看着他。
“父亲知道我是怎么落水的吗?”
林远山一愣。
“有人推我下去的。”林锦说。
林远山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胡说!谁推你?”
“林婉。”
这两个字一出口,林远山的脸彻底黑了。
“放肆!”他一拍桌子,“婉丫头从小和你亲近,怎么会推你?你自己失足落水,还要冤枉妹妹?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林锦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所谓的父亲。
他本不在乎真相。
他只想息事宁人,只想维持表面的平静。嫡女和庶女,谁对谁错,对他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别闹大,别让外人看笑话,别影响侯府的脸面。
“父亲查过了吗?”林锦问。
“什么?”
“父亲查过那天发生了什么吗?问过在场的人吗?问过林婉她为什么站在岸边不喊人吗?”
林远山被问住了。
他当然没查过。
他听柳姨娘说了几句,就认定是林锦自己掉下去的。林婉哭成那样,怎么会是凶手?
“父亲不问,是因为不想知道真相。”林锦继续说,“还是因为怕知道真相?”
林远山的脸涨红了。
“你、你这个逆女!”他指着林锦,“来人!把她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门!”
两个婆子冲进来,要抓林锦。
林锦往后退了一步。
“我自己走。”她说。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父亲。”她没有回头,“母亲当年是怎么死的?”
身后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林远山的声音响起来,沙哑的,低沉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锦没有回答。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七、关押
林锦被关进了柴房。
这是侯府惩罚犯错下人的地方。阴暗,湿,堆满了柴火和杂物。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草,算是“床”。墙角有老鼠洞,时不时能听见吱吱的叫声。
翠竹也被关进来了,和她一起。
“小姐……”翠竹缩在角落里,声音发抖,“咱们怎么办……”
林锦坐在草上,靠着墙。
柴房的门从外面锁着,窗子又高又小,只有巴掌大一块,透进来一点光。
她在想刚才的事。
林远山的反应,很有意思。
她提起母亲,他的声音就变了。沙哑,低沉,明显在压抑什么。那不是愤怒,是别的——是心虚?是恐惧?还是愧疚?
母亲是怎么死的,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门外响起脚步声。
有人来了。
钥匙哗啦啦响,门被推开。
阳光刺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来人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影,林锦认得。
柳姨娘。
她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端着食盒。
“大小姐受苦了。”柳姨娘的声音温和,带着怜惜,“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
两个丫鬟把食盒放下,打开。
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点心,一壶热茶,还有一碗热粥。
林锦看着那些吃的,没动。
柳姨娘在她对面坐下来。
“大小姐心里有气,我知道。”她说,“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锦看着她。
“那是哪样?”
柳姨娘叹了口气。
“婉丫头这孩子,从小被我宠坏了。有时候做事,是有些……不太妥当。但她没有坏心,真的没有。你们是姐妹,从小一起长大,她怎么会害你?”
林锦没说话。
柳姨娘继续说:“今天的事,是她不对。站在岸边不喊人,是她吓傻了。我已经骂过她了,她也知道错了。回头让她来给你赔罪,好不好?”
林锦还是没说话。
柳姨娘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东西在闪烁。
“大小姐。”她的声音低下来,“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活着的人,要往前看。你母亲已经没了,你再怎么查,也查不出什么。好好活着,将来找个好人家嫁了,比什么都强。”
林锦的心猛地一缩。
她查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过。翠竹也没说过。柳姨娘怎么知道她在查?
“柳姨娘这话,我听不懂。”林锦说。
柳姨娘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很慈祥,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听不懂就算了。”她站起来,“好好歇着吧。过两天侯爷气消了,就放你出去。”
她转身要走。
“柳姨娘。”林锦叫住她。
柳姨娘回头。
林锦看着她的眼睛。
“我母亲留给我的那个包袱,你知道去哪儿了吗?”
柳姨娘的表情没有变化。
“什么包袱?”
“我母亲的遗物。一封信,一套六岁穿的小衣裳,还有一枚玉佩。”
柳姨娘摇摇头:“我没见过。可能是你自己弄丢了吧。这院子人来人往的,丢东西也正常。”
她说完,带着丫鬟走了。
门又锁上了。
柴房里重新暗下来。
翠竹扑过来:“小姐!那个包袱不见了?那可是夫人留给您的……”
林锦没说话。
她在想柳姨娘的话。
“你母亲已经没了,你再怎么查,也查不出什么。”
查不出什么?
她怎么知道自己在查?
除非——
除非周嬷嬷已经死了。
除非消息已经传回来了。
除非柳姨娘的人,一直盯着她。
林锦的手慢慢攥紧了。
那个包袱,果然是被偷走的。
被谁?
周瑞家的是柳姨娘的人。今天早上周瑞家的来要休书,闹了一通。然后她们去了青山庄,周嬷嬷就死了。回来之后,包袱就不见了。
时间对得上。
人,也对得上。
“翠竹。”林锦低声说。
“在。”
“今天早上周瑞家的来要休书的时候,有谁和她一起来的?”
翠竹想了想:“有三四个婆子,都是厨房那边的。有一个瘦高个,颧骨很高,看起来很凶的那个……”
“她后来去哪儿了?”
翠竹愣住了:“奴婢、奴婢不知道……”
林锦闭上眼睛。
那个瘦高个的婆子,她记得。今天在荷花池边,她就站在周瑞家的身后。鞋底沾着马粪,这个时辰马厩不该喂料,她去马厩做什么?
偷草料?
还是,传递消息?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这次很急。
“大小姐!大小姐!”是那个传话的小丫鬟的声音,“不好了!出事了!”
八、死讯
门被打开。
小丫鬟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怎么了?”林锦站起来。
“周、周嬷嬷……”小丫鬟结结巴巴,“周嬷嬷死了!”
林锦的心往下沉了沉。
虽然已经猜到,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
“怎么死的?”
“不、不知道……”小丫鬟摇头,“庄子来人报信,说周嬷嬷今早还好好的,中午突然就……就咽气了。大夫说是老病发作,没救过来……”
老病发作?
林锦冷笑。
今早还好好的,中午就咽气?哪有这么巧的事?
“谁去报的信?”
“是、是庄子的管事。他亲自来的,说周嬷嬷的尸首已经装殓了,问府里怎么处置……”
林锦没说话。
庄子的管事。
就是今天早上闯进周嬷嬷屋里那个男人。指甲缝里有血迹的那个男人。
他了周嬷嬷,然后来报信。
贼喊捉贼。
“小姐……”翠竹吓得直哭,“周嬷嬷她……”
林锦拍拍她的手。
“别怕。”
她转向那个小丫鬟:“父亲怎么说?”
小丫鬟说:“侯爷说,周嬷嬷是老人了,赏一副薄棺材,埋了吧。”
林锦点点头。
意料之中。
一个死了十几年的老嬷嬷,谁会在乎?
但她会在乎。
周嬷嬷是她母亲的陪嫁嬷嬷,是唯一可能知道当年真相的人。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人就死了。
死在她们离开之后。
死在那个庄子的管事手里。
而那个管事,是谁的人?
柳姨娘的?
还是嫡母的?
林锦走出柴房。
没有人拦她。
那个小丫鬟大概是得到了指示,没有锁门。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天。
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烧起一片红霞。晚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隐隐的腥味——是从厨房飘来的,晚饭时间到了。
这府里的人,该吃吃,该喝喝,该笑笑。
没有人知道周嬷嬷死了。
没有人关心。
林锦慢慢走回蒹葭院。
院子里还是老样子,杂草丛生,破败不堪。但今天看起来,好像更荒凉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柜门大开,衣服扔了一地,床上的被褥被掀开,桌子被推倒,那面铜镜摔碎了。包袱不见了,那封信不见了,母亲留下的那套小衣裳也不见了。
林锦站在一片狼藉里,看着这一切。
偷走包袱的人,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吗?
知道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吗?
知道那是她唯一的念想吗?
也许知道。
也许正因为知道,才要偷走。
让证据消失。
让真相永远埋藏。
林锦蹲下来,捡起那面摔碎的铜镜。
镜面碎了,裂成好几块,每一块里都映着她的脸——那张带着疤痕的脸,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人在看着她。
“周嬷嬷死了。”她轻声说。
镜子里的人不说话。
“包袱被偷了。”她又说。
镜子里的人还是不说话。
“下一个会是谁?”
镜子里的人终于开口了——
不对。
是门外有人开口了。
“大小姐。”
林锦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穿着青布衣裳,面容普通,放在人群里本认不出来。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普通人。
太亮了,太锐利了,像藏着刀。
林锦慢慢站起来。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把一个东西放在门槛上。
“周嬷嬷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然后他转身就走,转眼消失在暮色里。
林锦追出去,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低头看门槛上的东西。
是一个布包。
很旧,很脏,沾着泥土和血迹。
她蹲下来,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已经发黄,但字迹还看得清楚——
“吾儿锦儿亲启”
是母亲的字迹。
林锦的手在发抖。
这不是被偷走的那个包袱里的信。
是另一封。
周嬷嬷藏起来的另一封。
她打开信封,抽出信纸。
暮色里,字迹模糊不清。但她还是一字一字地看下去。
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信的最后,母亲写道:
“锦儿,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娘已经死了。娘是被她们害死的,不是难产。她们在我的安胎药里下了毒,让我血崩而死。她们还了你弟弟,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害我的人,就在这府里。她们一个是——”
字迹到这里断了。
最后几个字被血染透了,本看不清。
林锦拿着那封信,站在暮色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信纸在她手里轻轻颤动。
远处传来丫鬟婆子的说笑声,厨房飘来饭菜的香味。
这座侯府,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过它的子。
但林锦知道——
已经发生了。
从十五年前就开始了。
那个害死母亲的人,还活着。
还在这府里。
还在某个地方,看着她。
九、那个名字
天彻底黑了。
翠竹点起灯,那一点微弱的光在黑暗里摇晃,随时都会熄灭的样子。
林锦坐在桌边,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母亲的字迹娟秀工整,但越往后越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和愤怒中写下的。信纸上有几处水渍——是泪痕,还是血迹?她分不清。
信里写的,和她之前猜的差不多。
母亲发现自己被人下毒,在安胎药里。她不知道是谁,但她知道那个人就在府里,而且地位不低。她想告诉父亲,但还没开口,就被人软禁起来。她想逃,但逃不掉。她只能写下这封信,偷偷交给周嬷嬷,让她在女儿长大后交给女儿。
但周嬷嬷没能亲手交给她。
因为周嬷嬷今天死了。
死在那个庄子的管事手里。
林锦的手指划过信纸上的血迹,划过那几个被染透的字。
“她们一个是——”
一个是?
是谁?
后面的字被血染透了,本看不清。是嫡母?是柳姨娘?还是别的什么人?
林锦把信纸举起来,对着灯光看。
灯光很暗,但她还是隐约看见——
血迹下面,好像有笔划。
不是完全看不清。
是还能辨认一点点。
她凑近了,眯起眼睛。
第一个字,好像有“王”字旁。
第二个字,好像有“女”字旁。
第三个字……
不对。
不是三个字。
是两个字。
“王……女……”
王女?
不,不对。
是“王”和“女”拼在一起——
“婢”。
一个婢字?
林锦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婢?
母亲临死前要写的,是一个名字。那个名字里有个“婢”字。这府里谁的名字带“婢”?
没有。
丫鬟的名字可能有“婢”字,但那都是贱名,不可能写在给女儿的信里。
那是什么?
林锦盯着那团血迹,拼命地看。
血迹了十几年,早就和纸融为一体。灯光太暗,本看不清。但她不甘心。
她想起现代的那些技术——红外线,紫外线,光谱分析。随便哪一种,都能看清被血迹覆盖的字迹。
但这里没有。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盏油灯,和一封染血的信。
林锦闭上眼睛,把那几个模糊的笔划记在脑子里。
第一个字:左边好像是“女”字旁,右边好像……
等等。
不是“婢”。
是“婢”的话,左边是“女”,右边是“卑”。但那个右边的笔划,好像不是“卑”。
是“畐”?
“女”加“畐”——
“媪”?
林锦睁开眼。
媪?
这个字她不认识。
但如果是“媪”的话,那是一种称呼——老妇人。谁的名字叫“媪”?没有。
那是什么?
她重新看那团血迹。
也许,不是两个字。
是三个字。
第一个字被血迹完全盖住了,只能看见一点点边角。第二个字是“女”,第三个字是……
林锦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见了。
第三个字,是“氏”。
“女”加“氏”——“姒”?
还是,不是什么单独的字,而是——
“某氏”?
这是古代对女人的称呼方式。比如王氏,李氏,张氏。
母亲要写的,是一个姓氏。
“王……氏”?
王氏。
嫡母的姓氏。
林锦的手猛地攥紧了信纸。
是嫡母?
是嫡母害死了母亲?
但不对。
嫡母是母亲死后才进门的。母亲死的时候,嫡母还没嫁过来。她怎么可能下毒?
除非——
除非那时候她已经在了。
不是以嫡母的身份,是以别的身份。
林锦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继室。继室往往是在原配死后才进门的。但也有一种情况——
原配还没死,继室就已经定了。
甚至,已经进了府。
以别的名义。
比如——
表妹。
远房亲戚。
或者是——
姨娘?
林锦想起柳姨娘的态度。想起她在这府里的地位。想起她对嫡母那种微妙的“不怕”。
柳姨娘手里有把柄。
那把柄,会不会就是——
她知道嫡母害死原配的秘密?
林锦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漆黑的夜。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一片黑暗。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隐约的人声。
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着。
如果嫡母是凶手,那动机是什么?她为什么要害死一个素未谋面的原配?
为了正室的位置。
为了成为侯夫人。
但如果嫡母是凶手,那柳姨娘是怎么知道的?她当时只是一个妾,怎么可能知道这种秘密?
除非——
除非她也参与了。
或者,她亲眼看见了什么。
林锦想起周嬷嬷临死前的眼神。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
欲言又止。
周嬷嬷想告诉她什么?
那个名字?
那个姓氏?
还是——
那个凶手不止一个?
林锦回到桌边,重新看那封信。
血迹还在那里,那几个模糊的笔划还在那里。
她盯着它们,一瞬不瞬。
突然,她看见了。
不是“王氏”。
不是“柳氏”。
是另一个字。
那个被血迹盖住的第一个字,不是“王”,也不是“柳”。
是“周”。
周?
周瑞家的?
不对。周瑞家的是个奴才,不可能让母亲临死前特意写下来。
周嬷嬷?
更不对。周嬷嬷是母亲的陪嫁嬷嬷,怎么可能害她?
那是什么?
周——
周什么?
林锦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周姨娘。
府里还有一个周姨娘吗?
没有。
原主的记忆里,侯府只有两个姨娘——柳姨娘,和另一个姓什么来着?
林锦拼命翻找原主的记忆。
那个姨娘,好像姓……孙?
不对。
姓……赵?
也不对。
姓……
林锦的头突然痛起来。
那是原主的记忆在抗拒。那段记忆太模糊,太久远,像是被刻意遗忘的。
但她还是抓住了一点碎片——
一个女人的脸。
年轻,漂亮,穿着粉色的衣裳,站在母亲身边,怯生生的。
那是谁?
为什么原主的记忆里会有她?
她叫什么?
林锦的头越来越痛,痛得像要裂开。
她捂住头,蹲下来。
翠竹吓坏了,扑过来:“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林锦说不出话来。
眼前一片模糊。
那些记忆碎片在脑海里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荷花池。
林婉的笑。
周嬷嬷的眼睛。
那封染血的信。
还有一张脸。
一张年轻女人的脸。
她在笑。
笑着笑着,那张脸变了。
变成了柳姨娘的脸。
又变了。
变成了另一张脸。
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
那张脸开口说话:
“大小姐,你终于来找我了。”
林锦猛地睁开眼。
翠竹正惊慌地看着她:“小姐,您醒了?您刚才怎么了?”
林锦大口喘着气。
她看着手里的信,看着那团血迹。
那血迹在灯光下,像一只眼睛。
一只睁开的眼睛。
看着她。
林锦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翠竹。”她说。
“在。”
“这府里,以前有没有一个姓周的姨娘?”
翠竹愣住了。
“周姨娘?”她想了想,摇头,“没听说过。奴婢进府的时候,就只有柳姨娘一个。听老人说,以前好像还有一个,后来……后来好像死了。”
“怎么死的?”
翠竹摇头:“不知道。没人提。奴婢问过周嬷嬷,周嬷嬷不让问,说那是忌讳。”
忌讳。
林锦冷笑。
又是一个“忌讳”。
母亲是忌讳,周嬷嬷是忌讳,现在又多了一个周姨娘。
这府里的忌讳,可真多。
“翠竹。”林锦说。
“在。”
“从明天起,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
“周姨娘。”林锦说,“她叫什么,哪里人,什么时候进府,怎么死的。能打听到多少是多少。”
翠竹点点头,但脸上带着担忧:“小姐,这些事……周嬷嬷都不让问,会不会有危险……”
“有。”林锦说,“但周嬷嬷已经死了。”
翠竹沉默了。
林锦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亮终于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银白。
她站在那一小块银白里,看着窗外破败的院子。
杂草在夜风里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挥舞。
远处的楼阁里还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人影走动。
那些人,不知道周嬷嬷死了。
那些人,不知道她拿到了这封信。
那些人,还在过着他们平静的子。
林锦的手按在口,按着那封信。
信纸隔着衣料,微微发烫。
或者说,是她的心在发烫。
“翠竹。”她轻声说。
“在。”
“你说,一个人死了十五年,还能找到凶手吗?”
翠竹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锦也没有等她的回答。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看着那片清冷的月光。
十五年了。
凶手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但她们不知道——
有一个让尸体说话的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