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知青陆向阳

天擦黑的时候，地里的活总算收了。陆向阳扛着镰刀往知青点走，胳膊腿跟灌了铅似的沉，手心的伤口被汗水浸得发疼，一甩胳膊就牵扯着疼。

刚进院子，就见张建军蹲在门槛上抽烟，看见他进来，故意把烟蒂往地上一摁，用脚碾了碾：“哟，我们的‘农技专家’回来了？试验地的材料找着了没？别到时候连塑料布的边儿都摸不着，还得我帮你找补面子。”

陆向阳没接话，他知道跟张建军掰扯没用，这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他径直往自己的炕边走，放下镰刀就开始翻找行李 —— 原主来的时候带了个旧帆布包，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只有一本卷了边的《毛主席语录》，哪有什么塑料布。

“向阳，你找啥呢？” 李红梅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进来，碗里是刚领的玉米糊糊，还冒着热气，“我给你留了一碗，快趁热喝，不然一会儿就凉透了。”

陆向阳接过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心里也暖了暖。他扒拉了两口糊糊，含糊着说：“我找塑料布呢，搞滴灌得用这个，可我行李里没有。”

李红梅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自己的碗，转身从炕角的木箱里翻出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裹着一小块塑料布，也就两尺见方，边缘还带着毛边。

“这个你拿着，” 李红梅把塑料布递过来，“这是我妈给我寄红糖的时候裹着的，我没舍得扔，你看能不能用。”

陆向阳看着那小块塑料布，心里一阵热乎。这年代塑料布金贵得很，谁家有块都当宝贝藏着，李红梅能把这个给他，是真把他当朋友了。

“太谢谢你了红梅，” 陆向阳接过塑料布，小心叠好揣进怀里，“等我试验成了，肯定让你先尝尝新麦子磨的面。”

李红梅笑了笑，眉眼弯弯的：“跟我客气啥，你也是为了大家好。对了，你要竹筒不？村头老槐树下有几枯竹，是去年冬天刮断的，我早上路过还看见来着，就是得劈成筒子。”

“要！当然要！” 陆向阳眼睛一亮，喝完碗里剩下的糊糊，抓起墙角的柴刀就往外走，“我现在就去劈，不然明天上工没时间。”

“你等会儿！” 李红梅叫住他，从灶房里拿了个马灯递过来，“外面黑，拿着这个照路，小心脚下的石头。”

陆向阳接过马灯，灯芯点亮的瞬间，昏黄的光映亮了李红梅的脸，他心里又是一暖，说了声 “谢谢” 就快步往外走。

村头的老槐树下果然有几枯竹，粗细正好，陆向阳把马灯放在旁边的石头上，拿起柴刀就开始劈。枯竹的纤维脆，劈起来不算费劲，可他没过这活，没一会儿手心的伤口就又裂开了，渗出血丝，黏在刀柄上，又疼又痒。

他咬着牙坚持，劈好一就放到旁边，心里盘算着：这几竹筒能做主管，再找些细点的芦苇杆当支管，把塑料布铺在下面接水，应该就能成。

正劈到第三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陆向阳回头一看，是王队长的媳妇，手里挎着个菜篮子，应该是刚从菜园子回来。

“小伙子，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儿劈竹子啥？” 王婶嗓门亮，隔着老远就问。

陆向阳停下手里的活，擦了擦额头的汗：“王婶，我想搞个节水灌溉，用这竹筒引水，省水还能浇透地。”

王婶走到跟前，绕着那几劈好的竹筒看了看，皱着眉说：“就这破竹子？能管用吗？别到时候水没引成，还把地给霍霍了。”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陆向阳笑着解释，“我之前在书里看过类似的法子，只要把竹子的节打通，再跟塑料布配合着用，肯定能行。到时候试验地长出麦子，您第一个来尝鲜。”

王婶被他说得笑了：“你这小伙子，嘴还挺甜。行吧，你劈你的，要是需要帮忙，就去家里叫我家老王。” 说完就挎着篮子走了。

陆向阳看着王婶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 看来王婶也不是完全不认可，只要试验有进展，肯定能说服更多人。

他加快速度劈完剩下的竹子，捆成一捆扛在肩上，提着马灯往回走。刚到知青点门口，就看见张建军站在院子里，脚边放着他刚劈好的竹筒，其中一还断成了两截。

“张建军，你啥？” 陆向阳快步走过去，把剩下的竹筒往地上一放，捡起那断了的，心里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张建军两手一摊，一脸无所谓：“我能啥？刚路过的时候没看见，不小心踩断的。多大点事儿，不就是破竹子吗？再劈一不就完了。”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陆向阳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他知道张建军是故意找茬，想让他的试验搞不成。

“我故意的又咋样？” 张建军往前凑了凑，下巴抬得老高，“你一个城里来的娇少爷，还想在这儿搞发明创造？我告诉你，北大荒不缺你这种投机取巧的人！”

院子里的知青听见动静都探出头来看，没人敢说话 —— 张建军下乡三年，在知青点里算是老资格，平时没人敢惹他。

陆向阳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火。现在跟张建军吵起来，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人觉得他小肚鸡肠。他捡起那断了的竹筒，看了看断面，还好只是断了一节，还能凑合用。

“行，算我倒霉，” 陆向阳把竹筒都收起来，没再跟张建军纠缠，“但我警告你，下次再动我的东西，别怪我不客气。”

张建军嗤笑一声，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不屑更浓了。

陆向阳把竹筒扛回屋里，李红梅赶紧过来帮忙：“咋回事啊？我刚才好像听见吵架的声音了。”

“没事，张建军不小心踩断了一竹筒，” 陆向阳不想让李红梅担心，轻描淡写地带过，“不碍事，还能凑合用。”

李红梅看他手心又渗了血，赶紧从自己的布包里拿出块净的布条，拉过他的手帮他重新包扎：“你小心点，别总这么硬撑着，要是实在不心，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陆向阳看着李红梅认真包扎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他点点头，拿起一竹筒，借着马灯的光开始钻孔 —— 得在竹筒侧面钻些小孔，才能让水渗出来滴到麦下。

刚钻了没几下，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需要帮忙吗？我会用钻子。”

陆向阳抬头一看，是同屋的另一个男知青，叫赵卫东，平时话不多，每天除了上工就是窝在炕上看书，跟谁都不怎么说话。

陆向阳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那太好了，麻烦你了卫东。”

赵卫东没多话，从自己的木箱里拿出个小铁钻，走过来坐在陆向阳旁边，接过竹筒就开始钻。他手法熟练，没一会儿就钻好了一排均匀的小孔，比陆向阳自己钻的好多了。

“你以前钻过这个？” 陆向阳好奇地问。

赵卫东手上没停，声音淡淡的：“我爸是木匠，小时候跟着学过点。”

陆向阳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屋里静下来，只有马灯燃烧的滋滋声和钻子碰到竹子的沙沙声。李红梅坐在旁边，帮着整理塑料布，把边缘多余的部分剪下来，留着备用。

看着手里渐渐成型的滴灌零件，陆向阳心里又燃起了希望。虽然有张建军的阻挠，但也有李红梅和赵卫东的帮忙，还有王队长的默许，他的试验，肯定能成。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向阳就扛着竹筒和塑料布往试验地走。张建军跟在后面，嘴里哼着小调，时不时阴阳怪气两句，但陆向阳没理他，一门心思只想赶紧把滴灌装置弄好。

试验地就在麦田旁边，是块半亩左右的荒地，长满了野草。陆向阳放下东西，就开始用锄头除草，刚刨了两下，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赵卫东也扛着锄头来了。

“我帮你除草，” 赵卫东把锄头往地上一放，就开始刨草，“早点弄完，早点试效果。”

陆向阳心里一热，刚想说谢谢，就看见不远处的田埂上，王队长正背着双手站在那儿，眼神落在试验地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陆向阳握紧了手里的锄头，用力刨了下去。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他都要把这片试验地种好，用产量证明自己 —— 他不是来北大荒混子的，他是来种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