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负债千金到帝国首富

第二天午时，林北准时出现在赵府门口。

他今天特意换了身衣裳——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而是让阿福从当铺里赎回来的一件藏青色长衫。这是他爹林远山留下来的，料子不错，就是款式老了点，穿在身上像个教书先生。

阿福跟在他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怀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

“阿福，你怀里揣的什么？”林北问。

“板砖，”阿福一脸严肃，“万一赵半城要对您不利，我就拍他。”

“……”

林北深吸一口气，把阿福怀里的板砖掏出来，扔进了路边的草丛。

“少爷！那是咱们唯一的武器！”

“放心，今天用不上板砖，”林北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用的是这个。”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阿福看了看他的脑袋，真诚地说：“少爷，您确定您的脑子够用吗？”

“闭嘴。”

赵府的大门缓缓打开，赵福站在门内，表情比上次更复杂了。

“林公子，请。”

林北带着阿福走进赵府，一路穿过前院、回廊、花园，来到正厅。

赵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光是那个花园，就比林记布坊的整个铺面还大。假山、池塘、凉亭、奇花异草，一步一景，处处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赵半城已经在正厅等着了。

正厅里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只有四道菜，但道道精致。一道清炖蟹粉狮子头，一道松鼠鳜鱼，一道火腿炖肘子，一道素炒时蔬。旁边放着一壶酒，两只酒杯。

比起上次醉仙楼的八道菜，这次反而简朴了许多。

但林北知道，越是这样，越说明赵半城这次是认真的——他不需要用排场来给自己撑面子了。

“林公子，请坐。”赵半城抬手示意。

林北坐下，阿福站在他身后，像一尊。

赵半城看了一眼阿福，笑了笑：“这位小兄弟要不要也坐下？”

阿福摇头：“不坐，我站着，看得清楚。”

“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你有没有在菜里下毒。”

赵半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林公子，你这个小厮有意思。”

“他就是脑子不太好使，”林北面不改色地说，“但忠心。”

赵半城给林北倒了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林公子，上次在醉仙楼，你拒绝了我的提议。半个月过去了，你的林记布坊不但没有倒闭，反而越做越大。说实话，我小看你了。”

林北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赵老爷过奖。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赵半城摇头，“我做生意三十年，见过无数人。有的人靠关系，有的人靠本钱，有的人靠胆量。但像你这样，靠……靠一些我听都没听说过的手段做生意的，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放下酒杯，直视林北。

“所以我今天请你来，不是来威胁你的。”

“那赵老爷是来？”

“来跟你谈一笔真正的。”

赵半城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推到林北面前。

林北拿起来一看，瞳孔微缩。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上面写着：赵半城自愿将锦绣坊三成股份，无偿转让给林北。

条件是——林北必须在三个月内离开临水城，去青州城发展。锦绣坊的三成股份，作为“安家费”。

三成股份。

按照锦绣坊的规模，三成股份至少值五千两银子。

五千两。

林北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不到五百两。

赵半城开出这个条件，等于是在说——我承认你是个对手，但我惹不起你，我躲得起。请你离开，我出钱。

阿福在后面看到协议上的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少爷！五千两！咱们欠的债才三千两！收了这钱，还完债还剩两千两，咱们可以……”

“可以什么？”林北头也不回地问。

“可以……可以买个大宅子，再买几个丫鬟，少爷您就可以娶媳妇了！”

林北没理他，把协议放在桌上，看着赵半城。

“赵老爷，我想问一个问题。”

“请说。”

“你为什么要我离开临水城？”

赵半城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林北意外的话。

“因为你太像年轻时的我了。”

林北挑眉。

“我二十岁开始做生意，二十五岁成了临水城最大的布商，三十岁当上了商会会长，”赵半城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那时候的我，跟你一样，不按常理出牌，敢想敢，谁都拦不住。”

“但后来我发现，”他苦笑了一下，“在这个世界上做生意，光有本事是不够的。你得有靠山，得有后台，得懂得跟官府打交道，得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他看着林北，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林北，你很有本事，但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谁？”

“不是我，”赵半城摇头，“是比我有本事的人。”

林北眯起眼睛。

“临水城不是我的，我只是替别人看着这块地盘，”赵半城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的那些玩法，已经惊动了上面的人。他们不喜欢你这种不受控制的人。”

“所以，他们让你来当说客？”

“不是当说客，是给你一条活路，”赵半城的语气变得沉重，“拿着这五千两，去青州城，随便你做多大，没人管你。但你要是继续留在临水城……”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正厅里安静了下来。

阿福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也听出了不对劲。他紧张地看着林北的后背，生怕少爷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林北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那杯酒，慢慢喝了一口。

酒是好酒，入口绵柔，回味悠长。

他放下酒杯，看着赵半城，忽然笑了。

“赵老爷，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搞会员卡、搞充值送银子、搞积分兑换吗？”

赵半城愣了一下：“为了赚钱？”

“为了赚钱，但不全是，”林北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座精美的假山，“我做这些，是因为我发现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在做‘存量博弈’。”

“存量博弈？”

“就是你抢我的客户，我抢你的客户。市场就这么大，你多一个，我就少一个。最后大家拼的是谁更狠、谁更有背景、谁更能撑。”

林北转过身，看着赵半城。

“但我不想玩这个游戏。我想做的是‘增量’——把市场做大。让原本不买布的人来买布，让原本一年买一匹的人一年买三匹。这样，你赚你的，我赚我的，大家都有得赚。”

赵半城愣住了。

他做了三十年生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你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林北竖起三手指，“第一，降低门槛。会员卡不要钱，积分兑换送布，让穷人也能买得起。第二，创造需求。布不只是用来做衣服的，还可以做窗帘、做床单、做桌布、做手帕。第三，打开市场。临水城不行，就去青州；青州不行，就去京城。”

他走到赵半城面前，双手撑在桌上，直视他的眼睛。

“赵老爷，你以为我在跟你抢临水城这块小蛋糕？不，我在做一块新蛋糕。这块蛋糕，大到我们两个人吃不完。”

赵半城沉默了。

他脸上的表情在变化——从怀疑，到震惊，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所以，”林北直起身，“你的五千两，我不要。锦绣坊的三成股份，我也不要。我要的是——你跟。”

“怎么？”

“很简单。锦绣坊继续做你的高端市场，林记做中低端市场。你的织坊给我供货，我帮你消化库存。你有的渠道，我帮你打开新市场。我有的点子，你来帮我落地。”

“利润怎么分？”

“五五分。”

赵半城倒吸一口凉气：“五五？你一个小破布坊，要跟我五五分？”

“赵老爷，”林北笑了，“你算过没有，如果我的计划成功，临水城的布匹市场能在一年内扩大三倍。三倍的五成，比你现在的全部还多五成。”

赵半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面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是在跟他谈判，而是在给他画饼。

但这张饼，画得太诱人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赵半城最终说。

“当然，”林北点点头，“不过我提醒赵老爷一件事——上面的人不喜欢我，但上面的人喜欢钱。如果我做的事能让他们赚到更多的钱，你觉得他们还会不喜欢我吗？”

赵半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林北走出正厅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这个年轻人，不只是聪明，不只是胆大，他还懂一个赵半城花了三十年才明白的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钱不是万能的。

但能帮别人赚钱的能力，比钱更值钱。

走出赵府的大门，阿福终于憋不住了。

“少爷！五千两啊！五千两您都不要！”

“不要。”

“为什么啊？咱们拿了钱去青州城，一样可以做买卖啊！”

林北停下脚步，看着阿福，认真地问他：“阿福，如果有人给你五千两，让你离开你最在乎的人，你走不走？”

阿福想了想：“我没有最在乎的人啊。”

“那你爹呢？你娘呢？”

“我爹我娘早就没了。”

“那如果给你五千两，让你离开我呢？”

阿福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摇头：“那不行！少爷虽然脑子有问题，但对我好，我不走！”

“你看，”林北笑了，“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

“再说，赵半城给我五千两，是因为他觉得我只值五千两。我要让他知道，我值五万两、五十万两、五百万两。”

阿福在后面跟着，小声嘀咕：“少爷的脑子确实有问题。但奇怪的是，我居然觉得他说得对。”

林北听到了，哈哈大笑。

主仆二人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里越拉越长，渐渐消失在临水城的老街上。

赵府的二楼，赵半城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赵福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老爷，要不要……”

“不要，”赵半城摇了摇头，“这个年轻人，动不得。”

“为什么？”

赵半城转过身，看着赵福，眼神里有一种赵福从未见过的光芒。

“因为他说得对。我做了一辈子存量，从来没想过做增量。”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没有被签字的协议，慢慢撕碎。

“赵福。”

“在。”

“去把城东那块空地买下来。”

“老爷要做什么？”

“建新的织坊，”赵半城看着窗外，嘴角微微上扬，“我要看看，这个林北到底能把这临水城，变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