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寂静。
宴枝枝轻咬牙关:“这是我的私事。”
“公司员工私生活混乱,影响公司形象,对工作也存在隐患,可以辞退。”谢景深转了圈手机,重重磕在了桌上。
她手攥紧,抿了下嘴说:“我们在离婚冷静期。”
谢景深点头,心中很多疑惑解开,难怪表现得像单亲家庭,工作都要带着孩子。
“坐。”他朝身侧的椅子仰下巴。
宴枝枝害怕他工作给自己穿小鞋,听话地坐过去。指尖抠着茶杯柄发白,冰凉让她镇定许多,轻声问。
“谢总刚才在替我解围吗?”
谢景深在低头看手机,没回答,青城找人的小顺发来一条视频,只点开视频看起来。
很像乔沐,穿着吊带裙在海边踩浪花。
看见摄像头还凑过来问他们在干什么,小顺就装作街头博主的样子做起采访,末了给了个纪念品。
猛然一看身形还行,但腰不够细,胸太大,脸太胖,光洁的背上连痣都没有。
乔沐脊梁骨正中间有一颗小黑痣。
这质量找得越来越差了,要说只有宴枝枝最像,谢景深收到过很多小顺的视频,每次都提一口气点开,然后就泄劲了。
他将手机扣在桌上,按了按眉心。宴枝枝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却忽然被一道席卷而来的深沉视线看得脊背一僵。
谢景深说:“宴组长你长得,像我的一位故人。”
一位故人。
宴枝枝后背起了点冷汗,抱着茶杯埋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寻思要找理由出去,正好有人推门进来。
助理拉开门,款款进来一个妆容精致的女生。
宋雪率先看到主座的男人,比电视里的还好看,脸颊微红,但视线扫到宴枝枝,眉心飞快蹙了一下。
宴枝枝看这架势,谢景深又在相亲了。
“景深哥。”宋雪只对谢景深打了个招呼。
是个离开的好时机,也该离开了,宴枝枝自觉拿包站起来,想打个招呼就走。
但谢景深朝她招了下手,拉开身侧的椅子:“过来。”
宋雪和宴枝枝脸色同时变了。
宋家在江城是说得上话的家族,虽然比不上头把交椅的谢家,却也令其他家族敬仰三分。
宋雪是家中幺女,从小众星捧月,从来只有她挑男人的份,心气养得很高。
今天被谢景深当众下了脸色,心中不悦却架着面子,没有说话,只盯着宴枝枝瞧。
她眼刀锋利,希望宴枝枝识趣自己离开。
宴枝枝也想走,攥紧包包提手,手心发汗,但脚下迈不开步子,因为谢景深沉沉目光也紧紧盯着她。
与宋雪不同,她看出了威胁。
上级对下级的威慑。
她要是拒绝,周一就能去财务结算了。
不能丢这份工作,全家三张嘴全靠宴枝枝养活,她讨厌谢景深,却无法摆脱他的权力操控。
宴枝枝顶着宋雪杀人般的眼刀坐去了谢景深身边。
墨镜遮了大半张脸,小嘴抿着,显现出几分不服气。
谢景深清楚看见她的表情,不由勾唇浅笑一下,故意靠近她耳畔。
嗓音低哑:“别板着一张脸,笑一个,我让你老板给你奖金翻倍。”
宴枝枝笑了。
这在宋雪的眼中,就是宴枝枝耍小脾气,被谢景深温声耳语哄好了。她自尊心受挫,将包一扔,重重坐在了两人对面。
美眸嗔怒瞪着谢景深,质问他:“我们相亲,是家里定好的事,前一个江姝你看不上很正常,我宋氏你也看不上?你到底什么意思!”
谢景深朝后一靠,长臂一伸,搭在宴枝枝椅背上,没碰到她,宋雪看着却是他揽着宴枝枝纤薄的肩膀。
他俊眉微挑,语气恣意:“就是你看到的意思。你家里没跟你说,我有些特殊的爱好么?”
“真的?那不是你搪塞江姝的吗?”宋雪不信。
谢景深嗤笑一声,示意宴枝枝拿出证据。
谢景深,死变态。
宴枝枝在心里咒骂。
她从手机里调出女儿的照片,特意选了背影,是她在小桌前捏橡皮泥。
“这是我女儿。”
她话音一落,宋雪表情丝丝破裂,仿佛受到灵魂冲击。
“我现在迷她迷得要死啊。”
谢景深说,嘴里吸了口烟,神仙似的吐出来,皎月般的俊容浅笑着,半遮在白烟里。
服务员上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宋雪心中不服气,狠狠抽出筷子,不想让谢景深和宴枝枝过二人世界,决定留在这里添堵。
“你们别想赶我走!”
谢景深给宴枝枝夹一筷子青菜,眼皮耷拉着:“随意。”
筷子尖碰到了宴枝枝碗里的米饭,他眉心不着痕迹皱了一下,将筷子搁在一旁,只是偶尔给宴枝枝添菜,自己没有动过。
宴枝枝暗自翻了个白眼。
嫌弃她的口水,给谁守身呢,都喜欢人妻了,还守个屁男德,真会装。
谢景深给她夹的菜她不敢不吃,一顿饭下来,宴枝枝撑到喉管了,起来扶了下椅背。
宋雪跟着站起来,宴枝枝以为终于能摆脱二人,却听她问:“下午你们去哪?”
宴枝枝挎包的动作一顿,隐约预感不好。
谢景深本来没安排接下来的活动,扫宋雪一眼,顺手接过宴枝枝的包,不假思索说:“看电影。”
下一秒,宋雪说:“那我也要去。”
宴枝枝隐隐头痛,上一次吃这么撑,还是高中谢景深背着她充了三千块钱在她饭卡里。
她去充值处问能不能退了,女管理摇头。
从来只打一碗米饭和青菜的,晚上她在食堂买了一直很馋的咖喱鸡,吃完一盘觉得没过瘾,又买了一盘。
后面吃不下,不想浪费,硬逼着自己吃完了。
那天晚上她撑到没法坐下,肚子痛,晚读到一半去厕所吐了,下课后在操场走到快熄灯才没了涨感。
她没跟谢景深说过这事,但是每次排队他都凑巧站在她身后,瞟一眼她打了什么菜,再端着盘子离开。
像是在监督她的饮食。
近期没什么好看的电影,谢景深让宴枝枝挑,她故意选了部文艺爱情片。
这不是她的口味,她爱看推理片,只是知道谢景深也不爱看,故意选的。
电影院黑灯瞎火,宴枝枝坐在两人中间,影片过半,宋雪终于问出了心中吐槽已久的问题。
“姐妹,你看电影也戴墨镜啊?”
宴枝枝没说话,没人理她,两人都歪着头睡着了。
宋雪好奇宴枝枝的模样,凑过去透过墨镜的缝隙看了看,即使闭着眼也能看出长得跟仙女似的。
不是浓艳的长相,像是染了点红的小白花。
谢景深趣味恶俗,品味倒还可以。
电影散场。
宋雪把奶茶塞进垃圾桶,拿出粉底盒对着镜子补妆,她被电影感动得哭了几次,眼下粉都被冲散了。
抽着鼻子问:“你们接下来干什么?”
宴枝枝睡得迷迷瞪瞪,打了个哈欠,祈祷谢景深宣布就地解散。
但他看了下手表,忍耐着烦躁,问宴枝枝想干什么。
宴枝枝像是铁板上滋滋作响的鱿鱼,随手指了个海报:“再看个电影吧。”
两人又在电影院睡了一觉,只有宋雪认真在看,还在手机上给姐妹们写小作文安利。
出来已经是晚上,宴枝枝太久没回家,接到宴玲询问的电话。
“没成,晚上不用给我留饭…我在公司加班。”
等她挂了电话走来,谢景深说要送她回家。
“不用了!”宴枝枝猛地摆手,见他脸色转阴,找补说:“我们去江边逛逛吧,吹吹风,散散步,还新开了夜市。”
车上,一路无话。
谢景深掏出手机给谁发了个消息,宋雪立马接到电话要走了。
她坐在副驾驶,望向后排的谢景深和宴枝枝,有些泄气地说:“你好歹送送我吧?”
助理开车送宋雪。
谢景深和宴枝枝在江边围栏站着,四周一片寂静,目送车灯远去,宴枝枝松懈下来,站了三五分钟,朝旁边挪了一步。
“谢总,我那先打车回去了。”
他漆黑的眼望着她。
见他没反对,宴枝枝掏出手机,光照在她脸上,莹白一片,墨镜上反射手机屏幕,看得出壁纸是小樱桃。
谢景深个子太高了,她手机内容一览无余。
他目光灼灼,从屏幕移回她脸上,像是要洞穿一切。
“晚上戴墨镜,宴组长看得清路吗?”
她指尖猛地一僵,按熄屏幕,整个人似乎要藏匿在黑暗里。
“还好,习惯就好。”
车来了,她轻声作别,转身走向车边。没看清台阶,崴了下脚。
谢景深拽住她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