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赐我满生风雨

第5章车祸

7

「林珠，苏苏是过来帮我提前把别墅收拾一下的。你和杰西卡临时过来，我家的钟点工正好回老家去了。苏苏，辛苦了。」

林珠轻轻啊了一声，随即客客气气地跟苏舒道谢：「真的辛苦你了苏小姐，哎？这些快递——」

看到堆得满客厅的快递，林珠不由得疑惑非常。

而一旁的乔念白早已飞快地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个劲儿给苏舒递眼色。

苏舒心中冷蔑一笑，轻勾了下嘴角：「哦，这是我帮你们收的快递。刚寄过来的。」

林珠越发疑惑：「奇怪了，我看平台卖家还没发货，这么快就——」

乔念白赶紧打圆场：「是苏苏专门开车帮你去联系自提的。」

不等林珠再反映什么，他抱着杰西卡就往楼上去：「好了杰西卡也累了。林珠，你们先上去休息一下，我送苏苏回去。她也辛苦一天了。」

「苏苏你什么意思？」

拖着苏舒来到门外，乔念白眉头皱得又深又紧。

「没什么意思。」苏舒眉眼一挑：「正好，你帮林小姐把钱结算一下吧，我这里都有平台记录。」

「苏苏，你别闹了行吗？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挂到平台上卖掉，你知道差点就——」

乔念白单手拢了拢衬衫的袖子，眉宇之间责备的意味丝毫不掩饰。

差点就怎么了？穿帮吗？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过分了，乔念白轻咳两声，话锋赶紧调转：「我的意思是，林珠她一直特别怕给别人添麻烦。所以就连她和杰西卡的一些生活用品，都在网上挑选二手的。我是担心她知道我们的关系，就不肯让我帮忙了。所以你......你卖这些东西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苏舒简直哭笑不得：「我怎么不合适了？我把自己闲置的东西卖掉，又没有要专门卖给林小姐。难道奇怪的点不是在于为什么林小姐会看上我不要的东西吗？」

无论是包包鞋子，还是男人......都是她不想再要的了。

「什么叫你不要的东西？」

听苏舒这么说，乔念白的情绪也激动了起来。

他指着那一堆物件，不由得提高了声音质问：「你说孩子的童车童床，我之前也提醒过你，时间还早，没必要买这些，是你非要买。现在孩子没了，你卖掉我也无所谓。但那这些——这不都是我送你的礼物吗？你为什么要卖掉？」

「没为什么，不喜欢了。」

苏舒并不想解释那些没有意义的，她把截图整理好，一张张发给乔念白：「我帮你算过了，一共二十九万六，平台上我直接退给林小姐？要么你转给我？」

乔念白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口吻，试图伸手去拢苏舒的腰。

「苏苏，你是不是心里不舒服，故意跟我闹别扭？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我跟林珠真没什么。我们只是——」

「呀，林小姐，你下来了？」

苏舒故意往身后一转头，下一秒，乔念白却像触电一样，直接收回了想要搭在她腰上的手！

然而她回头一眼看向背后，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影。

苏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冷笑：「我看错了。是窗帘影子。」

乔念白尴尬到难以言表，只得用不停清喉咙的方式来抵消这种情绪。

「你......你不是要去车站吗？我送你过去吧。」

苏舒原本是打算拒绝的，但她也知道，乔念白「不放心」她。

只不过，不是不放心她的身体和状态，而是不放心她是否真的会乖乖离开，不给林珠找麻烦。

「好。」

于是苏舒没有再推辞，径自坐上了乔念白的副驾驶。

刚拉上安全带就察觉到鼻腔里又是一阵难受，火辣辣的，随后一滴血便掉落了下来。

「苏舒？」

乔念白瞬间慌了一下手脚，急忙帮她找纸巾。

「你怎么了？昨天晚上——」

昨晚他本来是要带苏舒去医院的，但因为杰西卡生病，他直接丢下苏舒就走了。

「你自己没有去医院看看？怎么一直在出血？我送你去医院！」

说着，他就要调转车头往医院去。

「不用！」

苏舒一把按住乔念白搁在挂挡上的手，示意他把车停下。

她仰着头，手忙脚乱地在车门的隔间里翻找着纸巾，最后竟然摸到了一个食品袋。

她知道乔念白有洁癖，从来不会允许别人在他的车上吃东西。

有一次她记得自己都快要低血糖了，明明包里有块饼干唾手可得，但乔念白还是坚持把车开下了高架，停在路边让她开门下去吃。

可是刚才他载着的人是林珠和杰西卡——

在苏舒看不到却能够脑补出的画面里，是那个男人无限的妥协与宠溺。

停下车子，苏舒将半个身子探出打开的车门。

她说：「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把血弄脏你的车。」

然而就在这时，乔念白的手机响了。

8

只看到屏幕上闪烁着林珠的名字，他的脸色就已经紧张到不行。

「你说，什么？你，你等一下！」

乔念白推开车门，追着苏舒一并下去。

「苏舒，你有没有看见杰西卡的金锁？」

他一把抓住苏舒的胳膊，焦急问道。

苏舒好不容易才止住汹涌灼痛的鼻血，面对乔念白的质问，她只觉得无厘头。

「什么金锁，我没看见。」

「苏舒！」

乔念白眉头皱紧，肉眼可见地耗尽了本就没多少的耐心。

「那天我在金店给杰西卡挑金锁的时候你是看到的，她从小就被那个人渣父亲虐待，精神时好时坏。那金锁是海华寺开过光的，能赈灾辟邪，不能随便拿走的。你要是钱不够用，我可以再给你。」

「乔念白，你把我当什么了？」

这番话简直叫苏舒哭笑不得：「就算我跟你在一起这几年，落得个好聚好散。我也没必要下作到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吧？」

「可是林珠说她看到你往行李箱里塞了个东西。」

乔念白摸了一把脸颊，是雨水。

天空骤然闪过一道光，轰隆隆的雷声滚了下来。

「要下雨了，苏舒。你把东西还回来，我就当你是一时赌气不跟你计较。但这东西对杰西卡很重要，鬼神之说不可不信。孩子现在像中了邪一样在家哭得停不下来，真要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林珠怎么活！」

「乔念白，你正常一点好不好！我根本就没有拿什么金锁，我要拿东西有什么用！」

苏舒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不充裕了。

她还要赶火车，没有工夫跟乔念白废话。

拽出自己的行李箱，她转身就要去马路另一侧准备拦出租车，却被乔念白一把拽住：「你敢走！」

他用力扳开苏舒的五指，硬生生抢下她的行李箱：「你要是心里没鬼你急什么？把箱子打开。」

「乔念白你神经病么！」

苏舒将箱子狠狠一放：「你自己搜！今天你要是能搜到，把我关到警察局都行！」

说话间，乔念白已经迫不及待地拉开了行李箱。

除了苏舒的一些日常衣物，就只有一只巴掌大的小罐子，上面刻着有些宗教气息的图腾，森森怪气。

「这是什么？」

乔念白一脸狐疑，将罐子把在手里。

苏舒见状，脸色骤然一变。

「还给我！」

她纵身一扑，却被乔念白猛一闪身躲了开。

「你心虚什么？你不但拿走了杰西卡的金锁，还用这种古怪玩意诅咒她是不是！她还只是个孩子，你有什么不爽的冲我一个人来，跟她们母女有什么关系！」

他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了，苏舒浑身一僵。

「我为什么要不爽，乔念白。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们两个到底谁心里才有鬼？」

苏舒沙哑着嗓音，轻轻拂去脸上的雨滴，目光却始终没有从乔念白手里的罐子上移开。

「你知道又怎样？」

乔念白冷笑一声，他承认在面对林珠的时候，无论多细微的事都做不到冷静。

他也明白苏舒本就是心思细腻的女人。林珠的事，她当然是看得出端倪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我没有骗你说你就是我的唯一，更没有承诺到期而不兑现。苏苏，你要是觉得接受不了，横竖就是开个价的事。这几天你反复问我要钱，不也是因为这个？」

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可当这些词句从乔念白这张冷冰冰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苏舒的心还是痛得毫无章法。

「你说等我三十岁生日......」

苏舒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泪意和心口的热血一并屏了回去。

那个「等」字如此微妙，只因为要等的从来不是她。

随着一声落雷，乔念白的手机再次响起。

「林珠你说什么？你先别哭，什么？金锁被蕾贝卡吃了！你们已经去医院了是不是，我马上！」

情急之下，乔念白甩手丢下那只巴掌大的小罐子。

苏舒尖叫一声，纵身去救已经来不及——

啪的一下，她眼睁睁看着罐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雪白的粉末撒了一地。

乔念白倒不是有心的，只是并没有很在意这看起来古里古怪的罐子。

他甚至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将失魂落魄的苏舒和被翻得一塌糊涂的行李箱一并留在原地，驾上车便往医院赶去。

轰隆隆——

又一声巨雷滚落天边，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苏舒扑通一声跪倒，双手抓在地上，试图将那些雪白的粉末聚拢到掌心，小心翼翼地拾起——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的。

雨点顷刻变大，那些混合着泥浆和血迹，一路沿着低洼冲进了下水道！

「不！不！不要！」

苏舒跪地匍匐，拼命想要把那些东西留住——

那是她的孩子啊。

她曾经失去过的三个孩子，每一个她都悉心留了胚胎，火化，入殓。

她这次回家，就是想在自己临死之前，把孩子们埋在老家父母的坟边。

她想带孩子们回家啊。

乔念白，你就真的狠心至此么......

苏舒跪在地上久久起不了身，不知过了多久才感觉到眼前有一道清晰刺眼的光。

她以为，那是来接她的光。

她以为，她的生命戛然至此时此刻，是连上苍都不忍再让她痛苦苟活的怜悯。

砰的一下！

苏舒被撞出足足三米远！

那是一辆在大雨中没能及时躲避开她的私家车......

......

医院急救室内，杰西卡刚刚被送进去手术。

医生说，还好她只是吞进去了金锁上面的一块装饰环。

否则一整个金锁危险性还是很大。

林珠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趴在乔念白的怀里疯狂自责。

「杰西卡还这么小，手术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下去。」

「放心吧，杰西卡一定没事的。」

乔念白一边抚慰着怀里的女人，同时打电话给自己的助手。

「阿豪！把医院里最有经验的主治医师都调过来会诊！」

可就在这时，乔念白的手机里硬生挤进来了另一通电话。

是苏舒的？！

想起之前两人在马路上的对峙和冲突，乔念白也知道自己确实是在情急之下冤枉了她。

可是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而且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说了。

他咬咬牙，按下接听。

「杰西卡还在手术，有什么话等你回来再说——什么？她，你是谁，你说她怎么了？」

电话那端分明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你，你认识这个机主吗？她刚才在路上被车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