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落尽夜无眠

5

情绪平复以后，沈亦瑶拿来一个火盆。

推开衣帽间。

那件当年傅君珩被打断三根肋骨，沾着血迹的白衬衫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中间。

她曾无数次摸着那些痕迹，觉得那是他爱她的证明。

接着她又拿出一沓机票，那是他们从恋爱到结婚每一次旅行留下的。

最下面是一份豪华墓地购置合同。

她还记得那时傅君珩说：

“以后叔叔阿姨有新家了，你也是。”

......

沈亦瑶将她和傅君珩的回忆，全都烧得干干净净。

最后只往行李箱里塞了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还有一张早已褪色的全家福。

当年她孤身一人攥着这张照片走进傅家，如今离开，也绝不会多带走一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刚把行李箱推到隔间，房门突然被推开。

傅君珩皱着鼻子走进来，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什么味道？老婆，你烧东西了？”

沈亦瑶抬手飞快擦过眼角，“没有，外面飘进来的吧。”

傅君珩没深究，从身后环住她，下巴埋在她的颈间：

“老婆对不起，我也没想到爷爷会突然过来，让你受委屈了。”

从前傅老爷子不是没有刁难过她。

傅君珩也是这样抱着她，说几句软话，她就会把所有委屈往肚子里咽。

那时她觉得相爱可以抵过万难。

但现在，她是真的觉得累了。

见她不说话，傅君珩抱得更紧，手指轻轻蹭着她的手臂，语气又软了几分：

“别生气了，我让菲菲送来车饰方案就是为了哄你开心的。”

“她还特意给你做了饭，尝尝吧。”

说完，便拉着沈亦瑶径直走到餐厅。

餐桌上的菜摆得满满当当，林雨菲端着一碗浓白的汤放到她面前：

“沈小姐，以前的事都一笔勾销，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呀。”

沈亦瑶看着她唇角那抹藏不住的得意，胃里一阵翻涌：

“不出意外，我们以后不会再有交集了。”

等一切手续办好，她就会彻底离开这个泥潭，傅君珩身边的人，她也不会再见面了。

闻言，林雨菲的泪珠在睫毛上打转，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君珩，我按你说的做了，但是沈小姐她......”

傅君珩放下筷子，眉头紧蹙：

“老婆，菲菲都主动示好了，你没必要这么咄咄逼人。”

“她是我身边最亲近的秘书，你又是我的妻子，哪有不见面的道理？她煲的汤特别鲜，你尝尝。”

沈亦瑶攥紧手心。

果然是最亲近的秘书，亲近到负距离。

离开前，她不想再和傅君珩起冲突，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咽下去不久，她就感觉喉咙开始发痒。

舌尖传来淡淡的花生的味道。

而她对花生过敏！

皮肤很快泛红，从脖颈蔓延到手臂，痒得她想伸手去抓。

林雨菲却突然按住她的手，笑得温柔：

“沈小姐别急呀，再尝尝这道菜，君珩说你喜欢吃，我特意给你做的。”

呼吸越来越急促，沈亦瑶一把推开她：

“放开我！”

随即她看向傅君珩：“药，我过......”

傅君珩看到她变了脸色，立刻起身想要上前查看。

话音未落，林雨菲突然尖叫起来：

“啊！血！”

只见她跌坐在地，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大腿流了下来，在地板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傅君珩瞬间慌了，立刻冲过去蹲在她身边，满眼担忧：

“菲菲，你怎么了？！”

林雨菲哭得梨花带雨，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君珩，怕影响你和沈小姐的感情，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我怀了你的孩子，原想偷偷打掉，没想到......”

她攥着傅君珩的手：

“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听到她怀了傅君珩的孩子，沈亦瑶心头一颤。

她强撑着桌子，眼前开始发黑，喉咙紧得像被勒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傅君珩的方向喊：

“阿珩，我喘不上气，帮我......”

可她的声音太过虚弱，被林雨菲的哭声彻底盖了过去。

林雨菲身下的血越流越多，傅君珩小心翼翼地抱起她，语气急切：

“菲菲，我不会让你和孩子有事的！”

他抱着林雨菲匆匆往外跑，自始至终，都没看过身后的沈亦瑶一眼。

原来这么多年，她的生死在傅君珩眼里，比不上另一个女人的眼泪，比不上一个还没成形的孩子。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又看到当年傅君珩把她护在怀里的模样。

只是这次，他保护的人不再是她。

沈亦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前一黑，重重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