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骑不动了
我真的骑不动了的主人公是星阳苏星阳，这本小说的作者是网络作者湘西林哥哥。第1章我骑着共享单车，穿过凌晨三点的城市。想找一个风景好的地方，安静地结束生命。可我真的骑不动了。我把车停在公园的长椅旁，用手机备忘录写下最后的字：“别害怕，我是自杀。”我死后，弟弟苏星阳的画展铺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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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骑着共享单车，穿过凌晨三点的城市。
想找一个风景好的地方，安静地结束生命。
可我真的骑不动了。
我把车停在公园的长椅旁，用手机备忘录写下最后的字：
“别害怕，我是自杀。”
我死后，弟弟苏星阳的画展铺上了红毯。
他在庆功宴上举杯，庆祝他那幅价值百万的《姐姐》。
可他不知道，画里的姐姐，再也见不到他了。
1
一个晨练的老人发现了我并报警。
“哎哟，这姑娘......”
“父母要是知道了，得多伤心啊.......”
很快，警察拉起了警戒线。
我的身体被盖上了一层白布，手机被装进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一个警察举起袋子，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我用尽最后力气打下的字。
“别害怕，我是自杀。”
我的灵魂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
很安静，前所未有的安静。
想起老人刚才的惋惜，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我拿着红色的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跑回家。
妈妈正小心翼翼地给弟弟的画裱框。
那是一幅他画的向日葵。
“妈，你看！”
我把通知书递到她面前，像献宝一样。
她头也没抬，眼睛还盯着那幅画。
“知道了，放桌上吧。”
那张通知书，我在桌上放了三天。
最后被妈妈拿去垫了桌脚。
晚饭时，爸爸拿出他的小本子。
那是家里的账本。
每一笔收入，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用笔尖点了点纸面。
“星阳的画室要重新装修，买材料，请老师，都是钱。”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上大学了，是大人了。”
“在外面自己找份兼职，生活费自己挣。”
“别总指望家里，你弟弟学画画花销太大了。”
我点点头，说：“好。”
其实我想说自己有好几份兼职。
白天在餐厅端盘子，晚上去便利店当收银员。
周末还要去做家教。
我只是想听他说一句：“女儿，辛苦了。”
可他没有。
哪怕直到昨天凌晨。
我骑着共享单车，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
手机还收到弟弟苏星阳发来的信息。
“姐，下个月画材费又要一千五。”
“老师说我这次比赛很有希望拿奖。”
“你工资发了吗？”
看着那条信息，我只感觉喘不过气。
我真的骑不动了。
警察在现场勘查。
有人在小声议论。
“现在的年轻人，心理太脆弱了。”
“有什么想不开的。”
“是啊，白发人送黑发人，父母得多伤心。”
我看着他们，想说点什么。
爸爸妈妈是不会伤心的。
爸爸更喜欢有天赋的弟弟，妈妈也更喜欢会画画的弟弟。
他们才像是一家人。
而我，只是一个赚钱的工具。
一个......提供稳定现金流的工具。
2
弟弟苏星阳的画展庆功宴，办在市里最豪华的酒店。
爸爸穿着他最好的西装，端着酒杯，满面红光。
他对一个头发花白的策展人说：
“我们家星阳啊，从小就有天赋！”
“别人家的孩子还在玩泥巴，他就在纸上画画了。”
“我们做父母的，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支持他的梦想！”
妈妈在一旁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都带着骄傲。
“是啊，这孩子有出息，我们受再多苦都值了。”
我的灵魂飘在他们身边。
我想起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
弟弟发来微信。
“姐，外面雨好大，画室的窗户都花了。”
“这种雨夜的感觉真好，可惜看不清楚外面的街景。”
“我的画还差一点灵感，你能过来帮我一下吗？”
我看到信息，几乎没有犹豫。
穿上外套，拿起伞，冲进了雨里。
我跑到他画室对面的那盏路灯下，站着。
雨水打湿了我的裤脚和肩膀。
我抬起头，看到弟弟在画室的窗边。
他看见了我，眼睛一亮：
“姐！你千万不要动！我有灵感了！”
然后，他低下头，飞快地在画板上勾勒着什么。
我就在雨里站了两个小时。
直到他说：“姐，可以了！我画完了！你快回去吧！”
我笑着对他摆摆手，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我发了高烧。
烧得浑身滚烫，骨头缝里都在疼。
我缩在出租屋的被子里，给家里打电话。
声音都在发抖。
“妈，我发烧了，好难受。”
电话那头很吵，是弟弟的声音。
“姐怎么偏偏这时候生病了？”
“我画展马上就要交稿了，你还答应帮我整理作品集的啊！”
“这下怎么办？我一个人怎么弄得过来！”
然后是妈妈的声音，她从弟弟手里抢过电话。
“苏月！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弟弟为了画展人都瘦了一圈，不比你辛苦？”
“你知不知道这个画展对他多重要？你怎么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电话被挂断了。
我听着听筒里的忙音，眼泪就掉了下来。
原来，生病也是我的错。
宴会上，爸爸拿出手机刷着新闻。
一条本地新闻的标题弹了出来。
【“我真骑不动了”——本市一女子公园内留下遗书自尽】
他点开看了一眼，照片上盖着白布。
他皱了皱眉，在新闻下面评论：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脆弱了，一点压力都受不了。”
“真不知道是怎样的父母，才教出的这种孩子。”
然后他收起手机，笑着走过去。
“来来来，王总，我们和星阳一起合个影！”
闪光灯亮起。
照片里，他们笑得那么开心。
我的灵魂看着那张照片，觉得有些刺眼。
爸爸，那个脆弱的年轻人。
是你的女儿啊。
3
弟弟苏星阳火了。
那幅让他一举成名的画，叫《姐姐》。
电视台专门为他做了一期专访。
主持人穿着得体的套装，声音温柔。
“星阳，能和我们聊聊你这幅获奖作品《姐姐》的灵感来源吗？”
弟弟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腼腆又真诚的笑。
“我的姐姐，她是我见过最坚韧的人。”
“她身上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为家人燃烧自己的光芒。”
“她总是默默地付出，像一盏灯，照亮我前进的路。”
“这幅画，可以说，是我写给她的一封情书。”
台下的观众席里，响起了掌声。
我看见爸爸妈妈坐在第一排，妈妈激动地用手帕擦着眼泪。
爸爸的腰板挺得笔直。
我的思绪又飘远了。
那天，弟弟拿着一张画稿，兴奋地冲到我打工的餐厅。
“姐！姐！你看！”
他把画铺在桌上。
“就是那天晚上我看到的你！我终于画出来了！”
“你当时站在路灯下的样子，特别有感觉！就像一个孤独的守护神！”
画上，一个模糊的背影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雨丝缠绕着她。
显得渺小，又固执。
我看着那幅画，心里有很多话想说。
我想说，姐那天淋雨生病了，很难受。
我想说，姐的心脏好像有点不舒服，总是跳得很快。
我想说，姐好累，真的好累。
可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最后只说了一句：
“画得真好，真不愧是我弟弟。”
他高兴地跳了起来。
“我就知道！姐，等我这幅画卖出去了，我给你买条新裙子！”
我笑着说好。
后来，我去了一趟社区医院。
因为心脏疼得越来越频繁，像有针在扎。
医生听了听我的心跳，皱着眉。
“你这个情况有点严重，心律不齐很明显。”
“最好还是去大医院做个详细检查，比如心脏彩超什么的。”
“你是不是长期熬夜，压力太大了？”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病历单，回了家。
那是我大学毕业后，第一次回家。
我小心翼翼地向正在算账的母亲开口。
“妈，我......我想借点钱。”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医生建议我去大医院检查一下心脏。”
母亲的笔停住了。
她抬起头，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检查什么？我看你就是闲的！”
“一天到晚胡思乱想，哪来那么多病？”
“你就是太娇气了，哪有年轻人心脏有问题的。”
她把账本往我面前一推。
“你看看，你弟弟下个月的颜料又要三千，画框五百，还有他要去参加的那个夏令营，又要一万。”
“家里哪还有闲钱给你去看病？”
“有那时间，多想想怎么帮你弟弟，为他多做点事，生活充实了，病自然就好了。”
我看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灵魂看着电视里侃侃而谈的弟弟。
看着台下骄傲自豪的父母。
原来，我在他们眼里，是坚韧的，是像光一样的。
原来，我的痛苦，只是我的矫情和不懂事。
我的心脏不会痛。
我的身体不会累。
我只是一个......符号。
一个叫“姐姐”的符号。
4
画展大获成功。
为了庆祝，一家人在酒店订了个大包厢。
这是我们家第一次来这么高级的地方。
爸爸特意开了一瓶昂贵的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上。
他举起杯子，满脸红光。
“今天，是我们家的好日子！”
“星阳出人头地了！我们老苏家，也算是出了个大画家！”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多亏了我们星阳自己争气！”
她夹了一块最大的鲍鱼放进弟弟碗里。
“快，多吃点，看你最近为了画展都瘦了。”
弟弟笑着说：“谢谢妈。”
然后他习惯性给旁边的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姐，你也多吃点。”
他的手忽然僵住，似乎是想起这个喜庆的场面，姐姐为什么没有来。
“妈，我姐怎么没有来？你通知她了吗？”
我看着碗里的青菜，灵魂像被泡在冰水里。
包厢里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新闻频道正在滚动播报今天的社会新闻。
“关于昨日清晨在中心公园发现的女尸，警方已初步确认其身份......”
画面一闪而过。
是我那个用了五年的帆布包，洗得都泛白了。
上面挂着一个小熊挂件。
那是大学毕业时，我送给自己的唯一一件礼物。
花了二十块钱。
妈妈没注意到电视。
她正低着头，兴奋地编辑微信。
我飘过去，看见了她打的字。
收信人是“月月”。
“月月，快看新闻，你弟上电视了！真给我们家争光！”
“你这个月的工资也该发了吧？记得准时打过来啊，你弟下个阶段的学习费用更高了。”
她点击了发送。
可是那条信息前面，有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就在这时，弟弟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他的大学同学群。
有人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
【紧急寻人！苏月，女，24岁，于昨日凌晨失联，身穿白色连衣裙，背一帆布包......如有线索请速与警方联系。】
截图下面，是我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我，努力地笑着，但眼睛里没有光。
第2章
“哐当——”
弟弟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红酒和玻璃碎片洒了一地。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了星阳？这么不小心！”
妈妈一边抱怨，一边拿纸巾去擦。
爸爸也皱起了眉。
“毛毛躁躁的，多大人了。”
父母都没有看到那张寻人启事。
他们夺过弟弟的手机，想看看他到底在看什么。
当他们看到那张照片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妈妈的嘴唇哆嗦着，一把抢过手机。
“同名同姓！肯定是同名同姓！”
她尖声叫道，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女儿怎么可能自杀！她好好的在上班呢！”
“每次打电话，她都说自己过得很好！”
爸爸也慌了神，脸色发白。
“对，现在的骗子多，什么都能伪造！”
“我女儿那么坚强，怎么可能会自杀！”
就在这时，爸爸的手机响了。
他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苏星阳的父亲，苏建国先生吗？”
爸爸下意识地回答：“是，我是。”
“我们是城西派出所的。”
“我们通过一位名叫苏月的死者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找到了您。”
“麻烦你们现在来一趟派出所，确认一下死者身份，并领取遗物。”
（付费点）
5
包厢里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电视里新闻主播的声音在不紧不慢地播报。
爸爸握着手机，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说：
“......诈骗电话。”
“现在的骗子，连派出所都敢冒充。”
他放下手机，拿起筷子。
“吃饭，我们先吃饭，别被这种事影响了心情。”
妈妈也跟着点头，脸色却白得像纸。
“对，吃饭，星阳的庆功宴最重要。”
弟弟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响声。
“不对......”
“不对！”
他看着地上的手机屏幕，上面的寻人启事还没关掉。
照片上，我的笑容那么勉强。
“那个帆布包......那个小熊挂件......”
他喃喃自语，像是想起了什么。
“姐上周说过，那是她给自己买的毕业礼物......”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死死地盯着父母。
“不是同名同姓！那就是姐姐！”
说完，他像疯了一样冲出包厢。
“星阳！”
“你回来！”
父母这才反应过来，也慌乱地跟着跑了出去。
留下了一桌子没怎么动的菜，和那瓶昂贵的红酒。
派出所里，灯光惨白。
一张长桌上，放着我的遗物。
一部摔裂了屏幕的旧手机。
一个洗到泛白的帆布包，小熊挂件的眼睛掉了一只。
还有一张被压在包底，边角都磨损了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爸爸抱着年幼的弟弟，妈妈搂着弟弟，他们三个人笑得很开心。
我站在最边上，小小的，几乎要被挤出画面。
警察调出了公园的监控录像。
画面是黑白的，很模糊。
一个瘦弱的身影，骑着共享单车，缓缓进入公园。
她停下车，在长椅上坐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低下头，就再也没有抬起来。
弟弟看着屏幕里那个孤独的背影，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认出来了，那是我。
他死死地盯着帆布包上的小熊挂件，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一个年长的警察递过来一杯水，语气很平缓。
“死者生前，有没有和你们说过什么反常的话？”
父母都沉默了，他们想不起来。
在他们的记忆里，我永远是那个“懂事”的，不需要他们操心的女儿。
弟弟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上周......上周她给我打电话......”
“她说......她最近心口疼得厉害，晚上都睡不着觉，想......想跟我借点钱去看病......”
他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我以为......我以为她又找借口不想给我打生活费......”
“我骂了她一顿......我说她是不是在咒我拿不到画展的奖金......”
“然后......然后我就把电话挂了......”
他说完，双手抱着头，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我挂了她的电话......我挂了她的电话......”
6
去太平间的路很长。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妈妈的腿是软的，被爸爸一路搀扶着。
冰冷的铁门被拉开。
白布被缓缓掀开。
露出了我的脸。
很安详，没有痛苦，就像是睡着了。
只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啊——！”
妈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两眼一翻，直接瘫倒在地。
爸爸站在原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我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然后无力地垂下。
这个曾经能把我高高举过头顶的男人，此刻却连触碰我的勇气都没有。
弟弟“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遗体旁。
他看着我因为长期做兼职而变得粗糙、指节有些变形的手。
然后又看看自己那双被精心呵护、用来画画的、干净修长的手。
他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那种哭声，充满了绝望和撕心裂肺的悔恨。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是我的高中班主任。
她也是从新闻上看到消息，才找过来的。
她的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一个陈旧的日记本。
“我是苏月的高中班主任。”
她把日记本递给已经呆滞的父亲。
“苏月一直都是我教过最努力、最懂事的孩子。”
“我整理她遗物的时候，在床下发现了这个。”
“她说，她要努力考上好大学，然后拼命赚钱，给弟弟买一个全世界最好的画室......”
父亲颤抖着手，翻开那本已经泛黄的日记。
扉页上，是我娟秀的字迹：为星阳的梦想，献出一切。
他一页一页地翻。
里面记满了我的兼职记录，和对未来的规划。
每一条，都和弟弟有关。
【今天发了工资，800块，给星阳买颜料还差200，明天要去多打一份工。】
【星阳说想学素描，学费好贵，我要更努力才行。】
【医生说我有点营养不良，没关系，省下来的钱可以给星阳买新画笔。】
翻到最后一页，只有短短一句话。
“如果我的汗水，能浇灌出弟弟的梦想之花，那一切都值得。”
父亲的手再也拿不稳日记本，本子掉在地上。
他蹲下身，像个孩子一样，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
就在这时，弟弟的手机又响了。
是画廊的经纪人打来的。
弟弟麻木地接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兴奋。
“星阳！天大的好消息！之前看中你《姐姐》那幅画的买家，说要追加一百万！”
“不过他有个条件，希望你能趁热打铁，再画一幅主题类似的作品，就叫《姐妹情深》之类的，他愿意出双倍的价钱！”
弟弟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像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抢过父亲手里的电话，对着里面的人嘶吼：
“她都死了！！”
“我拿什么画！我拿她的命去画吗？！”
7
“我真骑不动了”这个词条，在网络上迅速发酵。
我的死，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警方很快发布了官方通报，确认了我的身份，并提及了我的遗言。
“别害怕，我是自杀。”
办案的民警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声音有些低沉。
“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留下任何对家人的怨恨。”
“她担心的，只是怕自己的死亡会吓到清晨来公园锻炼的无辜路人。”
“我们检查了她的手机，最后的搜索记录，是如何能最体面、最不打扰别人的方式离开。”
我的房东，一个和善的阿姨，也接受了采访。
她对着镜头，展示了我退租前留下的房间。
房间很小，但被我收拾得一尘不染。
桌上放着一张字条。
“阿姨，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给您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字条下面，压着这个月的水电费，一分都不少。
这段采访视频被无数人转发，标题触目惊心。
【她向整个世界道歉，可整个世界都亏欠她一生】
愤怒的网友们很快就行动起来。
我们家的地址、我父母的工作单位、弟弟就读的美术学院和签约的画廊，全都被人肉搜索并公布在了网上。
一场声势浩大的网络审判，开始了。
父母出门买菜，会被邻居在背后指指点点。
“就是他们家，把女儿逼死了。”
“重男轻女，真是害死人。”
弟弟回到学校，迎接他的是无尽的孤立和白眼。
他的画廊门口，被人用油漆喷上了“杀人凶手”，丢满了垃圾和枯萎的白菊花。
事情越闹越大。
市教育部门和妇联都介入了调查。
很快，一纸传唤令送到了我家。
警方以“涉嫌虐待家庭成员罪”，正式对我父母立案调查。
我的灵魂飘在那个曾经无比渴望，却又无比冰冷的家里。
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荒芜。
我只是想好好睡一觉。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8
派出所的审讯室里，光线很暗。
父亲坐在椅子上，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他对着警察，还在为自己辩解。
“警察同志，我们真的没有虐待她。”
“我们只是......只是用了最传统的办法，让姐姐帮衬一下弟弟。”
“这在农村，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哪个姐姐不帮弟弟的？”
他觉得委屈，觉得不被理解。
警察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叠厚厚的A4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苏月的银行流水。”
“从她上大学开始，每一笔兼职的工资，每一笔奖学金，几乎都在到账的第二天，就全额转入了家里的账户。”
“四年大学，她留给自己生活的钱，每月不超过三百块。”
父亲看着那一笔笔刺眼的转账记录，嘴唇开始哆嗦。
警察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从她手机里的健康APP恢复的数据。”
“在过去的一年里，她的平均每日睡眠时间，不足五个小时。”
“她的日均步行步数，超过三万步。这意味着她除了上课，几乎所有时间都在奔波打工。”
“一个年轻女孩，承受的是超高强度体力劳动者的运动量。”
警察点开了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了我的社交媒体账号。
里面空空荡的,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
为数不多的动态，全是点赞和转发的弟弟的画作。
配文永远是：“我弟弟是最棒的！”
最后，警察打开了我的浏览器。
“苏先生，这是你女儿在生命最后一晚的搜索记录。”
屏幕上，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像一把把尖刀，扎进父亲的眼睛里。
【长期过度疲劳的症状】
【心脏突然刺痛是什么原因】
【心源性猝死前兆有哪些】
【如何无痛死亡】
【哪种自杀方式不会吓到别人】
【本市风景最好的公园】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住了。”
“她在向你们求救，可惜你们没有一个人听到。”
“在她决定放弃的前一刻，她还在为别人着想。”
警察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父亲的心上。
父亲看着那些搜索记录，再也撑不住了。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又痛苦的哀嚎。
我的灵魂看着他。
忽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弟弟还没出生。
爸爸会把我扛在他的肩头，带我去公园看风景。
他会指着天上的风筝说：
“月月你看，飞得多高啊。”
那时候的爸爸，是爱我的。
是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呢？
9
隔壁审讯室里，母亲也崩溃了。
警察把房东阿姨提供的，我留下的那张字条照片给她看。
“给您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然后，警察又调出了她手机里发送给我的最后一条微信。
“月月，你这个月的工资怎么还没打过来？”
两条信息放在一起，对比鲜明得让人窒息。
母亲看着那张字条，眼神变得空洞。
她忽然想起来。
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她给了我五块钱的零花钱。
我攥着钱跑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我把栗子递给她，小声说：
“妈妈，你最喜欢吃的。”
那是她无意中说过的一句话，我却记住了。
从那以后，我每次拿到零花钱，都会先给她买一包糖炒栗子。
“我的栗子......”
母亲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
“我的栗子......再也没人给我买栗子了......”
她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却换不回任何东西。
我的灵魂飘在他们中间，看着他们被悔恨吞噬。
我对母亲说：“妈妈，别哭了。”
“弟弟已经是大画家了，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可他们听不见。
弟弟的画展被无限期取消。
那幅价值百万的《姐姐》，因为沾染了丑闻，无人问津。
他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一遍又一遍地画我的肖像。
他能画出我的头发，我的脸型，我的衣服。
但他画不出我的眼睛。
无论他怎么画，画纸上的那双眼睛，都是空洞的。
没有光，也没有他口中所谓的“为家人燃烧自己的光芒”。
父母因为“虐待家庭成员”的丑闻，双双被单位辞退。
他们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
在收拾我那间小小的、几乎没什么东西的房间时。
他们在床垫下面，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我被压得平平整整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红色的封面，依旧鲜艳如初。
我的灵魂回到了那个公园。
回到了我最后坐过的那张长椅上。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很温暖。
我感觉有些困了。
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10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会随着时间慢慢平息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个出价百万，又追加百万要买我弟弟画的神秘买家，主动联系了媒体。
他召开了一场小型记者会。
会场上，他将那幅名为《姐姐》的画，和我那本写满辛酸的日记，并排展示在众人面前。
这个男人叫林知许，是我大学时期的专业课教授。
他也是唯一一个，在我为了兼职数次缺课后，没有批评我，反而悄悄问我是否需要帮助的人。
我拒绝了。
因为家里的账本上，写满了需要用钱的地方。
林教授站在台上，神情肃穆。
“我买下这幅画，不是因为它有多高的艺术价值。”
“而是因为它背后，有一个被榨干了所有价值的，年轻的生命。”
“苏月，是我的学生，一个我眼中本该有大好前程的学生。”
“她的专业成绩，一直是全年级第一。”
“我曾经想保送她读研究生，但她拒绝了，她说她要赚钱，要养家。”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直到我看到这本日记，我才知道，她所谓的养家，是在用自己的血肉，去填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林教授宣布，他将用买画的这笔钱，成立一个以我的名字命名的“苏月基金会”。
专门用于资助那些和我有类似经历，被家庭压榨、被重男轻女思想所困的女孩们。
“我希望，苏月的悲剧，不要再重演。”
“我希望，每一个女孩，都能为自己而活，而不是成为别人梦想的垫脚石。”
发布会结束，全场掌声雷动。
这个消息，成了压垮我父母和弟弟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名声，失去了邻里亲朋所有的尊重。
弟弟苏星阳彻底垮了。
他砸掉了画室里所有的画，折断了每一支画笔。
他再也画不出任何东西。
那个被全家寄予厚望的天才，成了一个废人。
他终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对着一屋子的狼藉，时而大笑，时而痛哭。
父母一夜白头。
他们卖掉了房子，带着精神失常的弟弟，搬回了乡下老家。
但丑闻传得比他们回去的速度还快。
在那个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村子里，他们成了人人唾弃的对象。
父亲曾经总说，让姐姐帮衬弟弟是天经地义。
如今，他每天都要面对村里人“逼死亲女儿”的指指点点，再也抬不起头。
母亲总是在深夜里哭喊着“我的栗子”，精神也渐渐变得不正常。
我的灵魂在阳光下，一点点变得透明。
我看见林教授的基金会，帮助了第一个女孩，让她重返校园。
我看见网络上，有无数人开始讨论“苏月们”的困境。
我看见那张被我垫了桌脚的录取通知书，被林教授收了起来，放在了基金会的陈列室里。
原来，我不是一无是处。
原来，我的死，也有了一点点意义。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我仿佛听见风中传来一句话。
“苏月，你不是工具，你就是你。”
是啊。
我就是我。
如果有来生，我只想为自己，好好地活一次。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