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你落入深渊的太阳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书《做你落入深渊的太阳》,它的作者是水小草,主角是林晚江澈。1十七岁那年,为救被困火场的林晚。我被掉落的房梁砸中头部,从此变得痴傻。为了攒钱给我做康复治疗,她放弃学业,做尽各种脏活苦工。十年过去,林晚成了江城最年轻的企业家。而我仍是需要她系鞋带、喂饭的傻子。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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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十七岁那年,为救被困火场的林晚。
我被掉落的房梁砸中头部,从此变得痴傻。
为了攒钱给我做康复治疗,她放弃学业,做尽各种脏活苦工。
十年过去,林晚成了江城最年轻的企业家。
而我仍是需要她系鞋带、喂饭的傻子。
后来,林晚回家越来越晚,看我的眼神里只剩嫌恶。
直到那天,我不小心碰碎了男助理送她的音乐盒。
她第一次对我发火,拽着我来到天台。
命令我从五十层高楼跳下去。
我不懂她为什么让我这么做,只知道当个乖孩子才有奖励。
从小我就恐高,但现在只更怕她不要我。
我笑着一步步向后退去:
“晚晚别生气,我什么都听你的。”
1
身体向后倾倒的瞬间,一股猛力将我拽回。
我踉跄着跌入林晚怀中,还没站稳,脸上就挨了一记耳光。
“你疯了吗!从这里掉下去会死的!你连死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林晚声音哽咽,朝我怒吼。
感受到脸颊传来的刺痛,我才后知后觉开始发抖。
不知是源于险些坠楼的恐惧,还是被她厉声斥责的不安。
可我仍下意识抬起手,想抹去她眼角的泪痕。
“晚晚,对不起。”
但下一秒被林晚猛的推开:
“蠢货,除了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
这时,天台的铁门被人撞开。
只见顾之言惊慌失措冲了进来。
他瞥了眼我俩,脸色瞬间发白:
“林晚,你疯了吗,带他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万一他出了事,你这就是教唆自杀,到时候是要坐牢的!”
他声音沙哑,紧紧抓住林晚的手臂:
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你要是进了监狱,让我以后怎么办?”
这一刻,林晚终于崩溃,伏在他肩头失声痛哭:
“我不知道......我只是太累了......”
望着她颤抖的背影,我才恍惚意识到。
这十年,我好像真的成了她一切痛苦的源头。
等林晚的情绪平复下来,她才注意到我膝盖擦破了一大片。
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小澈,疼不疼?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要凶你的。”
她搀扶起我,和顾之言一起下了楼。
回到家,林晚找出医药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仔细地为我上药包扎。
可这一次,她的动作虽然依旧熟练,眼神里却只剩下疲惫与厌倦。
处理完伤口,林晚递给我一块糖,轻声嘱咐我:
“乖乖在家待着。”
然后,她便拉着顾之言走出了家门。
我有些好奇,悄悄凑到门边。
断断续续听到他们的对话。
“之言,我真的累了......只要他还活着,我就没有一天轻松的日子。”
“你知道吗?我刚才竟还想着等他跳下去,我干脆也一起死掉好了…”
闻言,顾之言眉头瞬间绷紧:
“林晚,你在胡说什么!你已经为那个傻子搭上了整整十年,居然还想着把自己的命也赔上?”
林晚无力回答道:
“可我有什么办法,当年他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谁让我欠他太多了。”
这时,顾之言突然注意到躲在门后偷听的我。
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江澈,就算你是个傻子,至少也该有点羞耻心吧,难道你真想拖累林晚一辈子,就这样心安理得当个寄生虫?”
林晚赶忙拉住他:
“之言,你和他计较什么,他又听不懂这些。”
“好了别闹了,你陪我下去散散心吧,正好公司还有些事我要和你交代。”
林晚看了我一眼,叮嘱我乖乖待在家,随后就和顾之言一块儿离开了。
他们走后,我在门口愣愣地站了很久。
几个邻居正好路过,看到我。
低声议论起来。
“唉,林晚这姑娘真是命苦,白天操心公司的事,回家了还要伺候一个傻子。”
“我听说顾之言那小伙子都和她求婚好几次了,可每次林晚都没答应,就是因为放不下这个傻子。”
“要我说,林晚就是太善良了,像这种情况,就该把这傻子送去精神病院才对。”
“或者他要是死了,林晚以后这日子也能好过不少…”
听到这些话,我心里猛的一颤,忍不住走上前去。
邻居们看到我靠近,面露惧色后退了几步。
可我却只是眨着眼紧张开口:
“叔叔阿姨,是不是只要我去了精神病院,晚晚以后就不会再难过了?”
见他们不回答,我又继续追问:
“那......是不是我死了,晚晚她就会开心起来?”
2
邻居们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只是像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快步走开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忽然想起。
去年我生日时,林晚曾带我去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公园。
她交代我坐在长椅上,温柔的摸着我的头说:
“小澈,在这里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可我从正午等到太阳西斜,等到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也没有等到她。
最后,是我自己凭着模糊的记忆,一步一步摸索着找回了家。
我当时还想,我消失了这么久,晚晚一定急坏了。
可当她打开门看到我时,脸上没有一丝欣喜。
只有失望和落寞。
直到此刻,我才懵懂明白。
其实那天她是想丢掉我的,对吧?
我突然一阵鼻酸难过。
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止不住往外涌。
可很快我又想起邻居那些话。
是不是只要我真的消失了,晚晚就能过得轻松许多。
就能开心的笑了?
想到这儿,我擦去眼泪站起身,鼓足勇气迈出了家门。
我沿着马路漫无目走了好久,不懂红绿灯,也不懂方向。
不知要怎么找到他们口中的精神病院。
分神之际,一辆疾驰而来的汽车突然朝我急驶而来。
我僵在原地,根本挪不动双腿。
就在这时,一双手猛地将我拉回了路边。
我惊魂未定抬起头,只看到林晚惊恐后怕的脸。
“江澈,我不是让你乖乖在家待着吗,你又跑出来干什么!?”
“你这个傻子,就不能让我稍微省心一天吗?是不是非要把我急死看你才快活?!”
看着她崩溃的样子,我瑟瑟发抖悄声道:
“晚晚,我想去精神病院,我只是想去那里才...”
闻言,林晚愣住了。
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愧疚,随即又厉声问:
“你瞎说什么呢!是不是那些人又乱嚼你舌根了?”
我赶紧摇头,语无伦次道:
“不是,是我自己想去,晚晚,你送我去那吧,求你了。”
话音刚落,林晚突然捧住我的脸,声音发颤:
“江澈,我是不会抛弃你的,永远不会!”
“我会一辈子保护你,照顾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我乖乖点了点头。
可心里却很清楚。
就在刚才那辆车快要撞到我的时候。
其实我早早就看见林晚站在路边。
在那几秒钟里,她其实又犹豫了。
次日早上,林晚带着我去医院复查。
虽然我听不懂医生说的话,但看到她紧锁的眉头。
我意识到,自己的情况可能更糟糕了。
这个念头沉甸甸压在我心上。
不行,不能再这样了。
我不能再继续拖累晚晚。
趁着她去取车的空隙,我悄悄离开出库。
转身朝外跑去。
这次我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找到那个地方。
可我刚逃到门口,却迎面撞上了顾之言。
他看到我独自一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一把用力拽住我的胳膊,疼得我缩了一下。
“江澈,你怎么又一个人偷跑出来了,你不能让林晚省心半点吗?”
他咬着牙低吼。
“又是你,每次都是你!”
“因为你,林晚才一次次拒绝我,你毁了她还不够,还要毁了我的幸福吗?”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阴狠。
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死死盯着我,喃喃自语:
“晚晚,你总是这么优柔寡断,总是狠不下心来....”
“没关系,这次就让我来帮你彻底摆脱吧。”
3
顾之言拽着我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一把将我按在墙上。
他冷笑着,突然抓住我的手,朝自己脸上狠狠抓去。
“不要..放开我!”
我吓得大叫,拼命想抽回手,却敌不过他的力气。
顾之言很快把自己抓的满脸血痕。
可他还觉不够,掏出手机用力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在我惊恐的目光中,他一个猛劲往墙上撞去。
额头顿时血流不止。
“傻子,你欠林晚的东西,我现在就帮她全部讨回来!”
顾之言恶狠狠瞪着我。
下一秒,他突然尖叫起来:
“救命啊,这个疯子要杀我!”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几个医院保安看到满脸是血的顾之言,和呆立原地的我。
立刻冲上前把我按在了地上。
“不是我…我没有...”
我流着泪,艰难吐出几个字,然而根本无人理会。
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了行凶的疯子。
没多久,林晚也闻声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瞬间愣住。
她冲到顾之言身边,声音发抖:
“之言,你没事吧!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了?!”
顾之言靠在她肩上,声音虚弱:
“晚晚,你千万别怪江澈…他只是发病了,控制不住自己才…”
话音未落,林晚的目光落在那部被摔的粉碎的手机上。
脸色骤变:
“江澈,你知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重要文件,你这个蠢货!”
“晚晚,真的不是我…”
我哭着摇头,却见林晚瞧见我手上的血渍。
她的眼神越来越冷。
“十年了…我为你放弃了一切,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林晚的声音突然拔高,歇斯底里中透露着绝望。
她的拳头像雨点般落在我身上,每一拳都带着十足的怨恨。
最后更是一脚踹在我脑袋上。
保安想要劝阻,却被她一把推开。
“你知道我为了你失去了多少吗?!”
她一边打一边哭喊。
“你伤害我不够,还要伤害我身边的人,江澈...我是造了什么孽,要被你这么折磨?!”
我蜷缩在地上,任由她发泄。
全身上下疼的发颤,但更疼的却是心。
最后,林晚似乎是打累了。
站起身打了个电话。
叫来下属,把我从地上拖着一起带走了。
他们把我带回家,扔进阴暗的地下室。
随着铁门“砰”的关上,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我蜷在角落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我开始发烧,喉咙干得冒烟。
“水…我想喝水...”
我微弱的喊着,却无人应答。
这时,我透过通风口,听到了楼上的对话声。
“之言,今天实在委屈你了。”
是林晚的声音。
“我现在才明白,过去自己究竟有多蠢…居然会心甘情愿为了一个傻子牺牲自己的幸福。”
“晚晚,现在还不晚,你的人生还长着呢。”
顾之言温柔回应。
沉默片刻后,林晚再次开口:
“之言,我想通了...我答应你,我们下个月就结婚吧。”
“我也是时候...真正为自己活一次了。”
没一会儿,上面传来相拥而泣的声音。
我躺在地上,眼泪无声流淌。
原来只要我消失了,晚晚就能获得幸福了。
这个悲哀的真相,却让我感到一丝欣慰。
身上的疼痛似乎也不那么难忍了。
在昏沉中,我渐渐失去了意识。
4
几天后,我被顾之言派人送去了郊外农场的一处猪圈。
他用铁链锁着我的脚踝,长度只够我在食槽和草堆之间活动。
空气中弥漫着饲料和粪便混合的恶臭。
“这儿真是适合你,反正你和畜生也没什么两样。”
目睹这一切,林晚却只是在一旁沉默不语。
我猜,这也是她默许的吧。
从这以后,我每天和猪生活在一起。
而林晚自从离开后,也再没来看过我。
直到这天清早,我从昏睡中醒来。
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竟是我朝思暮想的林晚。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小心翼翼踩着高跟鞋走近。
她蹲下身,隔着栅栏看我:
“小澈,今天我就要和之言结婚了。”
我痴痴的望着她。
她真美,比记忆里任何时候都要美。
“对不起,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等我婚礼结束,我就过来接你离开。”
她的声音很轻。
我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伸手想碰碰她的裙角,却在看到自己脏兮兮的手时缩了回来。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我一眼:
“等我回来。”
说完,林晚就转身离开上了车。
望着汽车扬长而去,我没有出声挽留她。
只是一遍遍重复着:
“晚晚,我等你。”
晌午时分,猪圈的门突然被推开。
我原以为是林晚来了,可看见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
“傻子,顾先生特地嘱咐我来送你一程。”
他阴冷的说着,随后就开始往四周泼洒液体。
刺鼻的气味让我咳嗽起来。
我一瞬间反应过来,他泼的竟然是汽油。
“要怪就怪你太碍事,只要你活着,顾先生就没一天能省心。”
“乖乖上路吧,你这种人死了才好。”
下一秒,火苗从角落窜起时。
猪群受到惊吓,四散而逃。
火焰迅速蔓延,灼热的痛感从皮肤传来。
浓烟呛得我不断咳嗽。
即便想要逃走,被束缚的我也毫无办法。
我这次真的会死吧?
不过,这样好像也不错。
猪圈的木梁开始坍塌,我望着栅栏外那片小小的天空。
再次想起林晚穿着婚纱的模样。
“晚晚,你一定要幸福啊...”
这一次,我不会再拖累你了。
恍惚间。
远处似乎传来急刹车的声音,还有林晚撕心裂肺的呼喊:
“江澈——!”
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只听到有人低声惋惜:
“林小姐,他已经没有心跳了。”
2
5
意识变得很轻,像羽毛一样飘起来。
我想,这样真好。
晚晚再也不用为我这个傻子操心了。
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字眼。
每次听都有人这么叫我,都会让我心里闷闷的。
但我从不敢表现出来,因为晚晚看到我难过,她会更难过。
记得晚晚有次带我去外边。
几个小孩跟在我后面学我走路的样子,大声喊着“傻子傻子”。
晚晚气的冲过去把他们全部赶跑了。
还安慰一个劲安慰我,让我不要把那些话听进去。
只是回去的路上,我注意到她的眼睛一直红红的。
而且从那以后,晚晚再也不会带我去人多的地方。
我知道,我是害她丢脸了。
“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
“准备肾上腺素!”
遥远的声音传来,像隔着一层水。
有人在用力按我的胸口,很疼。
但我宁愿他们不要救我了。
没了我,晚晚可以开始新的人生。
多好。
重症监护室外,林晚死死扒着玻璃窗。
她身上的婚纱沾满了泥泞和血迹,盘发散乱垂在肩上。
顾之言已经多次试图拉她走,但都被她给甩开了。
“晚晚,医生已经抢救好几个小时了,他这样子根本就救不活,干脆放弃算了。
“他死了不是正好吗,我们明天就去登记领证,以后你不用再为那个傻子操心了...”
“滚。”
林晚的声音很轻,却让顾之言愣住了。
她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顾之言:
“我不会放弃他,绝对不会!”
顾之言终于失去耐心,声音带着讥讽:
“林晚,你装什么装?你忘了自己多少次半夜哭着说撑不下去了,忘了你多少次希望他消失?现在这不是正合你意吗?”
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是他的法定监护人,只要签个字放弃治疗,所有的麻烦就到此为止,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林晚像是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是啊,她确实曾经无数次希望江澈消失。
那些深夜里,看着熟睡的江澈,她不止一次地幻想过。
如果我死在了十年前那场火灾里。
自己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她可以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
不必每天早起给一个傻子洗澡、喂饭。
不必在重要的商务会议中途赶回家处理他惹的麻烦。
每次江澈发病闹事,她都恨不得把他丢在路边一走了之。
可每次产生这样的念头后,她又会陷入巨大的懊悔中。
她想起十七岁那年,少年毫不犹豫冲进火场的背影。
想起他躺在病床上,恢复意识后第一个关心的人却是自己。
这十年来,即使痴傻了,他依然会在她哭泣时笨拙给她擦眼泪。
更何况,当年若不是江澈拼死相救。
她根本不会有活下来的可能。
恍惚中,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医生面色凝重走了出来:
“林女士,我们尽力了。”
6
听到这个消息,林晚心脏瞬间骤停。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尖叫着推开医生,不顾一切冲进了抢救室。
眼前,监护仪上的心率正在逐渐放缓,变成一条近乎平直的线。
而我躺在病床上,浑身多处烧伤。
已经没有呼吸起伏。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第一时间就把他送来医院了,他的伤还没到那么严重的程度吧,怎么会救不活,是不是你们根本就不想救他?!”
林晚歇斯底里咆哮,抓着医生的胳膊几近崩溃。
主治医生擦着汗,颤颤巍巍解释道:
“林女士,其实我们也很困惑,从医学角度看,患者的伤势虽然严重,但还不至于导致脑死亡。”
“可他好像完全没有任何求生的意志,就好像...他自己根本不愿意醒来。”
“不可能...”
林晚踉跄着后退,胸口仿佛要被撕裂。
“江澈连打针都会哭...他那么胆小怕死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不想活了...”
“你胡说八道,你马上给我把他救活!”
她扑到病床前,用力摇晃着那个缠满纱布的身体:
“江澈!你不准死!听见没有,我命令你...马上给我醒过来!”
意识溃散的边缘,我听见晚晚在哭喊。
她的声音那么痛苦,那么绝望。
可是晚晚。
我不想再看到,你一次次为我掉眼泪了。
我知道你恨过我,也曾经希望我消失。
可我也知道。
你对我的爱,从来都没有变过。
晚晚,对不起。
这一次,我没办法再替你擦掉眼泪了...
....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医生看了看表,随后沉声宣布:
“死亡时间,下午3点42分。”
7
再次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漂浮在半空中。
细雨绵绵的墓园里,林晚穿着一身黑衣站在我的墓碑前。
我们俩自小就是孤儿,没有亲人。
因此这场葬礼也显得格外冷清。
除了她和顾之言外,只有几个下属陪着。
我看着墓碑上自己的照片,终于松了口气。
这样真好,以后我再也不是晚晚的累赘了。
葬礼结束后,林晚抱着我的骨灰盒回到空荡荡的家里。
她将骨灰盒轻轻放在客厅的柜子上,对着我的遗照发呆。
此刻,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终于支撑不住,跪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对不起...小澈,我好恨自己,恨自己那么心狠,留你一个人在那种地方。”
“我有罪,我根本不配活着。”
听到这话,我急忙飘到她身边。
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可手指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脸颊。
“晚晚,别哭了。”我轻声说着。
“这不是你的错,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啊。”
“而且...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你再也不用为我操心了,你终于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可她根本听不见我的声音。
只是把脸埋在掌心,肩膀不住颤抖着。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一直跟在林晚身边。
她的生活看似恢复了正常,但总会在某些时刻露出破绽。
早上起床后,她会习惯性走向我的房间。
可推开门看到空荡荡的床铺时,总会愣一下,然后轻轻叹气。
有天下班路上,她经过卖糖葫芦的小摊,下意识停下脚步。
那是以前我以前最喜欢吃的甜食。
她掏出钱包,却突然想起什么,摇摇头转身离开。
是啊,我都已经不在了。
糖葫芦买了又要给谁吃呢?
这天晚上,消失许久的顾之言突然到访。
“晚晚,上次我们的婚礼都没能完成,正好最近咱们都有空,要不先去把证领了吧?”
听到这话,林晚微微愣了一下。
沉默片刻,她却只是摇头:
“之言,我现在没这个心情,结婚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为什么?”
顾之言的声音带着不解。
“江澈都已经不在了,你还有什么顾虑的啊?”
见林晚依旧沉默,他的语气变得急切。
“晚晚,我知道他当年对你有恩,你一直都记着这份恩情,可你这十年的付出难道还不够还清吗?”
“再说了,他的死又和你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
林晚突然抬起头,眼眶通红:
“如果不是我把他关在那种地方,如果不是我用铁链拴着他...发生火灾的时候,他本来可以逃出来的,是我害死他的!”
闻言,我焦急的在她身边打转:
“晚晚,这不是你的错,你别自责。”
随后,我又愤怒地看向顾之言。
“都是他,他才是害死我的坏人!”
可我的声音就像飘入水中的柳絮,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是啊,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晚晚知道真相又如何呢?
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的烦恼。
我隐约感觉到,自己明明已经死了,却还滞留在这里。
也许,就是因为晚晚心中那份放不下的愧疚和执念。
千言万语,在我口中最后也只淡作一句:
“晚晚,让我走吧。”
8
几天后,林晚提前结束工作准备回家。
途径楼梯口拐角时,她突然听到了顾之言正在打电话的声音。
他站在楼道里,背对着她。
语气很不耐烦:
“我费了那么大劲,好不容易把那个傻子给处理掉,结果林晚到现在还是整天想着他!”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顾之言更加烦躁:
“谁知道她会这么固执,早知道这样我就干脆把他送去精神病院了。”
“真是晦气,死了还给我添这么多糟心事!”
闻言,林晚手中的公文包啪的掉在地上。
顾之言闻声回头,看到林晚苍白的脸,顿时慌了神。
“晚晚,你怎么...”
没等他说完,林晚一步步走向他,声音颤抖:
“顾之言,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是你.....杀了江澈?!”
林晚突然尖叫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顾之言,你这个畜生!你怎么这么狠的心,为什么要对江澈赶尽杀绝啊!?”
顾之言脸色瞬间煞白,他急忙上前想要拉住林晚的手:
“晚晚,你听我解释啊,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林晚猛地甩开他,声音愤怒颤抖。
“为了我好,你就可以杀人放火了,就可以害死江澈?他只是有智力缺陷,难道傻子就不配活着吗?”
看着是林晚激动的样子,顾之言深吸一口气。
最终选择破罐破摔,不再伪装:
“晚晚,那个傻子活着只会拖累你,他毁了你多少机会,浪费了你多少光阴?要不是他,你现在应该要过得更幸福才对!”
“所以你就杀了他?”
林晚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
“还是用最残忍的方式,把他给活活烧死?”
下一秒,顾之言抓住她的肩膀:
“我为你解决了最大的麻烦,晚晚,你难道不该感激我吗?”
闻言,林晚抬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你这个禽兽,你好歹毒的心!”
“居然还妄想让我感激你,你是疯了吗?!”
她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被顾之言从背后紧紧抱住。
“晚晚,我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哭腔:
“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受不了看你每天那么辛苦,我只是一时糊涂,你别怪我了好不好?”
“放开我!我要报警!”
林晚用力挣扎着。
可顾之言的声音却突然变得阴冷:
“报警?林晚,你别忘了,是你准许我把他关进猪圈的,也是你用铁链锁住他的。”
“要是你选择报警,你这个共犯也不可能逃脱罪责!”
“难道你想后半辈子都在监狱里度过吗,你好不容易才得到重生的机会,你真的要这么放弃吗?”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林晚心头。
她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顾之言感觉到她的动摇,立即放柔声音:
“晚晚,这件事...我们都有错。”
“但只要我们闭口不谈,这个秘密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往后余生,我们会很幸福的...”
林晚的身体微微发抖,却没有再挣扎。
顾之言轻轻将她转过来,拥入怀中。
她没有抗拒,但也没有回应。
只是面无表情看着远方,眼中一片空洞。
9
林晚最终选择了妥协。
三个月后,她和顾之言举行了婚礼。
不过并没有任何盛大的仪式。
俩人只是在民政局领了证,然后搬进了顾之言准备的婚房。
就好像,连这场婚礼也只是她的一种妥协。
往后的几年,林晚似乎过得还算幸福。
顾之言对她体贴入微,事业上也帮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不知怎的,我总是能看见林晚眼中的那抹空洞。
好像从未消失过。
那是一种深埋心底的麻木。
而我,始终被困在她身边,无法离去。
直到那个雨天。
林晚独自开车前往公司的路上,因为心神不宁,在转弯处与一辆货车相撞。
在剧烈的撞击声中,我看见她的身体软软倒在方向盘上。
鲜血从额角滑落。
“晚晚!”
我惊呼着扑过去,却依然无法触碰到她。
就在这一刻,奇迹发生了。
林晚的魂魄轻轻从身体里飘出,她睁开眼,看见了我。
“小澈,真的是你吗?”
她难以置信地伸出手。
这一次,我们的手指真的触碰到了彼此。
“对不起,小澈,对不起...”
她紧紧抱住我,泣不成声。
“是我害死了你,我不该把你关在那里,我不该和顾之言沆瀣一气,让你死的不明不白...”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以前她安慰做噩梦的我一样。
“晚晚,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可是我有罪...”
她抬起泪眼:“我不配活着,我应该和你一起死的...”
“不可以!”我坚定摇头。
“你要好好活着,你要连我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晚晚,我希望你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林晚的魂魄开始变得透明。
“小澈,别走!”她紧紧抓住我的手。
“不要离开我,不要啊!”
我微笑着,身体渐渐化作点点光芒。
这一次,我好像感觉到禁锢着灵魂的那股力量。
悄然消失了。
当我完全消散在光芒中时,林晚的魂魄也回归了身体。
她在医院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报警电话。
经过调查,顾之言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而林晚因为主动投案并积极配合调查,被免于起诉。
出狱那天,林晚抱着我的骨灰盒来到海边。
她将我的骨灰轻轻撒向大海,泪水被海风吹干。
“小澈,我会好好活下去。”
她对着大海轻声说道:“连同你的那一份一起。”
夕阳西下,她的身影渐渐远去。
而我的灵魂,终于走进了那道温暖的光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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