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爱如山压垮我,母爱如水淹死我
主角是周慧京王大成的热门小说父爱如山压垮我,母爱如水淹死我是作者青辰所著。第一章十八岁生日这天,我满怀期待地点开“相亲相爱一家人”家群。爸爸和哥哥争相发送红包,上面备注着“生日快乐”一行字。我惊喜点开,却发现钱一分没有。红包是假的。父子俩发的是伪装成红包的表情包,在群里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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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八岁生日这天,我满怀期待地点开“相亲相爱一家人”家群。
爸爸和哥哥争相发送红包,上面备注着“生日快乐”一行字。
我惊喜点开,却发现钱一分没有。
红包是假的。
父子俩发的是伪装成红包的表情包,在群里你一句我一句,乐呵呵地等待我的感谢。
妈妈另辟蹊径,发了真正的红包,里面有小100块钱!
我打了一大段文字想要感谢妈妈,还没发出去,却收到了妈妈的新消息:
养女千日,用女一时。今天妈妈给你100块,以后要回报妈妈10000块哦!
我一时错愕,之前的感谢信打了又删,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我退回红包,留下一句话:
不用了妈妈,我还是去借高利贷吧,那边利息少点。
1
我叫吴思,谐音“无私”,因为爸妈希望我做个善良大方的人。
我们家的家训是施惠勿念、受恩莫忘、与人为善。
在我刚学会喊“妈妈”时,爸爸一有空就在我旁边读家训,试图让我得到家族文化的熏陶。
我第一次学写字时,写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歪歪扭扭的家训。
幼儿园过儿童节,老师给每个小朋友发了一包饼干。
爸爸看见后,笑着问我:“思思啊,拿到好吃的该怎么做?”
妈妈关切地看过来,哥哥盯着饼干,吞了吞口水。
我有些犹豫。
家里从来不买零食,每次都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点。
这次好不容易拿到一块饼干......
等待中,爸爸没了耐心,拉下嘴角。
我怕爸爸生气,马上举起饼干说:“遇到好吃的,要分享!”
爸爸满意地点点头。
于是,一块巴掌大的饼干,被小心翼翼切成了四份。
我们一家四口围在餐桌上,小口咀嚼着,掉落的碎屑也没浪费,空气里只剩下“咔嚓咔嚓”的声音。
爸爸拿着他那一块迟迟没下口。
他不喜欢甜食。
“这块就给你们吧。”
饼干刚放下,就被哥哥抢了去。
我指着哥哥大喊:“哥哥一个人拿饼干!这不公平!”
哥哥躲着我,一口吞了下去。
妈妈拍了拍他的背:“怎么吃这么快?有没有呛到?来,喝点水。”
爸爸轻咳一声,站出来主持公道:“好了,这次哥哥多吃了一点,下次就让妹妹多吃,这样也算公平分享了。”
我委屈地点点头,幻想着下一次吃到整整半块饼干的滋味,嘴里分泌出口水。
可接下来的十几年里,爸妈都没买过饼干。
第二次吃到这款饼干,是我大学的时候。
爸妈每个月给的500元生活费不够用,我便打工攒钱,趁双十一打折,买了一大箱。
我一口一个往嘴里塞,吃到喉咙难受,吃到忍不住吐出来,吃到再也不想吃。
原来,让我念念不忘那么多年的饼干,也不过如此。
“思思啊,爸爸给你的生活费还剩多少呀?”
每周,妈妈都会打电话询问近况。
我回答她:“已经花完了。”
“这么快?这才半个月呢!爸妈挣钱不容易,你要省着花,知道吗?”
“我已经很节省了。学校米饭两块,青菜一块,肉很少吃,除了伙食费,买书考证、买纸巾交话费还要花几百块。500块真的不够......”
“你现在也不长身体,吃饭吃大米这种能填饱肚子的就够了。纸巾省着点用,买书买上一届同学二手的,那种便宜,去问问,说不定还能免费呢!你现在一个人生活,要懂得精打细算,知道吗?”
“......知道了。”
“那你现在钱花完了怎么办?爸爸也不会再给你钱,溺爱孩子不符合咱家的家风。”
“我课余时间去兼职,能挣一点。”
“你打工啦?”
电话里,妈妈的语气上扬,有些惊讶,又有些期待。
2
“你打工挣了多少钱?”
我握紧手机,轻声说:“挣得不多。”
“不多是多少?你看你,跟妈妈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看了眼周围,舍友们大多都出门了,只剩周慧京一人带着耳机打游戏。
我小声回答:“就2000块。”
“我的小宝贝真棒!年纪轻轻就懂得挣钱了,毕业了更不得了,以后我和你爸就高枕无忧了......”
妈妈开始滔滔不绝地赞美我。
小时候听到这话,我一定很开心。
对一个单纯的孩子而言,父母的认可就是世界上最大最亮的奖杯,颁奖典礼上再权威的奖项都无法与它媲美。
为了让爸爸妈妈喜欢我,我总是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努力给老师留下好印象,在家长会上给爸爸争得面子。
回到家我也没闲着,写完作业已经9点半,这时爸妈洗完澡,正是我开始洗衣服的时候。
晒完衣服,我再拿着半人高的拖把,把家里每个房间拖一遍。
爸妈教育我,哥哥也是家庭的一份子,我也要为哥哥付出。
于是在玩耍时,我跟哥哥分享我的所有玩具,尽管他总是把它们划烂。
哥哥食量大,吃饭时会吃掉全家一半的菜。
那我就少吃点,这样爸妈就不会饿肚子了......
爸妈对我的表现很满意,一边夸我懂事,一边要哥哥向我学习。
我原以为我做得很好。
长大后才发现,我得到的褒奖总是伴随着代价。
或许是多年经历形成的条件反射,当我听到妈妈的赞美时,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
接下来我还要付出什么?
果然,在侃侃而谈夸我一分钟后,妈妈话锋一转,说道:
“你先转1500块过来给妈妈,其中500块算家用,你成年了,也该分担一点家里的开支了。剩下1000块,妈妈帮你存起来。你现在还不懂得合理分配,一次花完了就不好了。”
“可是500块根本不够用......”
“500块不够,加上爸爸给你的500,不就有1000块了嘛,这还不够?”
“哎,”妈妈叹了口气,“有钱了也不能随便挥霍啊。”
“行了,我要去忙了,记得把钱转过来,听话。”
我拿着手机,点开转账页面。
“我就想要那件连衣裙嘛!好不好嘛妈咪,这个月最后一件!我之后不买了!”舍友周慧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回头一看,她在跟她妈妈视频通话。
“真拿你没办法,先给你转3000,多出来的可以去外面吃点好的,女孩子,要多补点营养。”
“好的好的,爱你妈咪!”
有时,我很羡慕周慧京。
不是羡慕这3000块,而是羡慕她妈妈没有条件的爱。
羡慕她不必付出什么,就能得到父母的关心。
我盯着转账界面的1500,打了又删,最后只转了1000.
至少,我要对自己好点。
3
“思思生日快乐!”周慧京将一个小箱子搬了过来。
“谢谢!这是什么?”
“你的生日礼物,上次聚餐看你爱吃牛肉,我就买了牛肉干。”
“你好贴心!谢谢你!”我抱住周慧京,“今晚有空吗?请你吃饭。”
“好哇!我就跟着你胡吃海喝啦!”
打开手机,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爸爸也发来了祝福和红包:
“祝我女思思生日快乐,永远美丽,永远善良!”
我惊喜地点开红包,却发现那只是一个红包样式的表情包。
哥哥有样学样,也发来同样的表情包。
我压住心头的失落,向他们道谢。
妈妈私聊发祝福:“小宝贝生日快乐!今天跟同学去加餐吧!”
随后也发了个红包。
我点开,里面竟然真的有100块!
有妈妈实实在在的关心,刚刚的失落一扫而空。
我正打字感谢妈妈,她却发来另一段话:
“今天给你100块,以后工作了要报答妈妈10000块哦!”
高兴的火苗被破了一盆冷水。
她接着说:
“你上个月只转了1000块,今天是你生日,妈妈就不计较了。这个月补上就好,一共2000块,妈妈帮你存起来。什么时候发工资呀?”
我的心彻底凉了。
想来也是可笑,这样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的事发生这么多次,我却一次次选择相信。
相信他们是无心的,相信他们爱我的方式比较特殊。
我总说服自己接受爸妈的教育,忽略话里的矛盾,对他们言听计从。
因为我不愿意承认,爸妈没那么爱我。
我把红包退了回去,写道:
“不用了妈妈,借100块还1万块不划算,我还是去借高利贷吧。”
刚发出去,妈妈就开启了语音轰炸:
“你这话什么意思?说妈妈是放贷的,怎么能这么想妈妈呢?好心给你发红包,还要被你讽刺!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我容易吗我?”
“红包是送给你的,是祝福,不是借钱!要你给一万是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再说了,我们只是嘴上说说,谁差你那一万块钱?爸妈不说,你也要懂事,主动给......”
我没再听下去,打开免打扰,和周慧京出门吃饭了。
说不被影响是假的,我一直憋着眼泪,告诉自己:
今天是我生日,不能哭,要开开心心的。
我强颜欢笑的表情一定很怪异。
不然周慧京也不会愣住了。
她没戳破,而是拉着我的手说:
“我最近写了几个新段子,你听听效果。讲得好,我就去报名脱口秀大赛!”
周慧京是个好人,无奈没什么幽默细胞,她的每则笑话都让我在炎炎夏日感受到一丝凉爽。
但看到她努力逗我开心的样子,我心里一阵感动,父母的压力被暂时抛到脑后。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哥哥的婚礼邀请函。
“确定周三了吗?那天我要上课。”
“就是周三,哎,我是不是你亲哥啊?上课重要还是我重要?”
我叹了口气:“知道了,我请假过去。”
“这才对嘛!对了,别怪我没提醒你,记得准备份子钱啊!”
“嗯......”
我看了卡里的余额,计算着交完伙食费还剩多少。
我扭头询问舍友:“你们一般给多少份子钱啊?”
“现在就要给份子钱了吗?一般都是工作后才要给啊!”
“对啊,我们现在都没收入,爸妈给了就行。”
我说:“如果是我哥哥呢?关系比较近。”
“你哥找你要份子钱?不会吧?”
“之前我姐结婚我没给,这种不用给的啊。”
舍友的回答让我更加犹豫了,日子过得紧张,抠出每一分都让我心疼。
最终,我花1块钱在拼多多买了一叠红包,再去银行取出300元。
希望哥哥喜欢我的祝福。
4
婚礼前一天,我提前回家帮忙。
妈妈正笑眯眯地在窗上贴“囍”字,看到我,嘴巴一撇,扭头就走。
爸爸走过来问:“你是不是惹妈妈生气了?你一进来她就不高兴。”
我把妈妈找我要钱的事一说,爸爸就打马虎眼:“嗐,你妈跟你开玩笑呢。去跟妈妈道个歉,明天你哥结婚,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才对。”
这时,哥哥把我叫走帮忙。
一整天,我不是在联系化妆师谈妆容细节,就是在来回搬椅子、找嫂子遗落的东西。
忙到半夜,当大家准备回屋睡觉时,我才歇了口气,我揉着腰坐下,从箱子里拆出一瓶矿泉水。
刚要打开,哥哥突然冲过来,一把夺走:
“这是明天给宾客的,你喝之前不知道问一下吗?”
我解释道:“我就想喝口水......”
“这箱子本来摆得整整齐齐,你拿一瓶,我拿一瓶,到时乱成什么样!明天摄影师怎么拍,客人看到别人喝剩的水怎么想?”
我鼻子有些酸,嫂子连忙拉住我哥:“好了,她又不知道......思思,你哥准备婚礼压力太大了,你别介意,厨房里可以烧水喝。”
开水很烫,我等了很久,才终于喝上一口。
第二天凌晨,伴郎们早早来到家里。
他们大多跟哥哥同龄,然而混在其中的,还有一个穿着西装、顶着啤酒肚的秃头中年男。
他朝我挤眉弄眼,右边嘴角咧到鼻子的高度,邪魅一笑,看上去像抽筋了。
我问哥哥:“他也是你朋友?”
哥哥移开了眼睛:“不是,伴郎少一个,他过来帮忙的。你们可以熟悉一下。”
我没细想,准备把份子钱递给登记人员。
哥哥却上前拦住,抢过了红包:“让我看看我妹给我准备了多少心意!”
我有些不好意思,叫他小声点。
他笑嘻嘻地摸了摸红包:“怎么这么薄?”
打开一看,“才300?你不是挣2000吗?”
妈妈的嘴角似笑非笑:“人家自己吃米其林都不够,能给你300就不错了!”
哥哥叹了口气:“你变了,小时候还懂得分享,长大了就自己偷偷享受。”
“是啊,女孩这么自私不行啊。”
围观的大伯也开始插话:“现在的女孩就是不懂事,爹妈辛苦打工赚钱,一转头马上花完,还嫌爹妈穷!”
“......我没有,我也在打工挣钱的......”
“你看,开始狡辩了,不仅拜金,还撒谎!”
哥哥越说越兴奋,两只手比划着,像一个演技精湛的男主角。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好了好了,你们也真是的,婚礼还办不办了?”
爸爸站出来主持公道,他对我妈说:
“家里的事,关起门来都好商量,这个道理你不懂?”
妈妈扭过头,轻哼了一声。
他又转向我哥,说:“你也是,都是要成家的人了,还跟妹妹计较这些。”
哥哥抚了下额头的碎发,没说话。
然后,爸爸轻拍我的肩膀,说:“这事不怪你,是我没教你人情世故,份子钱呢,得给2000,不过你现在赚得少,给1000当送个祝福也行,之后再给你哥补上。”
最后,他面向大家说:“家中丑事,让大家见笑了!餐厅从这边进,等会儿大家敞开了吃,不必客气!”
看热闹的亲戚们终于离开,我却高兴不起来。
爸爸看似公平地把每个人都骂一遍,却不提及我是这里面唯一一个吃亏的。
明明付出的是我,被伤害的是我,到最后,委曲求全的还是我。
这婚礼我也没心情参加了。
我走回房间准备拿背包,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傻呀?这种时候跟她起冲突。她要跑了你怎么办?”
我心中生疑,谁要跑?为什么要跑?
5
我马上靠在墙边,竖起耳朵。
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跑?她能跑去哪儿?书不读了?钱不要了?”
“她不是开始打工了吗?指不定哪天就不需要家里补贴了。”嫂子说道。
“打工那点钱在大城市活不下去,最后还不是要回家?你别操心了,到时候两人看上眼,生米煮成熟饭,就成了。”
“王老板虽然成熟稳重,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喜欢小鲜肉,哪儿那么容易撮合......”
“天天见面就有感情了,办法有的是......”
门“咚”地一声被我推开:
“你们要撮合谁,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两人吓了一跳,嫂子率先反应过来,忙说道:
“思思来了,正好跟你说,爸妈给你物色了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事业有成,成熟稳重,你见过的,就是哥哥的伴郎王大成。”
哥哥把王大成从另一个宴会厅请了进来,说道:
“思思刚刚还跟我打听你呢,问这个伴郎是谁哈哈哈!”
王大成上下打量着我,视线落在腰身和臀部,时不时点点头。
他眼睛眯成缝,笑着伸出手:“久仰美女大名,今天可算见着了!”
哥哥朝我努嘴。
我不情不愿地伸手,握住了王大成那汗津津的手心,心里直冒恶心。
我冷淡地说“您好。”
正准备收回手,手心却被他紧紧握住,大拇指还暧昧地摩挲了我的手背。
我再也忍不了,一把甩开。
哥哥的脸色一下就黑了,“咋咋呼呼的干嘛呢?”
转头和颜悦色地跟王大成赔礼:
“不好意思,没教好妹妹,让您见笑了!”
王大成摆摆手:“没事,年轻人嘛,可以理解。”
爸妈招呼完宾客,也走了进来。
妈妈举着酒杯跟王老板碰了碰,笑得皱纹都深了:
“王老板,今天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及时来当伴郎,我们这么短时间根本找不到人,今天太忙了,过几天得好好犒劳你。”
王大成浮夸地笑了三声,身体微微往后仰:
“呵呵呵,哪里哪里,以后都是一家人,我也在为咱家做贡献嘛。”
爸爸附和道:
“择日不如撞日,就这周五,两家人一起吃顿饭,把婚期定下来,怎么样?”
王大成瞟了我一眼,嘴角一直没落下:
“我是没什么问题,还要看看小美女的意见。”
说着,他突然向我靠近,头皮黏腻的油脂味扑鼻而来。
我被熏得后退一步,蹙起眉头。
我扫视四周,每个人眼里都闪着精光,计算着这一笔买卖自己能捞到多少油水。
我压低声音,告诉自己要冷静:“不管你们在商量什么,我没答应,也不可能答应。”
哥哥嗤笑道:“王老板好心问你意见,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告诉你,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哥哥这么喜欢王老板,不如跟嫂子离婚,入赘王家?没关系,男人也可以哦!”
“你你你......”
哥哥脸一红,指着我半天憋不出话。
“成何体统!诅咒兄嫂,不顾人伦,我怎么教出你这样的女儿?”
爸爸右手一挥,正义凛然。
“爸爸虽然年纪大了,打扮一下也是风韵犹存,不如你也嫁过去,跟哥哥一起享福。”
“胡闹!”
爸爸伸出手冲上来,被妈妈和嫂子拦住。
“小姑娘不懂事,爸你别计较。”
“是啊,别为这事气坏了身子。”
在她们好一顿安抚下,爸爸才大度地收回惩罚。
“总之,这事就这么定下了,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安心准备结婚。”
爸爸拍拍手,转身离开。
妈妈语重心长的说:
“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也该学会报答父母了。”
做梦。
我无欲再争辩。
众人陆续离开,哥哥走时带上了门。
我拿起包准备跟上,却被王大成一把拉住。
“别急啊,咱们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我伸出左手努力够到门把手。
门锁了。
一股恶寒掠过我的脊背。
6
“思思别怕,爸妈不要你,我要你。”
他的食指在我的手心打转,然后抚上手臂。
我一下跳开,“啪”地一声,一巴掌甩了过去。
王大成的脸瞬间涨红,右边留下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臭婊子,还给脸不要脸了!”
他压住我的肩膀,一把将我按在墙上。
脊背遭到冲击,又冰又痛。
“你这个年纪,在我老家都是大龄剩女了。要不是读过书,20万我还不乐意呢......”
他滔滔不绝,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齿缝中残留的饭菜发酵味幽幽散发出来,熏得我喘不过气,一时忘了挣扎。
见我没再动,他满意地摸了摸下巴:
“这就对了,今晚让我爽了,以后跟着我吃香喝辣,什么好东西没有?”
三、二、一,就是现在!
我瞅准时机,一脚踹向裤裆。
“啊嗷——”
他弯下腰,佝偻着身子,双手捂住命根子,凄厉地叫喊着。
我薅住他为数不多的头发,连带起他的脑袋,凝视他的双眼,说道:
“冤有头债有主,谁拿20万你娶谁。你的钱我一分不贪,你也别过来骚扰我。今天就当留个教训,之后就不止这些了。”
王大成额角沁出冷汗,已经没力气骂我,“哎哟哎哟”地叫着。
我松开手,他跌做在地,仍然捂着裤裆。
我喊来客房服务,终于打开了门。
酒店大厅播放着华丽的交响曲,到了亲友发言的时间。
爸妈从舞台左侧优雅地走上台,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我看了眼旁边的备用话筒,心里有了主意。
“......这不得不谈到我们家的家训:施惠勿念、受恩莫忘、与人为善。所以今天,我们也将这份幸福分享给大家,让爱和美好发扬光大!”
爸爸红光满面,不时地点头,对自己的发言很是满意。
妈妈带头拍手,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瞅准机会跑上台,抢过话筒:
“作为妹妹,我也来说两句......”
第二章
7
我一上台,爸爸就开始擦汗。
他侧身小声说:“没你的事,下去!”
妈妈瞪我一眼。
我没理会,接着说:“首先,祝福新娘和新郎百年好合......”
哥哥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如果说除了父母之外我最感谢谁,那个人就是哥哥。”
哥哥脸上恢复了笑容。
“虽然哥哥从小拿走我的玩具,但那让我学会了分享;虽然哥哥把我介绍给50岁的中年男人,但那让我明白,年龄不重要,哥哥看上的男人才是最好的男人......”
台下隐隐出现一些议论声。
即便如此,哥哥的笑容也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我的脸上。
“然后就是我的爸爸妈妈,虽然每个月的500元生活费让我吃不饱饭,但这让我学会了勤俭持家的美德;虽然他们想拿20万彩礼把我送出去,但这让我明白了孝顺父母的意义......”
话筒突然没了声音,我转头,看到妈妈站在控制台上,手上抓着电线,眼里满是愤恨。
爸爸坐立难安,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举着话筒说:“哈哈哈小姑娘开玩笑的,逗大家开心,大家觉得这个节目好笑吗?”
然而除了他,没人笑出来。
场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的已拿起手机拍摄。
我背对观众,面向家人,红布一掀,推倒半人高的香槟塔。
“啊——”嫂子率先大喊,快步往后退,然而婚纱太长,裙摆瞬间湿了一大半。
哥哥一边护住租来的贵重西装,一边用这辈子学到最恶毒的话咒骂我。
爸爸捂着老脸跑下台,身前的啤酒肚随着运动一震一颤。
“造孽啊!”
他嚷嚷着,下楼梯时左脚踩空,从台上滚了下去,精心护理的油头沾满碎屑。
妈妈冲上来想揪住我,被我躲开。
她一个趔趄,摔到满是酒水的地上,“诶呦”一声捂着膝盖。
我回头一看,几百个手机对准舞台,记录下这一出好戏。
哥哥绕开湿漉漉的地板,朝妈妈走去。
我重新打开话筒,对着哥哥说:
“亲爱的哥哥,如果爸爸和妈妈同时摔倒,你要先扶爸爸,还是先扶妈妈呢?”
哥哥伸向妈妈的手犹豫了。
喧闹的大厅突然安静下来,人们默契地不说话,等待着哥哥的回答。
哥哥呼吸沉了下来,眼神锋利,仿佛要把我千刀万剐。
“都要扶,我可不是你这种白眼狼。”
当他终于决定扶妈妈时,妈妈早就自己站了起来。
他又跑去扶爸爸,爸爸却避开他的手,右手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开。
我心满意足地离开现场。
这就足够了。
从前他们一起对付我,看似亲密却貌合神离。
如今只要敲开一个小口,他们自己就会分崩离析。
晚上,我回到房间收拾东西,门外传来“咚咚咚”地砸门声。
“吴思,马上滚出来!”
我打开门,看到膝盖上缠了绷带的妈妈。
“看看你今天做的好事!反了天了,还敢污蔑爸妈,这么多年白养你了!”
我冷笑:“我只是把你们做过的事说一遍,就污蔑了?”
她火气直冲脑门:“大人哪次不是为你好?你张口闭口爸妈要害你,今天敢毁掉你哥的婚礼,明天就敢杀人放火,以后出社会还得了?”
爸爸点头附和:“你现在马上写1万字检讨,再录10个道歉视频,发到家族群里,让大家看到你改过的态度。从今天开始,取消大学生活费,赔偿哥哥30万,以示惩罚,你好好检讨一下。”
又是这样。
14年前,邻居小孩偷我玩具,我跑过去抢回来,站在爸爸面前,期望得到一个公道。
爸爸却让我写检讨,站在大门口九十度鞠躬,跟邻居一家道歉。
14年后,我倾吐自己的委屈,拆穿他们的谎言,期望得到他们的一丝忏悔和愧疚。
然而,爸爸脸上没有丝毫的歉意。
他的眼神平和坦然,双手叉在胸前,像一个耐心教导“叛逆”女儿反思认错的好父亲。
可错的真的是我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酸涩的情绪,平静说道:“我不可能道歉。”
爸爸“啪”地一声猛拍桌面,“吴思,我看你骄纵惯了,忘了谁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你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摆谱?有本事滚出我家,自立门户!”
我将最后一件短袖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如你所愿。”
他怔愣一会儿,撂下狠话:“有本事别回来求我!”
我拖着行李箱快步穿过客厅,恨不得飞出家门。
“等等!”
刚跨出门槛,妈妈叫住了我。
“东西都是咱家的,你不是有骨气吗?把我给你买的都还回来!”
我气笑了,打开行李箱,把本就不多的几个物件一样样指给她看:
“这上衣是我高中打暑假工买的,这牛仔裤是大姑可怜我送的,这面霜是过生日朋友送的,连外面这行李箱,都是舍友不要的便宜出给我。你看看,哪样东西你花钱了?”
妈妈张了张口,反驳的声音刚发了半截,又立马止住了。
她像超市条形码一样扫描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你头上那条皮筋是我的......”
我昨晚洗澡时忘记带头绳,看到浴室挂钩上有,便直接拿了。
没记错的话是妈妈在批发市场买的,5块钱100条,还附赠一个小盒子。
想到这,我立马散开头发,双手举过头顶,恭敬地将5分钱的头绳献上:
“尊敬的大人,这是您的VVVVVIP号至尊专属头绳!”
“哼......”
她不情不愿地接过,乜斜着眼睛,似乎在盘算,我身上还有多少5分钱。
8
远离家庭的纷争,我在学校过了几天的清净日子。
晚上躺在床上,刷到嫂子的朋友圈:
“缘来则聚,缘尽则散,且行且珍惜。”
配图是被撕毁的婚纱合影。
这是要离婚的节奏?
我正琢磨着,辅导员秦老师的电话打了进来:
“吴思,你哥哥叫吴忧是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老实回答:
“是的,秦老师,怎么了吗?”
“你赶紧到教学楼来,你哥想跳楼,点名要见你。”
我耳畔嗡嗡作响,大脑飞快转动。
他为什么要跳楼?这是什么新招数?他跳了我怎么办?
神游间,天台已近在眼前。
“你还敢来!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跳楼?”
妈妈食指直指我脑门,想冲过来,却被几名警察拦住。
爸爸双手抱胸,眉头紧蹙,眼里满是失望。
“你是吴思对吧?跟我们到这边来。”
警察刚带我靠近几步,哥哥就立马做出隔档的动作: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警察拉着我后退一步:
“小同志,别激动,你看,你想见妹妹,妹妹这就过来了。你有什么诉求,都可以和我们说。”
“她来了有什么用?她来了我老婆就会回来吗?”
“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嘛,只有好好生活,才有机会修复关系啊!”
警察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不想活,婚礼花了这么多钱,要给那帮司仪化妆师几十万,要给还王大成二十万,我还不起......”
他掩面哭喊,肩膀颤抖着。
我透过他手指缝隙观察,没有一滴眼泪。
突然,他转向我,挥舞着手臂指责道:
“都怪你!是你毁了我的婚礼,你要赔钱!是你拒绝王老板,你来还彩礼钱!还有爸妈这么多年养你花的25万,你也要付清了。你要是敢耍赖,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听到这,我发现了更不对劲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爸妈养我花了多少钱?要是张口就来,我怎么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别想抵赖!自己看!”
妈妈一边说,一边从一个红色塑料袋里掏出厚厚的账本,“嗵”地一声丢到我面前。
我蹲下,一页页查看账本,发现里面记录了从妈妈怀孕到现在,家里花的所有费用。
我的每一笔学费,每一次生病,甚至6岁时买的5毛钱的棒棒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既然要断绝关系,把钱全还了才叫断!一边用我们的钱,一边嫌弃我们,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听到这,我也算明白了。
我一扫之前紧张的心情,因为我知道,哥哥就不是来跳楼的。
我清了清嗓子,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喊道:
“他不会跳的!”
“胡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跳给你看!”
仿佛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哥哥往前走半步。
微微探头望了眼楼下,又吓得立马退了回来。
我继续分析:
“听到儿子要跳楼,哪对父母不是匆匆忙忙赶过来,怎么你们还有心思找账本?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一切都是商量好的!你们早就知道哥哥要说什么台词,提前准备好账单,在关键时刻拿出来。你们三个人演这一场戏,目的就是拿捏我,我要是害怕了,你们就得逞了。以后不仅要替哥哥还钱,还得任劳任怨,供养你们一辈子......”
“闭嘴!”哥哥气得一蹦三尺高,狂乱地挥舞着拳头:
“你怎么这么恶毒,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心机深沉......”
突然,哥哥的双脚在踢踏时不小心踩到左侧凸起的一块木板,双脚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歪斜着往后栽了下去。
“啊啊啊救命——”
“吴忧!”
“忧忧!”
一时间,所有人都跑到天台边缘,试图抓住坠落的哥哥。
只有我没动。
我知道,他不会死。
在我刚到教学楼一楼时,就看到警察在搭气垫。
也是让哥哥体验到免费的蹦极了。
9
闪烁的救护车灯将黑暗的教学楼照得忽明忽暗,哥哥被护送上车。
妈妈想伸手抱哥哥,被护士拦住。
她抱头痛哭,嘴里嚷嚷着:
“怎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计划里没有......啊!”
爸爸拧住她的大腿,警告她闭嘴。
妈妈这才噤声,低下头小声啜泣着。
爸爸的视线缓慢转移到我的身上。
那不像一位父亲看女儿的眼神。
他的眼里混杂着浑浊的物什。
不是妈妈看哥哥时的那种深切的爱,也不是妈妈看向我时那种扭曲的恨。
那是一种毫无关切的冷漠。
冷漠到叫我难受。
我以为我已经不在乎了,可心竟然仍在抽痛。
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唾弃自己,怎么能对伤害自己的人怀有期待呢?
可是,一个孩子渴望得到父母的爱,是一件应该被谴责的事情吗?
夜风阴凉,我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背后突然感到一阵暖意,我转头,秦老师正笑着给我披上她的卡其色西装。
“这几天温差大,都忘了叫你带件外套再来。不过还好,我穿得多。”
她怕我推脱,连借口都提前想好了。
我没有拒绝。
或者说,我无法拒绝。
在警局做完笔录后,秦老师送我回寝室。
分别时,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你家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以后如果需要帮助,都可以跟老师说。”
“我会的,谢谢老师。”
“千万不要想不开,要知道,无论遇到什么事,我们都是你的依靠。”
我突然明白了她在担心什么。
“老师你放心吧,我不会像哥哥那样跳楼的,我会好好活着。”
“老师相信你。人生有很多快乐的事,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去体验......”
她轻轻抚摸我的头发,动作一顿一顿地,似是迟疑。
我定定地望着她,确认她是笑着的。
她的嘴角上扬,眼睛里却带着一丝忧虑。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打开宿舍门,周慧京马上迎了上来。
“怎么样了?”
“我哥没什么事,就是跳到一半砸到树枝,一条腿骨折了,医生说修养一段时间就能好。”
她立马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他要是有事,我担心叔叔阿姨找你麻烦。”
“放心好了!他们这段时间都要忙着照顾我哥了,哪有空找我呢?”
我自嘲一笑。
周慧京却没笑。
她突然抱住了我。
“思思,你之前跟我说,你的名字谐音叫‘无私’。我觉得,活得无私的人会很累,我只希望你幸福......哪怕自私一点。”
我眼底冒着热意,视野突然模糊起来。
我做了个很长的深呼吸,不想让她听到变形的声音:
“好,我会的。”
我回抱住她,久久没有松开。
10
哥哥的腿好得差不多时,爸妈似乎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轮番给我打电话。
号码被我拉黑后,妈妈就借亲戚的手机联系我。
我被吵得心烦,直接注销号码。
于是妈妈带着几个装备浩浩荡荡地赶到学校。
三轮车被保安拦在门口,妈妈便拉起横幅:
“血泪控诉!倾家荡产养我女,换来一纸断绝书!”
然后,她拿起话筒,插上音响,激动地游说:“孩子她爸和我当年给女儿取名‘吴思’,是希望她大爱无疆,谁知怎么养出一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她爸还躺在床上,父母的救命钱啊......”
此时正是国庆小长假返校日,校门口聚集了越来越多人,听到妈妈的故事,有的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有的人点头附和,为她的遭遇而愤愤不平。
周慧京走上前,夺过话筒质问:“阿姨,你说你家倾家荡产养女儿,可你这个三轮车十成新,话筒音响上面的商标膜都没掉,你带的包我也认识,不是假货。两千块的包不算贵,但也不是破产的人能消费得起的。请问你哪来的钱买这些?”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妈妈一下涨红了脸:
“我......我都是借的......”
“你刚刚还说丈夫生病,你四处找亲戚筹款,已经一分都都借不到了,请问这钱是谁借的?”
“我......”
妈妈的谎话站不住脚,看穿真相的群众指指点点,妈妈再也忍受不了。
她佝偻着身子,想偷偷溜走,可音响突然坏了,悲惨的背景音乐被放到最大,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现场视频被另一个舍友拍下来,发给了我。
说实话,我妈现在做出什么事我都不意外了。
我早就没力气跟她浪费口舌,只想把精力留给值得的人。
“啊啊啊你都看多少遍了,别看了,我这个角度好丑!”
周慧京刚洗完澡,冲过来按灭屏幕,然后背对我捂住脸。
我从背后抱住她:“这可是我的英雌,我当然要反复观摩。”
“你的英雌很注重形象,所以请你不要再看了!”
我答应她不再循环播放,但也没舍得删除视频。
妈妈闹事的新闻在校园里传开了,秦老师听说后,申请去学校监控室查看录像。
她把视频截图打印出来,叫保安注意这个“特殊人物”,一旦出现就通知她。
“......总之,你只管好好学习,别的事交给我们大人来做就好了。”
她平日随和的语气此刻显得不容置疑。
我点点头,突然想到她在电话那头看不见,又补了一句:
“我刚刚在点头!”
电话里传来她温柔的笑声。
这通电话,在我一句又一句地道谢中结束。
谢她的关怀承托住了学生的伤痛。
谢她明明不帮也可以,却选择越过繁琐的文件手续给予帮助。
谢她明明看透了成人世界的人情冷暖,却依旧想要给后辈创造一个充满善意的社会环境。
接下来的几个月,爸妈的态度逐渐转变。
他们或许意识到,威胁和强迫已经没有用了。
他们尝试服软。
送了我一个掉色的廉价项链,企图用物质收买我。
找来爷爷奶奶好言相劝,试图用爱感化我。
然而,我没有任何回应。
当他们发现从我这里已经挤不出一滴油时,来找我的次数越来越少。
不用再对付他们,我感到一身轻松。
人忙碌起来时,经常感受不到时间的存在。
学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
看着今年的排名,我心里抑制不住地欣喜。
奖学金有着落了!
我终于不用再挤时间频繁兼职,而是像同学们一样享受社团活动、参加对未来更有帮助的实习工作。
毕业前,我在另一座城市投简历,拿到满意的offer,在公司附近租了房。
我的家人找不到我在哪,和我彻底断了联系。
周慧京选择继续读研,一放假就飞到我的城市。
曾经,聚餐会让我本就拮据的经济状况更加捉襟见肘。
我总是假意减肥,一天吃一餐,就为了凑够钱聚会。
有了稳定收入后,聚餐是一件再快乐不过的事情。
不必小心计算AA后的价格,不必每隔一小时查看账户余额,不必提前几个月计划攒钱。
聚餐成了纯粹的享受。
我和周慧京就这样你一餐我一餐地互相请着,具体数额谁也没有计较。
我喜欢这样互相欠着,好像只要欠了钱又欠了人情,我们就无法切断联系。
20周年校庆时,我和周慧京一起回校探望,专程拜访了秦老师。
她的脸上生出些细纹,温润的笑眼却没有变。
道别前,秦老师给我们分别送了一张贺卡。
我打开我的那张,上面写着:
“思思,我为你骄傲,不是因为你取得了什么成就,而是因为你即便被生活伤害,却依旧热爱生活。这是很难得的。有这样的心性,你会永远精彩地走下去。愿你安然无虞,愿你万事顺意,愿你自由热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