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重伤住院时,老婆在和别人秀恩爱
精品故事小说我重伤住院时,老婆在和别人秀恩爱的作者是冰糖甜梨,本书的男女主角是林悦颖宋嘉文。第1章 1我遭遇电梯事故被送到医院时,经纪人老婆正和她的模特拍宣传视频。视频一发布,评论区的粉丝纷纷嗑上了他们两人的cp。我手术醒来给老婆打电话,她却毫不关心我,只冷漠地通知我要出差半个月。这半个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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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遭遇电梯事故被送到医院时,经纪人老婆正和她的模特拍宣传视频。
视频一发布,评论区的粉丝纷纷嗑上了他们两人的cp。
我手术醒来给老婆打电话,她却毫不关心我,只冷漠地通知我要出差半个月。
这半个月期间我一直能在网上看到他们的各种照片,好像他们才是真正的情侣。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打电话质问老婆,找她要个解释。
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我得了绝症,时日不多了,而老婆找个那样的祸害过半辈子,也挺好的。
1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护士细心地为我调整着输液架,声音里透露着一丝同情。
“你的伤势不算太严重,但右手......恐怕是不行了,以后恢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尽快联系你的太太吧,我们尝试了很多次,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我脸色苍白,心中明白林悦颖此刻或许正与宋嘉文一起录制他们公司的宣传视频,因此电话才无法接通。
结婚五年,我一直在家做钢琴教师,如今手部受损,恐怕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自如地弹奏钢琴。
手机震动的声音打破了病房的寂静,我费力地接听,电话那头传来林悦颖的声音。
“你怎么了,怎么连打这么多电话?”
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我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程轩?你说话啊!”
我闭上眼睛,努力抑制着情绪,声音沙哑:“悦颖,我不能再当钢琴老师了......”
与我预想的不同,林悦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你终于想通了?我早就说过,你没有成为钢琴老师的天赋,而且你每天都在弹钢琴,生活枯燥无味。过两天你出去找份工作,别总是闷在家里。”
我愣住了,随即苦笑一声。
我怎么忘了,她一直对我的职业不屑一顾。
“你和宋嘉文的视频......”我鼓起勇气,终于问出了口。
“你也看到了?这个宣传视频反响不错,给我们带来了不少流量,嘉文接到了不少合作邀请。”
我紧咬着牙关。
“那我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我几乎可以想象出她皱眉不耐烦的样子。
“只是为了热度,都是假的,你怎么也变得这么不懂事了?”
“对了,我要陪嘉文去上海出差几天,回来给你带特产。”
我愣住了:“你又要走?”
电话那头的林悦颖声音中带着无奈:
“我是嘉文的经纪人,当然要跟着他。”
手机屏幕已经自动熄灭,映照出我疲惫的面容。
“程先生,这是你的检查单。”
病床上,我握着那张胃癌诊断单,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
医生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发现得有些晚了,尽快考虑治疗吧。”
我定定地望着窗外已经变得漆黑的天空,泪水无声地滑落,心中却第一次感到庆幸,还好不能再弹钢琴了。
我拿起手机,想要给林悦颖打电话。
但手机屏幕上弹出的视频提醒,却是宋嘉文最新更新的视频。
宋嘉文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拉着林悦颖的手腕。
他面无表情,目光在四周的车辆间穿梭,而林悦颖则被他小心翼翼地护在内侧。
当镜头对准他们时,两人相视一笑,对着镜头露出甜蜜的笑容。
宋嘉文配文:“和经纪人来外地出差喽。”
我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个视频,循环播放。
点开评论区,上千条评论都在疯狂地磕糖。
“官方发糖最为致命!”
“这是真情侣吧,你们别太爱了,经纪人眼里的幸福感都流出来了!!”
是啊,连陌生人都能看出的爱,我又怎么会看不出呢?
因为十年前,她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那时候我们经常在城市里闲逛,她总是缠着我,喜欢抱着我的胳膊走路。
我有时候不解风情,她总是笑着打趣我:“阿轩你是木头吗?那我就是无尾熊!”
然后笑嘻嘻地靠近我的怀里。
我放下了拨打林悦颖电话的念头,给自己请了一个护工。
因为事发突然,我只能向培训班请假。
向主任说明了情况,提交了辞职申请。
我住院期间,林悦颖没有打来一个电话,也没有发来一条消息,仿佛忘记了她还有一个家。
倒是每天活跃在宋嘉文的账号里,笑得那么刺眼。
好在护工阿姨真的认真负责,这半个月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以至于林悦颖回来的时候,阿姨还在给我做着木瓜炖奶。
她手里提着一箱燕窝回来,后面还紧跟着宋嘉文。
“阿轩,晚上多烧几个菜,嘉文今晚在家里吃饭。”
林悦颖抬起头看到窝在沙发上面色苍白的我,好像终于想起来,我三天前刚刚出院。
宋嘉文将手里的一盒营养品放到桌子上,笑着问:“你好。”
我没理他。
林悦颖殷勤地接过阿姨炖好的奶,蹲在我身前,温声问我有没有好一点。
我却看向宋嘉文,他还是太年轻了,眼里几乎藏不住的怨毒和嫉恨。
“阿姨,你先回家吧,今天的工资我照常给你结算。”
“好的,谢谢先生。”
林悦颖一口一口喂着我,宋嘉文就站在一旁看着。
看着很像是我偷窥着他们在视频里恩爱的模样。
“林姐一路都着急回来,你看,程哥还请了护工呢,哪里用得着你照顾。”
林悦颖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他撇撇嘴不说话了。
我也垂着头,闷声喝着炖奶,林悦颖凑过来坐在我身边,轻轻环抱住我。
“阿轩,还疼吗?”
“不疼了。”
早就不疼了。
宋嘉文一直坐在一旁,我余光看见他伸手扯了扯林悦颖的衣角。
没过一会,她便站了起来。
“阿轩,我去送送嘉文,回来再陪你。”
我平静地点头,“去吧。”
等他们下楼,我缓缓走到窗边,这里刚好能看到楼下的小路。
女人挽着男孩的臂膀,拉扯着撒娇。
终于啊,两个人紧紧相拥。
我死死地盯紧他们,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好似看见了我的心,慢慢归于了一潭死水。
这些天,林悦颖似乎竭尽全力地陪伴在我身边。
清晨,她亲手准备早餐;夜幕降临时,她尽可能早地结束工作,回家为我烹饪那些我偏爱的菜肴。
夜深人静时,她依偎在我的肩膀上,眼中流露出的关切似乎并非伪装。
她一遍又一遍地安慰我:“阿轩,等我这边稳定下来,我们就生个孩子吧。”
“嗯。”
只是,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圣诞节就快到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没有回答,疲惫感已经让我的眼皮沉重,我已沉沉睡去。
林悦颖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随后与我一同进入了梦乡。
梦中,我向林悦颖坦白了我的病情,她陪伴我在医院接受治疗。
时间悄然流逝,我的生命也在一天天地凋零。
病床上,我全身插满了管子,宋嘉文拉着林悦颖,怀里抱着一个女儿,长得很像林悦颖。
我突然惊醒,发现身旁已经空无一人,林悦颖已经去上班了。
今天是圣诞节,林悦颖比往常更晚下班,因为我在社交平台上看到了宋嘉文的更新。
他们工作室的工作人员一起过了圣诞节,宋嘉文还送给林悦颖一大束玫瑰。
林悦颖终于回家时,手里正捧着那束玫瑰,还给我带了一块手表作为礼物。
“喜欢吗?嘉文陪我一起去选的,他说这个一定适合你。”
我看着手表,眼中的光彩逐渐黯淡,伸手将它扯了下来。
“那你送给他吧。”
林悦颖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阿轩,别闹了。”
我不想与她争吵,但她紧紧抓住我的胳膊,“这也是嘉文的一番心意,我哪里懂得你们男人喜欢什么。”
我刚想反驳,一股温热从我的鼻息间涌出,我急忙用手捂住。
林悦颖手忙脚乱地帮我止血。
“怎么流这么多?”她皱着眉头,感到有些异常。
“被你气得。”
她的脸又沉了下来,但没有继续争执。
夜晚,我无法入睡。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显然也难以入眠。
电话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她迅速接起。
她紧张地看了我一眼,我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林姐,城东放烟花了,你陪我去看好不好?”
原来是宋嘉文,我心中苦笑。
林悦颖挂断了电话,低声唤醒我,“阿轩,公司那边有点事情,我得赶紧回去。”
我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坐起来,“去吧,注意安全。”
她前脚刚走,我便穿上衣服,打了一辆出租车,悄悄跟在她身后。
最终,林悦颖的车停在城东的湖桥前,桥边站着的,正是宋嘉文。
我紧跟着下车,正好看到他们奔向彼此,紧紧相拥。
“嘉文,圣诞快乐。”
林悦颖依赖地揽住宋嘉文的脖颈。
烟花漫天,景色斐然。
我站在他们身后,窥视着他们的幸福。
“好巧啊林大经纪人,城东的烟花真漂亮。”
林悦颖瞬间松开了手,不可思议地回头,便看到我正举着手机笑着看她。
“阿轩,你听我解释!”
“林悦颖,我们离婚吧。”
我们几乎同时开口。
林悦颖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你不相信我,专门跟着我来监视我吗?”
我叹服她倒打一耙的能力,“林悦颖,我要离婚,你签字吧。”
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被我拿出来,白纸黑字,就放在她面前。
“你早就准备好了?程轩,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和宋嘉文什么都没有!”
我嗤笑出声,看了旁边的宋嘉文一眼,“是吗?没有上床就不叫出轨吗?”
林悦颖脸色涨红,却还是想过来拉住我的手。
“阿轩,你别这样,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她的语气里带着试探,也许还有那么一丝我看不到的懊悔。
我退后一步躲开她,坚定道:
“离婚,不然我就把所有的事都发到网上,让大家都知道知名模特宋嘉文是插足别人家庭的男小三!”
宋嘉文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就想跟我动手,却被林悦颖推开了。
她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还是签了字。
我们都彻夜未眠,第二天,我便带着她去到民政局。
“阿轩,非要这样吗?你非要生气,我不会再和宋嘉文来往了,你应该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们还可以要一个宝宝,不是吗?”
“林悦颖,别恶心我了。”
“你最好和宋嘉文好好过,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林悦颖的脸上带着被羞辱后的愤怒。
她甚至不会愧疚。
在权衡利弊之后,她走进了民政局。
坐在台前,她问我,“如果现在跟我走,我不会嫌弃你,我们还能好好过。”
我心中只剩下嫌恶。
“不用了,我嫌你脏。”
我们很快签了字,办好了手续。
一个月之后,两本离婚证就到手了。
车门开时,她回头看我,“程轩,别再来找我。”
“这辈子都别再见就是最好的。”
应该,也没什么机会再见了。
毕竟这辈子......已经快要结束了。
她气得摔上车门,一转眼,连尾气的味道都消散了。
我揉揉眼睛,在呼出的白气之间,仿佛看见了五年前,我开车带她来到民政局。
22岁的林悦颖握着两个红本本,眼中噙着泪水,“阿轩,我们终于结婚了。”
那泪水很烫,在我的心里滴了烫痕。
在今天这一刻疼得发狠。
我回家收拾东西,好在没什么要拿的,都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五年前的小情侣辛苦攒够了首付,在相爱的城市里安了家。
他们从日夜年年的厮守,再也走不到恩爱两白头。
24岁的程轩抱着22岁的林悦颖在毛坯房里转圈圈。
29岁的我关上门,无声道别。
我拖着行李,回了故乡云城,找了家医院住下。
“程老师!”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坐在病床上抬头。
还真是熟人,是我的学生。
她穿着小号的病号服,凑过来打招呼。
“是晗晗呀,生什么病了。”我拍拍她的头。
“先心,儿科实在没位置了,打扰您了。”
我看过去,说话的女生穿着一件黄色连衣裙,个子很高,五官精致。
“我是赵芮,晗晗的姐姐。”
往后的日子,我也多了一个病友和......半个家属。
“姐这个苹果也要给程老师削一个。”
“削好啦。”
“姐昨天的面条好吃,你去买两份回来,程老师也要。”
“明白。”
“姐......”
赵芮又一次帮我换好了输液瓶,静静坐在我和晗晗中间。
“姐,好凉。”
于是,赵芮分别给我们夹了一个暖宝宝。
我都不好意思了,给她买了顶新的毛线帽,赵芮接在手里低头笑笑,耳畔晕着红。
日子前所未有地过得快,我已经和林悦颖离婚三个月了。
却在这天,接到了她的电话:
“阿轩,你在哪?”
“与你无关。”我正吃着赵芮削好切块的苹果,不知道她又发什么疯。
“你为什么不在家,你去哪了?”她有些着急。
我生气了,“林悦颖你这是私闯民宅!”
电话静了好久。
赵芮以为我挂了,小声问:“哥,那是你女朋友?”
“不是,前妻。”我无所谓地笑笑,没注意到赵芮松了口气。
“程轩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怎么敢!”
吼得我耳膜疼。
我摁断了电话,拉黑删除。
晗晗也许是知道我活不久了,每天变着花样给我讲故事。
从前我是她的老师,现在身份互换,她还霸气地非要让我叫她小赵老师。
“好好好,小赵老师,今天有什么故事听吗?”
“今天让姐姐给小轩哥哥讲故事吧,小赵老师要去做检查了。”晗晗瘪瘪嘴,依依不舍地跟我挥手。
“加油啊小赵老师。”
“大赵老师准备讲什么故事啊?”我期待的望向赵芮。
她有些羞涩,想了想好久,给我讲了一个童话故事《落难的王子》。
最后还有升华:“还有不断燃起的希望和生生不息的乐观!”
我笑了,“你真是够可爱的。”
赵芮脸红红的。
“我能许个愿望吗?”我定定地看着她闪亮的眼睛。
“当然!”
我也拍拍她的头,“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吃一个蛋糕。”
虽然医生不让吃。
她怔了下,悄声凑到我耳边,“我偷偷给你买个小的。”
两个小时后,赵芮捧着小蛋糕盒子回来了。
还没等我接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推开门闯了进来。
是林悦颖。
第2章 2
赵芮将蛋糕护在怀里,“你找谁?”
林悦颖只是瞥了她一眼,脸冷得像冰块。可在看向我的时候,一瞬间变得哀伤。
我心口一窒。
“赵芮,麻烦你先出去吧。”
她有些担忧地看我,却还是带上了门,“有事就喊我,我就在门外。”
林悦颖看着不像以往高洁,眼底一片乌黑,衣服也穿得歪七扭八的。
“阿轩,”她红着眼睛坐在我身边,握住我冰凉的手,“你生病了怎么没告诉我?”
“你忙着和宋嘉文一起,哪里有时间。”
“是我不好。”她的声音颤着。
“都怪我,你难受吗?我带你去北京看病好不好?”
我火气冒起来,“咱俩离了!没关系了!”
“阿轩,你应该告诉我,我就不会和你离婚了。”
现在不仅是手脚冷,心也是冷的。
我站起来,推着林悦颖就往外走,“出去!谁他妈稀罕,你找你的宋嘉文去。”
门已经被我关上,她还在不停地敲门,不过被护士训斥了。
呸。
都怪林悦颖这个扫把星,我日夜都睡不安稳。
赵芮帮我拿了褪黑素软糖,我每晚睡前摸两颗放嘴里,好歹也能迷迷糊糊睡着了。
就是又做噩梦了,一睁眼就看到林悦颖站在眼前。
“你很闲吗?不用工作吗?”
“阿轩,我带你去北京,那里的医疗条件更好......”
“不用了,我一心求死。”
我裹好被子翻了个身,继续补觉。
林悦颖不肯走,每天昼伏夜出地准时出现在我病房,再被我骂出去。
“小轩哥哥,他是谁啊?”晗晗扒着我的床边,小声问我,我也没看到赵芮眼巴巴地看着。
“神经病,别管她。”我闷闷地回答。
“可她跟主治大夫说是你老婆,要带你转院。”
我气得从床上坐起来,眼前一阵眩晕,“是前妻!还想占我便宜!”
赵芮给我手里塞了两瓣橘子,我还没吃进嘴里,就突然被夺走,还丢进了垃圾桶里。
林悦颖恶狠狠地看了赵芮一眼。
“阿轩,你不想走,那我过来这边陪你。”
谁稀罕。
好多天她都没再来过。
她可是有名的经纪人,手下还带着好几个模特,怎么可能说辞职就辞职。
就是这段时间我的身体更不好了,不但浑身疼,眼睛也老是看不清楚,好像耳朵也连带着听不真切了。
医生说可能是压迫了神经,我都认了。
眼瞎耳聋,也挺好的。
结果晗晗拉着我在花园看雪,我一抬头好像看到了林悦颖。
她给我带了礼物,是一本我想要很久的钢琴谱,我以前老想要给她弹钢琴,她说没必要浪费时间。
今天倒是带来了。
“阿轩,你给我弹吧?”
“别!”我连忙后退,还是赵芮及时扶住了我,“浪费时间。”
林悦颖愣住了,眼睛一片红。
“别哭丧,也轮不着你。”我转头就走,赵芮和晗晗一左一右。
我们转到湖边,坐在长椅上,晗晗不知道起什么心思,说自己要方便,先回了病房。
赵芮挨着我坐,一句话都不说。
我有点冷,想把手揣起来,却被她捂进了手心里。
我没拒绝,她哈了一口热气,慢悠悠搓我的手。
“谢谢你啊。”
她又低头,我知道她又害羞了,可我听不清她说了句什么,把头凑了过去问,“我听不清。”
赵芮又坐得近一点,紧紧挨着我。
“别难过了哥,你要开心一点。”
“我开心呢,如果不是你和晗晗,我就孤苦伶仃一个人了。”天上又落雪了,我想着就这么死了多好,来年投胎能出生在夏末。
就这么磨蹭着,到了新年。
医院里没什么年味,好多人都要回家过年了,就连晗晗也要回家一趟。
“小轩哥哥,你等我过完年回来,我再给你讲故事嗷,等我!”
我摆摆手,“等你!”
赵芮也摆手,走之前给我留下了两个绘本,还当我是小孩子呢。
病房里一下子空空荡荡的,我还有点不适应。
不过阖眼睡一觉醒来,也就习惯了。
外面隐约传来鞭炮声,房门又被推开了,我以为是医生。
“秦医生啊,我还想再睡会。”
我重新蒙上被子,不想面对任何人。
“阿轩,是我呀。”
原来是林悦颖。
“阿轩,我给你做了水煎包。”
我不想吃,“滚。”
她还是轻轻掀开我的被子,非把我的床摇起来,开始絮叨。
“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春节,包的饺子你一个都没尝。”
“给我吓坏了,照着教程给你做了水煎包,你开心地吃了一整盘。”
“我又做了一次,阿轩......你尝尝吧。”
她边说边落泪,打开保温食盒,小心翼翼地夹了一个递到我嘴边。
我的胃里翻涌着恶心,不想张嘴。
可她摸了摸我的头说,“快吃吧阿轩,吃饱了才能身体健康。”
我有些恍惚,十年前的她总爱说这句话。
每当我不开心就不想吃饭,哄着我到食堂投喂各种我爱吃的,我不张嘴,他就温声细语哄着我,快吃吧阿轩,吃饱了才能身体健康。
我鬼使神差地长了嘴,囫囵地嚼,草率地咽。
“怎么样,还是一样的配方,好吃吗?”
骗子,早就不一样了。
我吃了一个,就忍不住连着午饭吐了出来。
“不好吃,味道变了。”
林悦颖好像眼睛又红了,她急忙夹了一个放进嘴里,“怎么会呢?明明还是这个教程。”
我听不真切,给自己摇下床,敷衍地回她,“是吗?可能是过期了吧。”
“是你不想吃我做的水煎包了阿轩。”她终于明白了,怎么又哭了,眼泪砸到我手上,我嫌脏。
“林悦颖,我也不喜欢饺子,也不喜欢水煎包。”
“当初无非是想让你为了多花点心思。你愿意惯着我,我就愿意随着你。现在我不爱你了,也不想委屈自己。”
她还想拉我的手,“阿轩,我错了,你别......”
“林悦颖,你还记得我出事的那天吗?”
她愣住,只是点头。
“那天是你的生日,我想去商场给你买礼物,却意外碰上了电梯事故。”
“那天你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我手术完不能下地,是护工把我背到床上的。而你,正和宋嘉文手拉手在上海的街头。”
“你真的恶心,林悦颖,滚出去。”
她脸色惨白,说不出话,可还是不动,非要我发脾气,估计是想早点气死我。
“滚!”
终于干净了。
“哥!”眼前的窗户传来砰砰的声响,赵芮手里举着一根燃烧的仙女棒在我面前晃,“快出来!”
我叹了口气,还是穿好了外套。
两只仙女棒被塞进手里,点燃。
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但手心里传来微微的震颤,原来这就是小烟花。
“程哥,张嘴!”她手里捏了一块五彩年糕,举在我眼前。
甜甜的,跟赵芮的笑容一样。
十几只仙女棒都被我点完了,我俩坐在长椅上,看天边远处的大烟花,我只能看到花花绿绿的一片。
“你怎么来了?”
“怕你孤单,给你送年糕吃,待会就走。”
我鼻头一酸,家到医院的距离原来这么短,可以送一块年糕,点一只仙女棒,再赶回去也不晚。
你说,林悦颖为什么从来没回家看过我呢?
“程哥,你要跟我回家过年吗?”
我把冰凉的手指压在发烫的眼皮上,“不了,不了。”
怕晦气,毕竟我只剩最后一个新年了。
“程哥,能做我男朋友吗?”
空气冷得都静下来了,我转头看赵芮,她脸颊红红的,却郑重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好久没见过这样的眼神了。
“赵芮,你看这根仙女棒。你程哥我虽然活得璀璨,但我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了。”
我会干瘪,枯黄,变成一堆废骨,最后风一吹,就消散了。
“程哥你不要这么说......”
“我知道,还有不断燃起的希望和生生不息的乐观!我都记得呢。”
天边还有烟花绽放,可我的眼皮有点沉,可能要坐不住了。
“赵芮,”我想到一件很认真的事情,“你要带晗晗去更好的医院,好好看病,别担心钱,我来出。”
“哎,晗晗还小啊,得好好治。等我立个遗嘱,死了把钱都留给晗晗,你得照顾好她。”
我絮叨了一会,不知不觉靠着赵芮睡着了。
她把我送回病房,看了好一会才离开。
其实她走的时候我已经醒了,赵芮也是个小孩子,怎么动不动就哭。
我翻身,原先枕着的地方,洇湿了一小片。
年过得差不多了,一大早,小护士就哄着我把头发剃了。
我偷偷照了一眼镜子,真吓人啊,像个刚从里面出来的。
看着看着,我又笑了出来。
林悦颖又来看我了,她带了一顶假发,和我原先的头发一样。
“要试试吗?我挑了很久的。”
我装听不见。
林悦颖不要脸,非要让我从床上坐起来。
我恶心得要吐,只是胃里没东西了,吐出来的都是胃酸,燎得喉咙更痛。
“拿走!”
她颤着手收回了假发,又红着眼睛看我。
“你也走!”
我咳了咳,嗓子更疼了。
赵芮带着晗晗过来了,懂事的姑娘立刻给我递了温水,我小口抿了一点。
“林小姐,他不能动气。”
赵芮毫不畏惧地看着林悦颖。
林悦颖更犟,丝毫不认输。
“晗晗给我买什么礼物了?”我看到她手里提的袋子。
小姑娘笑得灿烂,“我姐姐给小轩哥哥选的帽子。”她偷偷伏到我耳边,“还是情侣款的哦,她挑了好久。”
我接过那顶蓝色的帽子,戴在头上,“谢谢大赵老师。”
赵芮走过来,蹲到我身前,将我手里的水杯放到桌子上,扶我躺下来,盖好被子。
她头上带着粉粉的毛线帽,我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
可轻轻一蹭,却没看见帽沿下乌黑的发,露出了一点光洁的头皮。
我吓得缩回了手。
我眼睛不好,希望是我看错了。
吸吸鼻子,我闭上了眼睛,眼睛酸涩。
最近林悦颖跟不用睡觉一样,只要得空就来医院里看我。
我看到她就心烦,所以大多时候都睡觉,这样也不必做戏给我看了。
可她还是来,不停地来,晚上就蜷在我床尾,只有我一有动静,就急急忙忙来看我。
“林......”我最近吐得太多,嗓子疼得冒烟。
“我在呢阿轩,我在呢。”林悦颖的声音颤抖着,抓住了我的手。
“帮我个忙,”我顺了顺气,看了眼旁边睡着的小姑娘,“儿科是不是有床位了,让晗晗搬走吧。”
我快要死了,不想让她看着我死。
晗晗太小了,我舍不得。
只有林悦颖能帮我,而且,她会懂我。
第二天,赵芮就为难地找到我,“程哥,我得带晗晗住到儿科了,我会经常来看你。”
“去吧。”我摆摆手,勉强地笑着,“好好治,我给你打钱。”
晗晗围在我身边还不舍得走,嘟着小嘴念叨着坏医生,为什么要生生拆散我们好病友。
我笑着,拍拍她的手。
走吧晗晗,我就是那个坏人。
这下,病房真的只剩下林悦颖一个人陪着我了。
我想我真是凄凉,临走了,都只有前妻在这可怜我。
几天后中午,我一睁眼,隐约看到了床头摆了一瓶花。
我脑子糊涂了,闻着馥郁的香气,感觉鼻子热热的。
伸手一摸,原来是流血了。
林悦颖慌张地给我止血,还叫来了护士和医生,人好多,热热闹闹的,我要是这个时候走了也挺好的。
可惜就只是流了个鼻血。
医生想劝我做手术,我不想做,林悦颖哭着求我,我冷眼看着。
“我死了才好,冷战你永远赢不了我。”
我背对着林悦颖,不想看到她,虽然我几乎看不见了。
“阿轩,今天是情人节。”她坐在我身后,一下一下顺着我的背,要不是没力气,我真不想让她碰我。
“嗯,找你的宋嘉文去。”
“阿轩,我错了。”
早就错了。
“阿轩,我不知道宋嘉文他有坏心思,我只当他是弟弟。都是我不好,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
“阿轩,我最爱你,我爱的人只有你,你原谅我吧好不好?”
“我们去复婚,我带你去做手术,我再也不跟你冷战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吧好不好?”
她噼哩叭嗒的泪水好像就滴在我心上。
我转过身,看着她,“林悦颖,你明明什么都懂,就是故意伤害我的吧?”
“不是的!不是的阿轩......”她紧紧握住我的手,我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了。
“你没有错,你一直都是骄傲的大经纪人,爱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勉强为他低头,不爱的时候可以潇洒地转身就走。你只是怕没有人继续好好照顾你,怕我因为你死了你会内疚一辈子。”
林悦颖慌张地把我抱进怀里,可惜我挣不开她。
“你早就不爱我了林悦颖。”
“你对宋嘉文好,对同事好,对病人好,唯独对我,只有做妻子最基本的一点底线。”
她松了力道,我才勉强退出她的怀抱,“就算我活过来了,还是会和你拌嘴,和你吵架,你没有耐心,只会一次次重新把我抛下。在你眼里,我不过就是个胡搅蛮缠无理取闹的人,除了生死,事事都比不过你的一件小事。”
“新年夜你还是不回家,情人节被任何一个男同事叫走,你怎么会不明白啊林悦颖,难道没有上床就是没有出轨吗?你就是用这样一件件的事情打动我,又想告诉我这么做根本不算是出格。”
“你想骗我,也想把自己骗了......”
她哭个不停,我就当催眠曲。
别想再骗我一滴眼泪。
我熬得时间久了,眼睛几乎完全看不见了。
护士给我开窗,我伸手摸了摸,还是凉的,但能感受到太阳的温度了。
我又裹紧了被子,陷入了昏迷不醒的状态。
有人给我擦拭着脸,动作很轻,“是赵芮吗?”
“是我,程哥。”
轻柔地给我擦了脸,又擦了四肢,又坐到我旁边开始削苹果。
这次她切得块更小,可我刚吃进嘴里,就感觉喉头一股腥甜,我佝着身子呕了一口血。
赵芮红着眼睛给我擦,“不吃了不吃了,对不起程哥。”
“不怪你的。”
是我要不行了。
“赵芮,能推我晒晒太阳吗?我听说有几枝杏花开了。”
“好。”
赵芮把骨瘦如柴的我扶到轮椅上,我们慢悠悠出了病房,到了小花园。
“程哥,你前面就是杏花树,就开了两枝,要给你摘一朵吗?”
我看不见,努力嗅着,好像在冷冽的空气里嗅到了杏花香。
“不要不要,让她们好好开着,这么早开花不容易。”
“听你的。”
她蹲在我旁边,捂着我的手。
“赵芮,对不起啊,临了,身边只剩下你了,能帮我录个音吗?我想立个遗嘱。”
趁着这会晒了太阳,身上还有些力气,也许,就是最后的回光返照了。
“程哥......”她声音颤抖,可还是听话的拿出了手机,“我打开了,你说吧。”
我正正身子,清了清嗓子。
“我是程轩,马上就死了。我死后,自愿无偿捐献遗体,但林悦颖不能碰。我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转交赵芮,用做晗晗的心脏病治疗。还有,别告诉我爸妈,让他们好好生活吧。”
又想了想,还应该给活着的人交代几句话。
“小赵老师,我去童话星球了,别想我,好好长大,你有个好姐姐。”
“大赵老师,对不起,早点把我忘了,找个新的男朋友,生个可爱的孩子。你们都要幸福地活着。”
说完了。
我碰了碰赵芮,示意她收起来。
赵芮在哭,我听见了。
傻孩子,有什么好哭的。
“大赵老师,我还想吃五彩年糕,再给我过一次新年吧。”
赵芮怔怔的点头,“我去买,你等我!”
嗯,我点头。
只是我骗了你,别怪我,我等不到你了。
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我走到杏花树下,缓缓坐下。
死亡的过程太惨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承受,我不想让任何一个人陪我承受。
我孤单惯了,一个人悄悄离开,就是最好的。
真好,我都撑到杏花开了,春天也来了。
人生的这十年里,我已经见证了最快乐的时光,也经受了最痛苦的挣扎,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林悦颖也是我的春天,是我的温暖,可是春天总要过去的。
相爱的人走不到白头,就不要困着彼此非要长相厮守。
该放下,就放下吧。
远处,有人喊我的名字,好远好远。
“阿轩!阿轩——”
像春天一样的温暖把我抱进怀里,只是我不再感受得到了。
透过最后一滴热泪,我看见林悦颖,那天杏花满枝,满城馥郁。
她抱着火红的玫瑰,单膝落地。
“和我结婚吧阿轩,我要一辈子好好爱你。”
指间的戒指闪着光,花下相爱的人在接吻。
林悦颖,你又骗我。
不能兑现的承诺,就别再说出口了。
(林悦颖番外)
我一点点收拾家里他留下的东西,他真的什么都没带走。
也对,他不要我了,这些东西,他也不要了。
收拾书房的时候,我在我的日记本里翻到了一张明信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封面还是A大的操场,阿轩用记号笔勾了两个手拉手的小人。
我知道,那是小林和阿轩。
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他军训的时候晕倒,被我扶到医务室。
那五年,我每天带着他一起晨跑,每一次阿轩累的时候,我都拉着他的手鼓励他。
阿轩身体不好,跑完几圈就喘得不行,我给他揉捏着小腿,叮嘱他小口喝水。
“阿轩要好好锻炼身体,不然我怎么和你白头偕老呢。”
一语成谶。
相爱的人走到尽头,年轻的人走向死亡。
阿轩注定不能和林悦颖白头偕老。
我流着泪,将明信片翻过来,那时候他的笔迹还青涩。
“未来可期~”
我想起来,那是他期末考试前,阿轩偷偷塞到我书包里的。
那段时间我挺颓废,阿轩一直耐心陪着我,开导我。
他惯会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我,而我也总是被哄得哈哈大笑,把那些不愉快和不自信统统忘掉。
我的泪水滴下来,晕在他的字迹上,惊得我急忙擦干净。
匆匆带了阿轩的东西,我买了一块坟墓,立了衣冠冢,他喜欢春天,喜欢花,墓园里有许多杏花树。
我偷偷折了一枝,放到他的墓前。
“阿轩,我知道你不喜欢地下,那里冷,不该困住你。”
“你不让我碰你的遗体是不是,你放心吧,我不碰......我不敢碰,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可我好想你啊。”
“我现在学会做好多好多菜,还会做蛋糕,你想不想吃?我给你带了,都是给你一个人的,谁也别想抢。”
“虽然我很讨厌赵芮,可我替你去她家看过了,晗晗现在很好,还配型了合适的心脏,现在已经重新回到学校上学了。”
“赵芮跟我说她梦到你了,我才不信,你都从来没来看过我。”
“你赢了,你赢了,不是都说好了再也不冷战了吗?”
我摆弄着给阿轩带来的吃的,真是有说不完的话要讲给他听。
当初我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不好好陪他?为什么不把这些话留在活着的时候告诉他?
“阿轩,我还是想你,我求你......也来看看我吧。”
你想打我骂我都好,就是别不理我。
你是在报复我。
报复我之前老不理你对不对。
算了,算了。
等我手里的工作都交接好,我就来找你了。
阿轩,你等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