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后我收到了爸妈的抚养费归还清单
看精品短篇文,千万不要错过蒲以轩的《死后我收到了爸妈的抚养费归还清单》,这本书的男女主角是周念悠悠悠。第一章三年前查出癌症,我打电话找家人陪护。妈妈怔愣一瞬,嗤笑出声。「我发现你还挺小心眼的。」「你妹妹感冒刚好,你就装病折腾我们,不就是觉得我们注意力都在你妹妹身上了?」她给我设了免打扰,三年没回我的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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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年前查出癌症,我打电话找家人陪护。
妈妈怔愣一瞬,嗤笑出声。
「我发现你还挺小心眼的。」
「你妹妹感冒刚好,你就装病折腾我们,不就是觉得我们注意力都在你妹妹身上了?」
她给我设了免打扰,三年没回我的消息。
直到今天,妹妹工作准备买房,她才想起叫我回家帮忙筹钱。
我告诉她治病花没了。
她却不耐烦回了条语音。
「别闹了,你身体那么好怎么会生病?」
她不知道,三年化疗是我的极限。
我只剩不到一周可活了。
1
「三年不给家里打钱就算了,你妹妹买房这种大事儿你一分也不愿意出?」
「说你小心眼你还不乐意,姐姐不就该让着妹妹吗?」
手机嗡嗡的响。
我一条一条听完,身边雇的陪护阿姨担忧的看着我。
麻木的拔了针,我干笑一声。
「姨,我手机还是头一次这么热闹。」
她欲言又止,最后着急的扶我。
「一会儿还要化疗,乖乖你去哪儿我陪你。」
我扯了扯嘴角,往她手里塞了几百现金。
「姨,我不治病了。」
「你不用往我枕头底下塞钱了,留着自己花吧。」
慢吞吞走出病房,身后陪护阿姨劝我的声音被隔绝门内。
看吧。
三年了。
连一个陌生人都会心疼我关心我,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却一条消息都没发过。
办离院手续时,我点开看妈妈为了妹妹新发来的消息。
音量没关猝不及防在办公室响起。
「别装病当借口,你要是再不赶紧回家,以后就别说你是我闺女!」
我尴尬的脚趾扣地。
一阵寂静后,主治医师皱眉叹气。
「三年了你家里都不知道你的情况?」
我苦笑着摇头,在众多同情的目光中走出医院。
住院期间,无数次有护士医生问我怎么家人没来陪护。
我都只能强笑着说,他们很忙。
是的。
他们很忙。
妹妹的朋友圈里,妈妈忙着给感冒输液的她削苹果,爸爸忙着去买来她最喜欢的米线。
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而我像那一盘散沙,怎么聚都聚不齐他们稀薄的爱意。
用银行卡里仅剩的两百块,我买了回家的车票。
火车上什么人都有。
我昏昏欲睡,能感觉到有人在翻我的包。
但最后只是掺杂着各种情绪的目光打量我几眼。
什么都没拿。
我抱着沉甸甸的包回了家。
看到我,妈妈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下一秒就皱了眉。
「说过多少次了,染头发不好!」
我高兴于妈妈的关心,却听到她又嘀咕着。
「有空花那么多钱染头发,都不知道给家里打点钱。」
扬起的嘴角一顿,我无助的摸了摸粗糙的假发。
那是化疗掉光头发后,我拜托护士在路边买的最便宜的。
自从开始治病,我就没有收入再支撑家里了。
她说的,倒也没错。
刚想坐到饭桌旁,妹妹就话里有话看了我一眼。
「姐,今天没有素菜。」
我愣住,想说自己喜欢吃肉,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
「快吃饭吧,今天没做你姐的饭,她那么大人了能把自己照顾好,在路上都能把饭吃了。」
妈妈自顾自的坐下开吃,又回头看我一眼。
「明天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土豆丝。」
几年没在家,我都忘了。
从前妹妹喜欢吃肉,妈妈便让我让着她。
饭桌上一旦有肉菜,必然是离我最远的。
久而久之,我只能扒着面前那盘土豆丝,吃的狼吞虎咽。
原来这被动的改变,如今已经变成了她们记忆里的我不爱吃肉。
我麻木的扯了扯嘴角,「那我回屋休息了。」
反正,我也吃不下了。
房间门口挂了密码锁。
输了几遍自己的生日,却没打开。
妈妈后知后觉开口。
「悠悠,这房间你妹妹用了,你就住那个客房吧。」
对上我不解的眼神,她赶紧嘟囔两句。
「是你突然回来不打声招呼的,这可不怪我。」
正巧妹妹吃完了饭,熟练的输入生日打开了我曾经的房间。
透过缝隙我瞥到了里面的布置。
满墙被精心裱好的画。
是了。
妹妹喜欢画画。
原来宁愿让我住客房,也要为妹妹腾一间宽敞的画室。
算了,我想。
反正我也没多少日子了。
这房间给谁用做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2
消息传出去,亲戚都闻声而来。
「哎呦!听说周念悠三年不联系家里的,怎么这次听话回来了?」
「不给钱,那不就是回来要钱的嘛!」
「谁知道这三年在外面干嘛呢?也不跟家里说,听说之前的工作辞了,说不定是被开除的呢。」
「那做的什么工作咱们可就不知道咯~人家正经工作哪有不联系家里的?」
舅妈毫无顾忌推门而入时,我的衣服才穿一半。
化疗插管的疤和未愈合的口子裸露在一群人眼前。
我浑身一颤,猛的抓住衣服下摆穿好。
第一次冷冷开口。
「出去。」
「悠悠这孩子脾气不小哈!三年没回来也不知道叫个舅妈,秀萍你也不管管她啊?」
面前的亲戚,男的女的都没退一步。
他们眼中没有对看到一个未婚年轻女性身体的羞耻和避嫌。
反而一个个上下打量着我,像在看猪圈里养好的终于可以产出的猪仔。
「她哪有我们甜甜听话?要管得了怎么会三年不回来啊?」
我妈撇着嘴站在人群后。
她像以前一样,又一次主张着众人对我的审判。
小时候我不明白。
为什么别人的妈妈会护着自己的孩子,我的妈妈不会。
谈论成绩时,舅妈会因为表姐考砸了一带而过,说孩子正是玩儿的年纪。
而妈妈却死拽着我整张卷子唯一的错题。
「这么简单的题都能做错!脑子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于是单科比我低四十多分的表姐在旁边看着热闹,我却窘迫得面红耳赤。
但凡反驳一句,还要被人指责。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兴说?」
我以为妈妈只是怕我不够努力,为了我好。
直到后来我拿了年级第一的奖状回家,妈妈却黑了脸。
「你妹妹刚考砸了你就当着她面炫耀,我怎么有你这么不懂事的孩子!」
我看她露出我没见过的温柔面孔,安抚妹妹。
「没事,妈妈只想要你健康快乐,考多少分不重要。」
那时候我才明白。
原来被爱的孩子,是可以不用那么拼命努力的。
原来,妈妈不爱我。
愣神的片刻,我已经被妈妈套好衣服拉出门。
客厅里除了亲戚,还坐着个陌生男人。
「这是俺村的李大壮,是个孤儿,刚从里面出来找了份工作,人家不嫌弃你没工作还不孝顺,只要你能现在定下来过两天就结婚,一年内给他生个孩子,你妹买房的钱他给出!」
舅妈得意的扬起头。
我愣住。
妈妈却满意的不得了,「悠悠,这可是好姻缘,你和大壮互相了解…」
「我不结婚!」
我气红了眼,浑身颤抖。
「就为了妹妹买房?你就要把我卖了?」
凭什么。
凭什么我买二手房时只是借两千块,妈妈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自己的东西要自己挣。
现在却为了妹妹想要的豪华大平层要用我换彩礼钱?
「你的心,就这么偏吗!」
脸颊一瞬间火辣辣的疼。
妈妈手还没收回去,指着我怒骂。
「怎么跟我说话呢!我生你养你,还不能把你嫁出去了!」
「彩礼钱本来就是带回家!你妹妹用用又能怎么样!」
「你怎么这么自私!」
怎么这么自私。
这句话我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
可我,真的就那么自私吗?
偏着头,我看到跑到我房间撒欢的表弟表妹随意翻着我的包。
一瓶瓶止疼药被他们当做球踢。
滚了满地......
3
「哎呀怎么这么多药瓶!快离远一点!」
「这么多止疼药!不会是吸了吧!我就说怎么看到周念悠身上有好多疤和口子!」
「估计是!都瘦成这样了!」
「真是晦气!」
我看着舅妈着急的过去拦着孩子,大伯在一旁唾骂。
突然转头笑了。
「对啊,我快死了。」
「李大壮你还要娶我吗?」
男人避之不及的逃出门,紧跟着的是骂骂咧咧的亲戚。
最后只留我和焦急的妈妈在家里。
「周念悠!你真是丢尽了我的脸!」
又是一个巴掌甩在脸上,用尽了她的力气。
妈妈报复般把滚出门的药瓶倒出来丢进了垃圾桶。
「我让你买这么多药!我看你怎么吃!」
我看着满屋狼藉,心脏一阵抽痛。
小时候我和妹妹各有一间屋子。
她喜欢画画,我喜欢唱歌。
妹妹的房间里有妈妈给她买的珍藏款画笔,而我的房间里只有我一张张音乐课上手抄的曲谱。
于是家里来小孩时,妈妈总是心安理得把唯一的锁挂在妹妹房间门上。
我也怕别人随便拿我的东西。
可妈妈却说,家里只有一把锁。
「妹妹的房间不能让人进,小孩子弄坏了妹妹的东西怎么办?」
「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
后来我的曲谱被小孩用丑陋的涂鸦画的模糊不清。
我也在家里找到了放锁的抽屉。
原来,不是没有锁。
而是母女感情中,多出的人自然要当牺牲品。
妈妈选择了牺牲我。
我慢吞吞将地上滚的到处都是的药瓶一个个捡起。
小偷看不上它,家人觉得它晦气。
只有我视若珍宝。
垃圾桶里一粒粒白色药片沾了灰和污渍。
我跪在旁边,麻木的抓起来。
耳边是妈妈诧异的尖叫。
「你疯啦!」
我却只顾着把那些药片都塞进嘴里。
这是我在这世上仅剩的积蓄换来的,一点儿也不能浪费了。
妈妈被我的样子吓得跑出了家。
我的心终于不疼了,胃里却一阵翻涌。
再也控制不住,吐了个昏天黑地。
隔天,在外地的爸爸打来了电话。
「你妈说你回家了,等爸爸给你买你最喜欢的火龙果回去。」
我在家等了三天。
妈妈和妹妹没回家,爸爸也一直没回来。
直到他再次打来电话。
「你妹妹摔了一下住院了,你妈这两天在医院陪她,我昨天回来就先来医院了。」
他顿了顿。
「你再等等,等明天你妹妹出院我就回去了。」
我站在镜子前,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用了。」
电话那边有一瞬的安静。
「爸,你知道吗?我最讨厌吃火龙果。」
「火龙果是妹妹爱吃的。」
不等他说话,我就挂了电话。
从小到大都是。
他们记住的都是妹妹喜欢的,着急的都是与妹妹有关的。
妹妹只是上学忘了带杯子,爸爸一定在五分钟内赶到。
而我被同学玩闹间推下楼梯,在医院住了五天他才姗姗来迟。
他总说。
我是姐姐,大了应该懂事。
妹妹不一样,她还小,比我更需要他们。
我等了他一次又一次。
这次,我不想等了。
我也不要他们了。
4
止疼药吃完了。
背着家里唯一属于我的包,我去了医院。
「要几盒?」拿药的医生问我。
我颤着手把皱皱巴巴的纸币掏出来,「这些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爸妈,咱今天要去的游乐场有什么项目呀?你们能不能陪我坐过山车?」
我回头,愣住了。
是妹妹。
不远处,她正开心的挽着爸爸妈妈的胳膊,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一向严厉的爸爸揉着妹妹的脑袋,眼神中满是疼爱。
「当然可以,今天咱们玩完了去你想去的商场旁边住一晚,明天逛完了再回家看你姐姐。」
「姐姐不高兴了会不会离家出走?」
妈妈撇撇嘴。
「怎么会?她又没处去,不在家还能去哪儿?」
原来妹妹今天就出院了。
原来爸爸会愿意陪妹妹去那些从不带我去的游乐场,原来逛商场不是不务正业。
原来,他们又在骗我。
我眨了眨眼,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流满面。
我还以为我再也不会为了这个家哭了。
「小姑娘?你的药。」
浑身密密麻麻的痛,我窘迫的回过头,不知所措的接过袋子。
面前的医生却瞪大了眼。
「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我抹了把脸,低头看见满手猩红。
试图把那血抹掉,血和泪混着却越抹越多。
眼前一阵发黑,恍惚中我仿佛听到了药瓶散落在地的声音,医生的呼喊。
以及周围一群人的尖叫声。
急救的医生将我抬上床一路跑着往抢救室里送。
来往的人有些在唏嘘。
「好像还是个年轻人,假发都掉了,估计是得了化疗掉没了头发。」
「太可怜了,一个人来看病都没人陪。」
「你们没看到那满脸的血,止不住的往下流......」
人群中,妹妹正被爸爸捂着眼睛。
「甜甜别看了,会吓到你的。」
推床飞快与他们擦肩而过。
妈妈呆呆望着床上的人形,可始终没看清。
抢救室里,一群医生围着我上各种仪器,看着我的身体指标却依旧直线下降着急不已。
我却只觉得释然,用尽力气张了张嘴。
「医生,不用抢救了。」
「我…放弃治疗。」
几个年轻医生以为我想不开想劝我。
曾经给我看过病的梁医生却面色复杂。
「......她癌症晚期,熬了三年了。」
他放下手中的仪器,拿了张干净纸巾,轻轻将我嘴角的血迹擦拭干净。
几分钟后,我笑着合上了眼。
我终于,再也不会疼了。
过往种种皆如走马观花,我的一生在此刻彻底宣告结束。
再见了。
医院大厅里。
妈妈望着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心里突然莫名的心慌。
「妈我们快走吧,一会儿游乐场就开始检票了。」
妹妹挽上她的胳膊,她才回过神。
嘴角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好。」
周念悠在家里,怎么会出现在医院,一定不是她。
她脾气那么大那么疯,和刚刚倒在地上的血人根本不可能是一个。
只要明天回去给她炒个爱吃的土豆丝,她就不会耍小脾气了。
她这么想着,放下心来出了门。
直到第二天傍晚一家三口到了家,敲了半晌门没开。
对面邻居探头出来。
「你闺女昨天就走了,家里没人你们不知道吗?」
「走了?她去哪儿了?」
爸爸有些生气,踹了脚门,换来了邻居看神经病的眼神。
「你们当爸妈的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对面的门被用力关上。
爸爸怒目圆睁,被妈妈劝住。
「算了,我带钥匙了。」
「这孩子真是不懂事儿!不就是让她多等了几天,这么着急要去死吗?」
他像以前一样,生气了就开始扯有关生死的话。
只是这次,我是真的死了。
爸爸满脸不耐的进门试图开始挑刺。
却惊奇的发现,这个家里仿佛没有我生活过的痕迹。
曾经我承担所有家务时被挑出来的问题,在今天的家里一点都没出现。
他终于面色柔和了些。
「算了,快打个电话叫她回来吧,我就请了这两天假在家,甜甜房子的钱得赶紧凑齐。」
「一会儿饭点了再打,我去给悠悠炒个土豆丝,这样她高兴了就愿意给甜甜出钱了。」
妈妈挑挑拣拣,拿了一块她看着品相最差的土豆去了厨房。
爸妈的示意下,妹妹有些不乐意的拿出一包她不爱吃的零食放在桌上。
「这样总行了,打电话吧。」
一家三口坐在桌前,静静等待电话接听。
下一秒,如他们所愿,电话通了。
一道声音穿透环境的嘈杂。
「你好,请问是周念悠的家属吗?」
「她昨天上午在我院抢救无效已经死亡,麻烦家属尽快过来认领尸体。」
第二章
5
「怎么可能!」
爸妈均是脸色一变,却是完全不信。
昨天在游乐场的时候是有人打过电话。
他们想接,但是甜甜说看着像诈骗电话,为了玩儿的开心就把手机关机了。
「好啊,是不是周念悠怕我们要钱找人演戏呢!」妈妈眉毛一挑。
爸爸火气上来了,猛地一拍桌子。
「我告诉你!你是悠悠男朋友也没资格不让她给家里出钱!她活是我们家的人,死是我们家的鬼!」
电话那边,梁医生沉默半晌。
「我作为医院的医生可以以人格担保,事关孩子的性命,你们不信可以来医院一看。」
「就你还医生?陪别人演戏拿死当玩笑,等着吧我这就去告你!」
「你告诉她,这钱她必须出!不然我就把她逐出家谱!她要是想死,也得把我养她花的钱还回来!」
爸妈一人一句,慷慨激昂的仿佛打了胜仗后果断按了挂断。
他们坚信。
我不敢和他们断绝关系,更不敢彻底和他们闹翻。
这一切不过是我一手策划。
只要他们威胁到位,我会回来的。
听着一阵忙音,梁医生默默将手机放下。
我死后一直在医院飘荡。
如今正在梁医生不远处,看他直直盯着我的手机页面。
是我和妈妈的通话记录。
往下一长串的红色。
三年间,除了这通电话是妈妈把我拉出黑名单后打来的,其他全是我打的。
没人接听。
有些是因为我半夜疼痛难忍时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哄我睡觉。
有些是因为我吐的昏天黑地好想有妈妈在身边陪我。
还有些是因为我化疗到意识不清播出去想让妈妈跟我说一句——
别害怕,妈妈在。
只是可惜,妹妹每天听腻了的话,到最后我都没能听到。
梁医生叹了口气,坐电梯去了停尸房。
「两天内家属如果没来领,就按遗嘱火化了吧。」
可他没想到。
两天后,我的尸体没人认领,却收到了一封诉讼。
紧跟着的是花钱买上同城热搜的新闻。
「不孝女周念悠不肯养老,年过半百父母起诉归还抚养费!」
6
采访画面里,爸爸满脸失望。
「小时候我教她做人不要太自私,没想到长大后还是误入歧途!」
妈妈擦着眼泪,眼眶泛红。
「三年多了连家都没回,我们俩靠微薄收入活也就活了,可现在是她妹妹的人生大事啊!」
「在外面待久了嫌弃我们了,竟然让她稍微在家等一天再回去看她就觉得偏心了,她这个做姐姐的真是寒妹妹的心啊!」
「她妹妹当时还住着院呢!早知道她这样我不如不生!」
爸爸一巴掌扇自己脸上,像是真的后悔到了极致。
妹妹则是低着头咬着嘴唇,好像是被欺负惨了。
她突然抬起头,对着镜头留下两行清泪。
「我不用姐姐帮我了,只求她别让爸妈这么难过,姐姐…你快回来吧。」
「爸妈是气急了,你只要回来,他们一定不会怪你的!」
这一幕看的观众心都被揪起来了。
「果然,只有不孝的孩子,怎么可能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把父母逼到这个份上,这个孩子心也太狠了!要是我,她就算回来了我也让她赔钱!不然以后再走了找谁说理!」
「那周念悠都这样了,一家三口对她还这么好,等她知道了不得后悔死?」
「姐妹都是一块肉,帮帮怎么了?听说她之前工作不错,月入两万呢。」
「就是,看给咱们甜甜宝贝委屈的,这才是个好孩子啊。」
「要是我,我也偏心甜甜。」
这场诉讼史无前例,又加上一家三口的表现,衬得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不孝女。
观众被吸引了注意力,节目效果飞涨。
节目组看趋势不错,果断派人去找了我在那三年之间接触多的人。
在节目第二期,陪护阿姨被请了上来。
她颤巍巍的站在那儿,看到和我想像的妹妹眼睛一亮。
观众和一家三口都在猜测阿姨和我的关系。
直到阿姨踉跄着朝妹妹走了过去,热泪盈眶。
「悠悠,你的病治好了?真好…真好…」
听到这话,爸妈脸色一变把妹妹护在身后。
「你才有病!我们甜甜健康的很!」
「你也是周念悠找来演戏的是吧?她这段时间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快让她回家!」
陪护阿姨眼中的光亮霎时熄灭。
她看了看手中的照片,又看了看妹妹。
不可置信的摇着头后退几步。
「悠悠呢?她不是回家了吗?你们…没带悠悠去看病?」
「什么病?周念悠身体那么好怎么会生病?」我爸皱眉。
却不成想,陪护阿姨嘴张了张嘴愣在原地。
「早知道你们真的不会管她,我豁出去这条命也要把她劝回去的…」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你们这种父母?她那么优秀那么懂事,你们怎么忍心不疼她?」
「她为了活着,化疗了三年…」
「你们怎么把她逼上死路的?她明明很想活着的!」
7
「你疯了吧!谁死了!」
爸爸脾气上来了,上前就要和阿姨理论,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这只是那三年间您女儿接触最多的人,节目组还请了其他人,是真是假等其他人来就知道了。」
妈妈了然,「肯定是假的,接触多才会帮她演戏呢!」
直播间开始两极分化。
「这阿姨看着是个老实人,刚才的表现不像演的,不会真是…」
「我觉得楼上说的对,不然谁能看爸妈这么污蔑自己,说不定真的已经死了。」
「你们傻啊?她可以演戏啊!不来是因为害怕,怕被大家骂死。」
「谁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会演?这不是很好分辨?」
节目组找来了我化疗期间的主治医师。
那是当初医院护士看我可怜,帮我求来的专家号。
否则我也活不了三年之久。
就在他到达节目现场前,节目组正打算先暂停节目时,一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你们可以采访我。」
梁医生一路跑来,还喘着气。
下班时看到那条新闻,向来沉稳的他气急了。
有人劝他,别扯进这种事,以免被讹上。
更何况是一个抢救失败的患者。
他却说,周念悠值得一个公道。
「你是谁?」
爸妈狐疑的看着他。
「我是周念悠曾经的接诊医生…」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妹妹打断。
「曾经的接诊医生有什么用?谁知道你这个曾经指多少年?」
梁医生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
「同时我也是前天参与抢救周念悠的医生。」
节目组没拦,因为梁医生的出现,直播间热度飞涨。
评论区一片混乱。
「蛙趣真的啊?医生总不能说谎吧?他都带胸牌了,假一个字都会断送自己职业生涯的!」
「也就是周念悠被抢救是真的了?」
「那有什么?不孝顺遭报应了呗!」
「不知道就别乱说行不行?」
爸妈和妹妹早就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了。
「据我所知,周甜甜在前天就已经出院,但你父母却告诉你的姐姐,你们昨天出院,要让她再等一天。」
梁医生继续陈述。
「她三年多没回家,而你们撒这个谎的原因,只是想去游乐场,同时不想带她去对吗?」
「都二十多了去什么游乐场啊?那她不舒服我们就让她在家歇着嘛。」妈妈撇撇嘴。
爸爸认可的点点头。
「对啊,她那脾气不好又觉得我们偏心,跟她说了她不又要闹?」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理直气壮的样子,早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失望。
明明是他们把我逼成这样,明明是真的偏心。
怎么到最后都成了我的偏执和疯狂?
「爸妈做的是有点不对,但也没大问题吧?」网友点评。
梁医生眼睛红了些。
「可我抢救周念悠的时候,她说,你们让她等了一次又一次,她都知道你们在陪妹妹,也知道你们没那么爱她。」
「她放弃抢救的时候,让我带给你们一句话。」
「她说,她之前等了你们很久,这次她没时间等,也不想等了。」
爸妈彻底僵在原地,久久才回过神。
「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她雇来演戏的?你让她亲自来见我!」
后台一个人给梁医生送上一个盒子。
他指尖抚过盖子,看向爸妈和妹妹。
「我带她来见你们了,你们敢见她吗?」
8
「骨灰盒?」
「楼上,好像真是,所以周念悠她…真的死了?」
「好可怜,死了她爸妈还在觉得她不懂事,还在问她要钱。」
「就没可能是演的吗?按她爸妈的话她估计经常这样演戏吧?」
爸爸先上前两步。
「你说这是悠悠?装个奶粉就想骗我?」
「节目组你们不管的吗?就让一个骗子在这儿演戏?」妈妈指着梁医生破口大骂。
节目组却沉默半晌。
「周念悠的家人先别急,我们刚刚派人证实了,这位…确实是那个医院的医生,并且我们问医院要到了周念悠在医院的视频,如果你们同意,我们可以播出来。」
「播!我倒要看看他们弄得假视频假成什么样!」
爸爸大手一挥。
他在外地是做这方面的工作,有一点p图痕迹都能看得出。
小时候妹妹的证件照都是爸爸精修的。
当然,我没有。
但视频放出来后,全场沉默了。
视频里,我颤着手拿钱买了一袋子止疼药。
回头呆望着家人计划着没有我的旅行。
满脸是血的躺在急救推床上和家人擦肩而过。
而他们像看了一场闹剧,急匆匆赶往他们的目的地。
原本带着胜利者笑容的爸爸,身形慢慢佝偻下来。
「怎么可能......」
作为二十多年的专业人员,他能一眼看出,这视频没有问题。
看到爸爸的反应,妈妈自然明白了。
但她不愿相信。
「不可能!这是假的!」
「悠悠她怎么会舍得不让我们见她最后一面!」
梁医生叹了口气。
「她给过你们机会了。」
「当初打的几通电话,还有后来那次我劝你们去医院,是她给你们最后的机会。」
「她的遗嘱里有详细记录,两天内去不去,是她最后一次选择要不要原谅你们。」
「现在,她就装在这个盒子里。」
「但她再也不会原谅你们了。」
话音落下,节目组请来的专家到了现场。
直播间掀起轩然大波。
「这是那个治愈率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张专家?」
「我没看错吧?节目组怎么把他请来了?」
「不是说周念悠之前三年化疗有个主治医师吗?估计就是这个专家。」
「这都没活下去,太可惜了…」
妈妈踉跄着走过去,满眼希冀抓住他的胳膊。
「你是悠悠的主治医师?她没生病对不对?那个梁医生说的都是假的是不是?」
「你们都是骗子!你们这个节目组都是骗我们的!」
她哭倒在地。
却见张医生不忍的看向一旁,目光触及梁医生怀中的骨灰盒时满目荒凉。
「周念悠......确实得了癌症。」
「三年前刚确诊,我让她找家人陪护,她说妹妹生病了,家人在陪着走不开。」
「后来她自己雇了个陪护阿姨。」
「她的病和别人不太一样,治愈希望更大,我一直在为她研制特效药。」
「但前一周,特效药最后审查的时候,她办了出院手续,说要回家。」
「我以为回家后,再怎么不爱孩子的家人也知道带孩子看病的…」
可现在,特效药研制成功了,周念悠已经不在了。
爸妈不可置信的抱头痛哭。
「怎么可能?她那么惜命的人怎么可能会一心赴死!」
张医生叹了口气。
「因为她没钱了。」
「什么?」
「因为她每月两万的工资,一万八都花在了家里,剩下每个月攒下来的钱勉强加上医院补贴才住了三年院。」
「她早就向家人求救了无数次了。」
9
这天。
节目组的直播间沉默了很久。
最终以一条「周念悠,对不起」的评论带起,清一色刷屏。
以父母起诉不孝女为题的新闻当天就被删除。
曾经辱骂我的评论都删了个干净。
只有一句句的「来世幸福」。
爸妈哭晕在现场,被送去了医院。
曾被我一手带大疼爱的妹妹,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她哭着把所有曾经跟我抢的,不愿意分享的东西往我墓前堆。
但周念悠再也吃不到了。
梁医生带来的律师对我所有资产进行了计算。
最终得出的结果是,我这些年给家里花的钱,远超过爸妈曾投入在我身上的。
爸妈醒来那天,我跟在他们身后回了家。
他们看着家里的物件终于记起。
我刚工作时吃了一整个月的泡面,只为给家里换一个更智能的冰箱,怕他们把东西放坏吃了生病。
我曾不舍得给自己买电动车,只为了攒钱给他们添上洗地机刷完机,生怕他们因为琐事心烦心累。
我也曾只舍得给自己买几十块的棉衣,只为了给他们买更好的衣服御寒。
家里的一件件衣服,一盒盒精心分类过得药,一处处防摔碰的设计。
当初他们嫌我事儿多,如今终于看到了我在乎他们的那面。
可我。
已经不在了。
「你们怎么哭丧着个脸?周念悠那钱你们还没拿到?秀萍,哥,不是我说你们也太没用了!」
「悠悠这就是不懂事,你们得学会拿捏她!威胁不管用就上她工作单位闹去啊!」
舅妈高兴的上门,见爸妈这幅样子还止不住的吐槽。
妈妈看着她,心里突然一阵怒火。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当初要不是你怂恿我,说孩子大了要学会拿捏,悠悠怎么会死!」
「她生病打电话给我,是你说这是孩子嫉妒心强,让我冷她几年她就学乖了,却让我错过了救悠悠的最佳时机!」
「她那三年,躺在医院里看着别的孩子有爸妈陪着,自己孤零零的得多难受多疼啊!」
舅妈被扇蒙了,却笑出声。
「你好意思说我?谁让你没点主见什么都听我的?」
「让你三年不理悠悠,你就能憋三年,让你对她不好,你就真的狠得下心。」
「崔秀萍,你是压根就不爱周念悠!你不爱她,所以怎么对她你都做的下去!」
「现在你倒是怪我了?可周念悠怪的是你们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落下,一声巨响后舅妈轰然倒地。
她瞪大了双眼,嘴角渗出一行血。
爸爸手里拿着一根木棍,面色狰狞站在她身后。
「既然是你做的,那就下去给悠悠道歉吧。」
10
舅妈就那样被爸爸打死了。
她死的很难看。
比那天他们看到的那些疤痕都要丑陋。
爸爸很快被警察带走。
他在监控下作案,又主动认了罪,直接判了刑。
妈妈哭着去看他的时候,他眼里闪着泪光。
「秀萍,我对不起悠悠。」
「是我偏心了甜甜,忘了她也只是个孩子,多大也是我们的孩子。」
「别再想办法保我了,这是我心甘情愿为悠悠做的,好为了我做的一切赎罪。」
「要是不付出点代价,悠悠会生气我没有诚意的。」
从那之后,妈妈变得沉默寡言。
她把我房间里妹妹的画都扔了出来,将卧室恢复了原样。
时不时呢喃一句。
「房间里东西都没动,等悠悠回来了肯定会高兴的。」
有时候她忘了我已经不在了。
炒了一桌子菜,不管还在房间的妹妹,反而喊我吃饭。
等妹妹坐在饭桌旁,她就将满桌肉菜换下,只留两盘土豆丝。
「吃吧,你姐姐喜欢吃肉的,我们等她回来吃。」
一天又一天过去,妹妹终于受不了了。
她掀了桌子,崩溃不已。
「妈!姐姐已经死了!她不会回来了!」
妈妈却眼神一狠一个巴掌扇过去。
「胡说什么!你平常抢你姐姐的东西就算了!怎么还诅咒她!」
她将妹妹扔在家里,独自带着我的骨灰盒出去旅游。
去坐那些我向往了很久的摩天轮、过山车。
去逛商场,买可爱的小玩意儿。
路过的人看她怀里抱着的东西,纷纷退避三舍,像是见了疯子。
可她浑然不知,只是一个劲儿的对着盒子说话。
「悠悠,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动画片里的人物,妈妈给你买回去放书桌上好不好?」
「这个奶茶你妹妹喝过,你肯定吃醋,没事,妈妈把每种口味都买回去给你喝。」
「悠悠,别生妈妈气了。」
直到她逛完了这些,路过了那家医院。
突然抱着盒子开始哭。
「悠悠你难受吗?你疼不疼?我带你去看病好不好?」
医院里的工作人员都知道这件事。
只能假装处理一番将她送出门。
原以为这样就能稳定住她。
却没想到,又一次从医院出去后,她将骨灰盒埋回了墓地。
「悠悠,是妈妈没用,没能治好你。」
「都怪妈妈平时没把你的事放心上,耽误了你的病。」
她的手轻轻拂过墓碑上的照片。
「悠悠,妈妈来找你了。」
11
我没想到我真的能看到她。
但同时出现的,还有爸爸。
他们看到我时,眼前都是一亮,踉跄着向我走来。
可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妈妈着急的向我喊着。
「悠悠!快过来!快到妈妈这里来!」
我却摇了摇头。
我早就说过,我不要他们了。
爸爸跑起来,试图拉近我们的距离。
「悠悠,不跑也没事,你等等爸爸好不好?这次爸爸一定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我笑了笑。
「别白费力气了,我不会等你们了。」
「最后一次机会你们已经用光了。」
「我要走了,你们回去吧。」
他们呆愣在原地,满眼懊悔。
「我们知道错了,悠悠,原谅爸爸妈妈好不好?你晚点投胎,到时候还当爸爸妈妈的女儿好不好?」
「下一世,我们一定保证会加倍对你好。」
我踏入一道光晕,身体慢慢变浅。
曾经的怨和恨好像都放下了,与此同时爱意也消失殆尽。
像看陌生人一般看着他们。
「算了吧。」
「缘分已尽,我只希望你们别再像对我一样,对妹妹了。」
一切苦难终将过去。
这一次,由我来亲手选择属于我的新生了。
(完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