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生向暖不回头
热门新书《余生向暖不回头》上线啦,它是网文大神灯灯的又一力作,它的主角是晚舟。第一章清明节祭拜老公的亡妻时,婆婆看到我正在擦墓碑冲过来就给了我两巴掌。“你有什么资格碰如故的东西,脏!”方谨行扶着婆婆的胳膊,对我说:“妈今天情绪不好,你先回车上等我。”不是“你没事吧”,不是“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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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清明节祭拜老公的亡妻时,婆婆看到我正在擦墓碑冲过来就给了我两巴掌。
“你有什么资格碰如故的东西,脏!”
方谨行扶着婆婆的胳膊,对我说:“妈今天情绪不好,你先回车上等我。”
不是“你没事吧”,不是“妈你别打她”,而是让我回避。
没想到,这两巴掌终于成了我的救赎。
同居两年,客厅里还挂着他亡妻巨幅婚纱照,我们的结婚照被压在箱底。
叛逆继子天天念叨“我妈做的菜比你做的好吃多了,你不配做这个菜”。
婆婆则逼我学死人的拿手菜,还骂我笨手笨脚。
方谨行每次都说:“你多体谅些,以安毕竟还是个孩子,不懂事。”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不是我不够好,是这个家从来没给过我位置。
1
我从墓碑前咬着牙站起来,腿都麻了,一瘸一拐往外走。
身后传来林母的哭声,方谨行低声哄着什么。
坐回车里,我才发现手在抖。
车窗外,方谨行把林母搂在怀里,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个拥抱很温柔,像是在呵护什么易碎的宝贝。
我把脸转开,盯着方向盘发呆。
左脸火辣辣的疼,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内侧,有血腥味。
一个小时后,方谨行才上车。他没看我,直接发动车子。
“晚舟,我妈她今天情绪不太好,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说话。
“每年这个日子她都这样,你......多体谅些。”
“方谨行。”我转头看着他,“你妈打我,不是今年才开始的。”
去年清明,她把我带来的鲜花全扔垃圾桶,骂我不要脸。
前年中元节,她当着一堆亲戚的面说我是狐狸精,抢了死人的位置。
他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张湿巾递给我:“脸上脏了,擦擦。”
不是“对不起”,不是“我去跟妈说”。
是让我把脸擦干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接过湿巾,慢慢擦掉泥点子。
车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脸,左边脸颊红肿,嘴角破了个小口。
“晚舟,改天我请你吃顿好的,算是赔罪。”
他以为一顿饭就能抹平。
我把湿巾叠好,放在手心,感受着上面冰凉的温度。
“不用了,回家吧,以安还在等着。”
方谨行松了口气,大概觉得我又好哄了。
他打开音响,放的是钢琴曲,《致爱丽丝》。
林如故生前最喜欢弹的曲子。
他垂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跟着节奏。
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我真的了解吗?
车子开到半路,他接了个电话,是林母打来的。
“妈,您回去了吗?”
“嗯,我知道......您放心,我晚上就过去陪您。”
“晚舟?她没事,挺好的。”
挺好的。
我扭头看向窗外,城市的轮廓在车窗上飞速掠过。
手机震动,是条未读短信。
2
贺行川:【清明快乐?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反正,保重。】
我盯着那两个字——保重。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了锁屏键。
车子开进小区,方谨行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晚舟,今晚我得去我妈那,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嗯。”
“冰箱里有菜,你和以安随便做点吃。”
“好。”
他顿了顿:“改天我带你去买条裙子,你衣柜里都是黑白灰,太素了。”
我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灰色毛衣,这是他去年给我买的。
当时他说,这个颜色显得稳重,适合老师。
现在又嫌我穿得素。
“不用了,够穿。”
电梯里很安静,能听见机器运转的声音。
方谨行站在我旁边,突然伸手想摸我的脸。
我往旁边躲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放下,轻咳一声:“那个......脸还疼吗?回去敷个冰。”
电梯到了,门打开。
我先一步走出去,掏钥匙开门。
屋里的灯是亮着的,方以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他的作业本。
“爸爸!”他一看见方谨行就扑过去,“你们终于回来了,我都等好久了。”
方谨行蹲下身,揉了揉儿子的头:“想爸爸了?”
“嗯!”方以安用力点头,然后瞄了我一眼,声音小了些,“江老师也回来了。”
他不叫我阿姨,也不叫妈妈,叫我江老师。
3
我换好鞋,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早上买的排骨和青菜,我拿出来洗干净,准备做晚饭。
客厅里传来父子俩的说话声。
“以安,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数学考了95分。”
“真棒!比上次进步了。”
“嘿嘿,妈妈说过,我是最聪明的。”
“对,你妈妈说得对。”
我拿着菜刀的手顿了顿。
切下去,刀背碰到砧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去妈妈那?我想她了。”
“明天吧,爸爸明天带你去。”
“那江老师去吗?”
“......不去,她有事。”
我没有事,只是他们不需要我去。
切好菜,我开始腌排骨。方谨行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晚舟,要不你也别做了,我叫个外卖?”
“不用,马上就好。”
“你脸肿成那样,还逞什么强。”他走过来想接过我手里的活,我往旁边挪了一步。
“我说了,马上就好。”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退了出去。
晚饭我做了糖醋排骨、青椒炒肉、番茄蛋汤。
端上桌的时候,方以安皱着鼻子闻了闻。
“怎么是糖醋排骨?”
“怎么了?”方谨行问。
“我不喜欢吃糖醋的,”方以安嘟着嘴,“妈妈做的是红烧排骨,比这个好吃一百倍。”
我端着碗坐下,夹了块排骨放嘴里。
确实有点甜了,醋放少了。
“以安,别挑食。”方谨行的语气不轻不重。
“可是真的不好吃嘛!”方以安把筷子一放,“妈妈做的......”
“可是你妈妈不在了。”我打断他。
4
空气突然凝固。
方以安瞪大眼睛看着我,方谨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江晚舟,你说什么?”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我说,林如故已经不在了,死了四年了。”
“你疯了?”方谨行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疯了吗?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
方以安哇地一声哭出来,捂着耳朵往房间跑:“我不听!我不听!妈妈没有死!”
砰!
房门重重关上。
方谨行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江晚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醒。”我放下筷子,“方谨行,我们结婚两年了,你儿子到现在还活在他妈妈的幻影里,你觉得这正常吗?”
“他才九岁!”
“九岁也该知道,死去的人活不过来了。”
“你。”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我不想跟你吵,你今天状态不对,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走向方以安的房间,敲了敲门:“以安,爸爸进来好吗?”
里面传来哭声。
方谨行打开门走进去,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在哄孩子。
“对不起宝贝,是爸爸不好......江老师她不是故意的......别哭了,爸爸带你去奶奶家好不好?奶奶给你做红烧排骨......”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冷掉的饭菜。
糖醋排骨泛着油光,夹杂着青红椒,颜色很漂亮。
我夹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确实不如林如故做的。
这句话,我听了两年。
她做的红烧排骨,酱汁浓郁,肉质酥烂。
她做的葱油拌面,葱香扑鼻,面条劲道。
她做的银耳莲子羹,甜而不腻,养颜美容。
她做的每一道菜,都是这个家的标准答案。
而我,是那个永远及格不了的插班生。
5
方谨行抱着方以安出来,孩子还在抽泣,把脸埋在他爸爸怀里。
“晚舟,我带以安去我妈那。”
“嗯。”
“今晚我就不回来了。”
“好。”
他等了几秒,大概期待我挽留。
我没有。
等他们走后,房子突然安静下来。我收拾了碗筷,把剩菜倒进垃圾桶。
洗碗的时候,水溅到脸上的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擦干手,我在客厅里慢慢转了一圈。
电视柜上,摆着方谨行和林如故的结婚照。
照片很大,相框是实木的,擦得一尘不染。
林如故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很甜。
方谨行西装笔挺,眼睛里全是她。
沙发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影。
方以安还是婴儿,被林如故抱在怀里,方谨行站在旁边,手搭在妻子肩膀上。
书架上,摆着林如故的钢琴比赛奖杯。
卧室床头柜上,放着她生前用的香水。
就连浴室的洗发水,都是她生前最爱的那个牌子。
我在这个家里住了两年,找不到任何属于我的痕迹。
连结婚照都被方谨行锁在抽屉里,说是怕以安看见难过。
手机又震了一下。
贺行川:【在吗?】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又删掉。
最后,我拨通了他的号码。
“喂?”贺行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晚舟?”
“阿川。”
“嗯,我在。”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6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话?”
“你说,如果我想离开,随时可以找你。”
“......”
“阿川,我想清楚了。”
又是一阵沉默。
“晚舟,你确定?”
“嗯。”
“行,那我明天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
“你知道地址吗?”
“发给我。”
“好。”他顿了顿,“晚舟,你......还好吗?”
我看着镜子里肿着半边脸的自己,扯了扯嘴角:“还行。”
“那就好,早点休息,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张床,我睡了两年。
但每次躺下,都觉得自己是个入侵者。
因为这是林如故的床。
这是林如故的房间。
这是林如故的家。
我只是个暂时借住的房客。
第二天早上,方谨行没有回来。
我照常起床,洗漱,化妆,出门。
只是这次,我带上了行李箱。
学校在城东,开车要四十分钟。我把车开进地下车库,提着箱子坐电梯上楼。
办公室里,几个同事已经到了。
“江老师,早啊!”年轻的体育老师跟我打招呼。
“早。”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登录系统,开始写辞职信。
隔壁桌的王老师探过头来:“江老师,你这是......”
“辞职。”
“啊?为什么啊?干得好好的。”
我没回答,专心打字。
“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王老师压低声音,“我听说你老公是殡仪馆的?那工作......确实晦气了点。”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她:“王老师,我老公的职业很正常,没什么晦气的。”
“哎呀我也就随便说说,你别介意啊。”王老师讪讪地缩回去。
辞职信写好,我打印出来,去找校长签字。
“江老师,你这是闹哪样?”校长推了推眼镜,“马上期末考试了,你这个时候走,我上哪找人?”
“对不起校长,我实在没办法。”
“家里出事了?”
“算是吧。”
校长叹了口气:“那你也得把这学期上完啊,就一个月了。”
“不行,我现在就得走。”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任性!”校长把笔一扔,“不批!”
我站在那,安静地看着他。
7
过了一会儿,校长又叹了口气,拿起笔在辞职信上签了字。
“去财务结算工资吧,这个月的课时费也一起给你算了。”
“谢谢校长。”
走出校长室,我松了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王老师追出来。
“江老师,你这么急着走,真的没事吗?”
“没事。”
“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王老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江老师,我说句不好听的......你老公那个情况,你跟着他真的挺不容易的。要是实在过不下去,就别勉强。”
我愣了一下:“什么情况?”
“你不知道啊?”王老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上次家长会,我听几个家长在聊天,说你老公天天去他死去的老婆墓地,他们小区好多人都知道。”
“还有人说,你们家客厅挂的是他前妻的照片,你的照片被压箱底......江老师,你一个大活人,干嘛活得像个鬼?”
我说不出话来。
第二章
“行了,我也别多嘴了,”王老师拍拍我肩膀,“好好保重吧。”
办完离职手续,我开车去了贺行川的宠物医院。
医院在城南,位置有点偏,但装修得很温馨。门口挂着个大招牌,上面是两只卡通猫狗,写着“暖心宠物医院”。
推开门,前台的小姑娘抬起头:“您好,请问——晚舟姐?”
我愣了一下,认出她来:“小糖?”
小糖是贺行川的表妹,以前我们还在读书的时候见过几次。
“真的是你!”小糖兴奋地跑出来,“表哥说你今天会来,我还不信呢!你怎么突然来了?是家里的猫生病了吗?”
“我......来找你表哥。”
“哦哦,他在后面,我带你去!”
小糖领着我穿过诊疗区,推开后院的门。
院子不大,种了些花草。贺行川蹲在树下,正在给一只橘猫检查身体。
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暖柔和。
“表哥!晚舟姐来了!”
贺行川抬起头,看见我,笑了:“来了?”
“嗯。”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毛,走过来。
“脸怎么了?”
8
我下意识摸了摸左脸,化妆也没完全遮住肿。
“没事,碰的。”
贺行川盯着我看了几秒,没有继续问。
“行李呢?”
“在车上。”
“我去帮你拿,”他转头吩咐小糖,“去把二楼的客房打扫一下。”
“好嘞!”
我跟着贺行川走到停车场,他打开后备箱,看见里面只有一个行李箱。
“就这些?”
“嗯。”
他拎起箱子,掂了掂:“挺轻的。”
我没说话。
两年的婚姻,装在一个行李箱里,确实挺轻的。
贺行川带我上楼,二楼是他自己的住处。
一个小客厅,两间卧室,一个卫生间。
“你住那间,”他指着左边的房间,“我在右边,有事就敲墙,我听得见。”
“谢谢。”
“别这么客气,”他把箱子放在房间门口,“累了就休息,晚上我做饭。”
“我可以自己来。”
“听话,”他打断我,“你现在是客人。”
我点点头,推开房门。
房间很干净,简单的布置,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很大,能看见外面的街道。
坐在床边,我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累到不想说话,不想思考,只想发呆。
手机响了,是方谨行。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
响了三次,终于停了。
过了一会儿,微信消息进来。
方谨行:【晚舟,你在哪?】
方谨行:【学校说你辞职了?】
方谨行:【出什么事了?给我回个电话】
方谨行:【江晚舟,你别吓我】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不用看见林如故的照片。
不用听方以安说“我妈妈怎么怎么样”。
不用忍受林母的冷嘲热讽。
不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家的丈夫。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
9
晚上,贺行川敲门叫我吃饭。
我洗了把脸,走出房间。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摆盘很精致。
“尝尝,”贺行川递给我筷子,“手艺可能不如你,凑合吃。”
我夹了口青菜,味道刚刚好。
“好吃。”
“那就多吃点,”他给我盛了碗汤,“你太瘦了,得补补。”
小糖也上来蹭饭,坐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晚舟姐,你真的要在这住啊?那太好了,以后我有人陪了!”
“别烦人家,”贺行川敲了下她脑袋,“吃你的饭。”
“哎呀表哥,你护得也太明显了吧,”小糖挤眉弄眼,“是不是晚舟姐终于想通了?”
“小糖!”
“好好好,我不说了,”小糖吐吐舌头,“不过晚舟姐,我真的很高兴你来,我表哥这些年......”
“吃饭!”贺行川堵住她的嘴。
小糖笑嘻嘻地不说了,低头扒饭。
我看着他们,心里暖了一点。
吃完饭,小糖抢着收拾碗筷。贺行川拉着我去阳台。
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晚舟,”他靠着栏杆,“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
“不回去了?”
“不回了。”
“方谨行那边......”
“我会处理。”
贺行川点点头,没有再问。
“晚舟,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想告诉你,”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你可以在这里住多久都行,不用有压力。”
“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打断我,“我对你的感情,你清楚。但我不会逼你,也不会趁人之危。”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有个地方可以回来。”
我鼻子一酸,眼泪又下来了。
“阿川,对不起。”
“傻瓜,”他伸手想擦我的眼泪,举到半空又放下,“你没有对不起我。”
“是我自己喜欢你,跟你没关系。”
我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我会尽快找工作,不会白住的。”
“说什么傻话,”贺行川笑了,“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就帮我照顾那些小动物,前台小糖一个人忙不过来。”
“好。”
“那就这么定了,”他伸出小指,“拉钩?”
10
我愣了一下,也伸出小指,跟他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是我们小时候常说的话。
那时候贺行川总是护着我,帮我赶走欺负我的男生,分给我好吃的零食。
每次我哭,他就会伸出小指:“拉钩,我保证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然后我就破涕为笑。
现在我们长大了,他还是那个会保护我的人。
而我,还是那个会哭的笨蛋。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手机关机,谁也不见。
白天帮贺行川打理医院,给那些小动物喂食、清理笼子、陪它们玩。
晚上就待在房间里,看书、画画、发呆。
小糖很喜欢我,天天缠着我聊天。
“晚舟姐,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美术老师。”
“哇,那你一定画画很厉害!能教我吗?”
“可以啊。”
于是我开始教小糖画画。她很有天赋,学得很快。
贺行川偶尔会过来看,靠在门框上,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
“表哥,你老这么盯着,我会紧张的。”小糖抱怨。
“那我走?”
“别别别,你站着就行,别说话。”
贺行川笑了,走过来坐在旁边。
“晚舟,你教得真好。”
“还行吧。”
“小糖这丫头,以前让她学什么都三分钟热度,就你教的她能坚持。”
“那是小糖自己愿意学。”
“也是你教得好,”他看着我,“晚舟,你适合当老师。”
我没说话,继续给小糖示范。
“表哥,你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小糖眨眨眼,“是不是想起什么往事了?”
“去去去,小孩子别瞎打听。”
“我都二十了!”
“二十也是小孩。”
两个人拌嘴,我在旁边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11
这样的日子,很平静。
没有争吵,没有委屈,没有人逼我活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但平静没能维持太久。
第七天,贺行川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
“晚舟,方谨行找到这了。”
我正在给一只金毛梳毛,手停在半空。
“他在楼下?”
“嗯,要我让他上来吗?”
我深吸一口气:“让他上来吧。”
该来的,总会来的。
贺行川看了我一眼,转身下楼。
几分钟后,脚步声响起。
方谨行出现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布满血丝,胡子拉碴。
他看见我的瞬间,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晚舟。”
他的声音很哑。
我放下手里的梳子,站起来:“你来了。”
“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吗?”方谨行走过来,想抓我的手,被我躲开,“你关机,搬走,辞职,什么都不说一声就消失了!”
“我以为你出事了,报了警,查了所有医院,我......”
他说不下去了,扶着墙喘气。
“对不起,”我平静地说,“让你担心了。”
“对不起?就一句对不起?”方谨行抬起头,眼眶通红,“江晚舟,你知道我这一周是怎么过的吗?”
“我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到处找你,求人帮忙,调监控......”
“你倒好,躲在这里,跟野男人过逍遥日子!”
“方谨行,注意你的用词。”贺行川从门外走进来,脸色很冷。
“怎么,我说错了?”方谨行冷笑,“我老婆住在别的男人家里,这不是出轨是什么?”
“我们没有领证,”我打断他,“我不是你老婆。”
空气凝固了几秒。
方谨行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踉跄后退一步。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没有领证,”我一字一句地重复,“两年前,你说等以安适应了再去领,我同意了。”
“一年前,你说等你妈情绪稳定了再去领,我也同意了。”
“半年前,你说等公司不忙了再去领,我还是同意了。”
“方谨行,两年了,我们连个法律意义上的夫妻都不是。”
“可我们办过婚礼,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妻子!”他急了,“晚舟,那本证对你就那么重要?行,我现在就带你去领,马上!”
“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领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方谨行,我累了,我们分开吧。”
12
他愣在原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因为那天的事吗?我妈她......我已经骂过她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还是因为以安?他还小,你再给他点时间......”
“都不是,”我摇摇头,“方谨行,不是哪件具体的事,是所有的事。”
“是你把林如故的照片挂在客厅两年,把我们的结婚照锁在抽屉里。”
“是你每个月都去她墓地,一去就是半天,回来眼睛红肿。”
“是你永远站在你妈和你儿子那边,从来没问过我一句疼不疼。”
“是你半夜睡觉会叫她的名字。”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方谨行脸色煞白。
“我......我说梦话?”
“嗯,说了两年。”
他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对不起,晚舟,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的声音很轻,“但这就是问题所在,你根本意识不到。”
“在你心里,林如故从来没死,她活在你的回忆里,活在以安的教育里,活在你妈的执念里。”
“而我,只是个不合格的替代品。”
“不是的!”方谨行猛地抬起头,“晚舟,你听我说,我爱的是你,是你!”
“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但我真的很爱你......”
“那以安呢?”我打断他,“你让我在你和以安之间选一个,我选谁?”
他语塞。
“你妈呢?她让我滚出你们家,你站哪边?”
他说不出话。
“还有林如故,”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在你心里的位置,我能取代吗?”
方谨行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你看,”我擦掉眼泪,“你爱我,但你更爱他们。这没什么不对,他们是你的家人,而我......”
“我只是个外人。”
“不是的,”方谨行走过来,想抱我,被贺行川拦住,“晚舟,你也是我的家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那为什么你从来没在你妈面前维护过我?”
“那为什么你从来没让以安尊重过我?”
“那为什么你的手机锁屏,还是林如故的照片?”
一个个问题砸出来,方谨行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摇头。
“我会改,晚舟,我都改......”
“晚了,”我转过身,“方谨行,我不怪你,也不怪林如故,更不怪以安。”
“我只是明白了一件事,你们的世界里,没有我的位置。”
13
“不,不是这样的......”
“你回去吧,”我打开门,“好好照顾以安,他还需要你。”
方谨行站在那,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放在桌上。
“这是......我本来想等你回来再给你的,”他苦笑,“结婚戒指,两年前我就该给你戴上的。”
我看着那个盒子,没有伸手去拿。
“留给下一个愿意等你的人吧。”
方谨行身体晃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晚舟,我不会放弃的,”他看着我,眼里全是绝望,“我会改,我会让你看到......”
“拜托你,别再来找我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贺行川蹲下来,轻轻拍着我的背。
“哭出来吧,没事。”
我摇摇头:“我不想哭,哭够了。”
“那我陪你坐一会儿。”
“嗯。”
我们就这么坐在地上,谁也不说话。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染成暖橙色。
楼下传来小糖哄小狗的声音,还有汽车路过的声音,很远很远。
过了很久,我抬起头。
“阿川,我想去旅行。”
“去哪?”
“不知道,随便哪都行。”
“好,”贺行川站起来,拉着我也站起来,“那我陪你去。”
“你医院怎么办?”
“让小糖看着,她可以的。”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说什么傻话,”他弹了下我的额头,“走吧,收拾东西。”
14
第二天,我们开车往西走。
没有目的地,看见哪个地方顺眼就停下来。
第一站是个古镇,青石板路,木制吊脚楼,河水清澈见底。
我们住在河边的客栈,夜里听着水声入睡。
老板娘是个健谈的人,给我们泡茶的时候,问:“你们是夫妻吗?”
贺行川刚想解释,我抢先说:“算是吧。”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反驳,笑着接过茶:“谢谢老板娘。”
“一看就是新婚,”老板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小伙子对姑娘真好,眼睛都不离开人家。”
贺行川有点不好意思,咳了一声。
晚上,我们坐在河边看星星。
“晚舟,你后悔吗?”贺行川突然问。
“什么?”
“离开方谨行。”
我想了想:“不后悔,只是......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我浪费了两年,”我笑了,“不过也不算浪费,至少我知道了,什么样的婚姻不适合我。”
“那什么样的适合你?”
“我也不知道,”我看着天上的星星,“但至少......要互相尊重吧。”
“不需要轰轰烈烈,也不需要惊天动地,只要对方能记住我爱吃什么,能在我难过的时候陪着我,能在所有人面前维护我。”
“这些很难吗?”
贺行川摇摇头:“不难,只是看对方愿不愿意。”
“对啊,所以不是我不够好,”我转过头看着他,“是他不够爱我。”
“嗯。”
“阿川,谢谢你。”
“又说傻话了,”他伸手想揉我的头发,举到半空又放下,“这次算我陪你散心,不用谢。”
我们在古镇待了三天,然后继续往西走。
一路上看了很多风景,高山、湖泊、草原、沙漠。
贺行川开车,我负责拍照。
有时候我们会聊天,有时候就安静地听音乐。
他从不问我关于方谨行的事,也不急着表白,就那么陪着我。
15
晚上,我们住在县城的旅馆里。
贺行川去洗澡,我坐在窗边,给那只熊拍照。
手机突然响了。
是方谨行。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晚舟。”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哑。
“有事吗?”
“你......还好吗?”
“挺好的。”
“在哪?”
“外面旅游。”
“和......和他?”
我没回答。
方谨行苦笑:“我就知道。”
“方谨行,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是,我......”他顿了顿,“晚舟,以安病了。”
我心一紧:“什么病?”
“肺炎,住院了,”方谨行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一直在找你,叫你的名字,说想吃你做的粥......”
我捏紧手机。
“晚舟,我不是逼你回来,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他深吸一口气,“你要是有空,就......”
“我知道了,”我打断他,“照顾好他。”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发呆。
贺行川洗完澡出来,看见我的表情:“怎么了?”
“以安病了。”
他沉默了几秒:“你想回去看他?”
“我不知道。”
“晚舟,”贺行川坐到我旁边,“我理解你的感受,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以安生病,不是你的责任。”
“可他还是个孩子......”
“他是孩子,你就不是了?”贺行川看着我,“晚舟,你不欠他们任何东西。”
“你对以安很好,两年里,他生病是你照顾,做饭是你做,接送是你接送。”
“可他回报过你吗?他尊重过你吗?”
“他没有,他只是不停地说,我妈妈怎么怎么样。”
“所以你不用愧疚,真的。”
我低下头,泪水掉在手背上。
“可我还是会担心他......”
“那是因为你善良,”贺行川叹了口气,“但善良也要有限度。”
“晚舟,你总是为别人着想,什么时候为自己想过?”
我说不出话来。
贺行川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不拦你,你想回去看以安,我陪你去,”他转过身,“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看完以安,就回来,好不好?”
16
我点点头:“好。”
第二天,我们开车回城。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儿科病房在三楼,我和贺行川站在电梯里,谁也没说话。
电梯门打开,我看见方谨行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睛,脸色憔悴得吓人。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我,整个人一震。
“晚舟......你真的来了。”
“以安在哪?”
“307,”方谨行往病房方向走,“跟我来。”
推开门,病房里开着小夜灯。
方以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很重。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
以安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睁开眼。
“江......老师?”
“嗯,是我。”
“你真的来了......”他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傻孩子,怎么会。”
“可我......我那天说了那些话......”以安哭得更厉害,“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舍不得妈妈......”
“我知道,”我握住他的手,“你想妈妈,这很正常。”
“江老师......”以安抽泣着,“我可以......可以叫你一声妈妈吗?”
我愣住。
方谨行也愣住。
“以安,你......”
“我知道妈妈不会回来了,”以安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老师说,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复活。”
“可是爸爸和奶奶一直不让我忘记她,我好累......”
“我也想要新的妈妈,我也想要一个家......”
他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
17
我的眼泪也下来了。
原来,不止我活得累,这个孩子也一样。
他被困在大人的执念里,被迫扮演一个永远思念妈妈的儿子。
他不能说想要新妈妈,不能说想忘记。
因为那样会让奶奶伤心,会让爸爸内疚。
所以他只能一直演,演到自己都快信了。
可他终究还是个九岁的孩子。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完整的家。
我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以安乖,别哭了。”
“江老师,我可以叫你妈妈吗?”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不出那个“可以”。
因为我知道,一旦答应,我就又会被困在那个家里。
“以安,”我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你值得拥有一个更好的妈妈。”
“可我只想要你......”
“对不起,”我站起来,“以安,好好养病。”
我转身往外走,方谨行追出来。
“晚舟!”
他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我手腕都疼。
“你听见了,以安他想叫你妈妈,他接受你了。”
“方谨行,放手。”
“不放,”他红着眼睛看着我,“晚舟,我求你了,回来吧。”
“我改,我全都改,我把客厅的照片换成咱俩的,我跟我妈断绝关系,我每天告诉以安你才是他妈妈。”
“我发誓,以后我只爱你一个人,只把你放在第一位。”
“晚舟,我不能没有你。”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贺行川走过来,想把他拉开。
方谨行却突然跪下了。
“晚舟,我跪下了,你回来好不好。”
18
走廊里的人都看过来。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方谨行,你起来。”
“你答应我,我就起来。”
“我说了,我们结束了。”
“不,没有结束,”他抓着我的手,“晚舟,只要你回来,什么都好说。”
“那如果我怀孕了呢?”
我突然说出这句话。
方谨行愣住,贺行川也愣住。
“如果我怀孕了,你妈会承认这个孩子吗?”
“会......会的......”
“她会要求做亲子鉴定吗?”
“不......不会......”
“她会对我的孩子,像对以安一样好吗?”
方谨行张着嘴,说不出话。
“你看,你自己都不相信,”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方谨行,不是我不肯回头,是我回不去了。”
“那个家,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
“林如故是女主人,以安是小少爷,你妈是老祖宗,你是一家之主。”
“而我,只是个保姆。”
“一个没有工资,没有尊严,没有未来的保姆。”
“方谨行,我不要做保姆了,我想做我自己。”
说完,我站起来,甩开他的手。
“你好好照顾以安,以后......别再找我了。”
我转身往电梯走,听见身后传来方谨行撕心裂肺的喊声。
“江晚舟!你回来!你回来啊......”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贺行川蹲下来,把我抱进怀里。
“哭吧。”
我摇摇头:“不哭了,真的不哭了。”
“已经哭够了。”
电梯到了一楼,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阿川,我们走吧。”
“去哪?”
“继续旅行,”我笑了,“世界那么大,总有一个地方,能让我忘记这些。”
“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