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光未启
晨光未启小说是作者昭宁的倾心力作,主角是李明月晶晶。第一章三岁那年,爸爸被骗到缅北。我和妈妈整整找了七年,才在警察的帮助下,救回了被打得瘸了一条腿的爸爸。他头发全白了,身上到处都是淤青,有的地方还在流血。见到我,他的眼圈一下就红了,抱着我哭的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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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岁那年,爸爸被骗到缅北。
我和妈妈整整找了七年,才在警察的帮助下,救回了被打得瘸了一条腿的爸爸。
他头发全白了,身上到处都是淤青,有的地方还在流血。
见到我,他的眼圈一下就红了,抱着我哭的泣不成声。
可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孩叫她:
“爸爸。”
我知道,那是爸爸和园区老大女儿生的孩子。
我恨她,可爸爸的眼神却一瞬间灰暗了下去,像个机器人一样地牵上他的手,嘴巴开合:
“明月是我的女儿,我要照顾好她,不能丢下她。”
我看到妈妈和警察叔叔都沉默了。
我们都知道,爸爸病了。
1
爸爸一脸乞求地看着妈妈:
“明月也是我的孩子,我能不能......带她一起走?”
我看到妈妈沉默了。
小女孩松开爸爸的手,朝我走过来,一把就抢走了我手上的玩具。
“听到没有,爸爸最爱的人可是我,以后你家里的一切都是我的!”
听到这话,妈妈脸色一黑。
爸爸却还是那副麻木的样子,祈求妈妈:
“明月是我的孩子,我能不能带她一起走?”
妈妈脸上的愤怒变成了复杂的心疼,她试图和爸爸商量:
“行知,这孩子,我们就别带回去了,晶晶还小......”
可说话间,爸爸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求求你,明月是我的孩子,我必须带她一起走!”
李明月却觉得不服气,一口咬在爸爸手上,大声地反驳:
“本来就是!我爷爷说了,以后家里的东西全都是我的,你的也全都是我的!”
妈妈没再说话,转过头去告诉警察:
“警察同志,这孩子我们不要,麻烦您给送福利院吧。”
说完,妈妈就要带着我和爸爸离开。
警察却无奈地伸手将我们拦下。
“温女士,这孩子的外公和妈妈都被抓了。您丈夫目前是她唯一的监护人,你们不能把她一个人扔下。”
警察说这话的同时,爸爸也一脸乞求地盯着妈妈。
妈妈的脸红了又白,看了一眼警察,又看了一眼爸爸,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侧过头看了眼我,又看向爸爸怀里还在扭动着哼唧的李明月,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疲惫:
“知道了,我们带她走。”
爸爸像是松了口气,连忙把李明月搂得更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劝:
“明月乖,跟爸爸走,以后有爸爸在呢。”
李明月却不领情,扭动着身子踢蹬着腿,嘴里还嘟囔着:
“我不要跟你们走,我要妈妈,我要爷爷,我要回家!”
爸爸脚步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完全没注意到我攥着他衣角的手已经松开,孤零零地落在后面。
下山的路不好走,妈妈背着简单的行李走在最前面,我跟在她身后,时不时还要提防着脚下的石子。
爸爸牵着李明月走在最后,一路都在低声安抚哭闹的李明月。
“马上就能坐车了,到了车上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明月别闹了,再闹爸爸要生气了。”
说着要生气了,爸爸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可那些温柔的话,我从来没有听爸爸对我讲过。
好不容易坐上了返程的汽车,李明月刚一坐下就开始不安分。
她看到我手里攥着妈妈给我买的奶糖,伸手就抢了过去,还故意把糖纸撕得满地都是。
我想去抢回来,她却把糖塞进嘴里,还对着我做了个鬼脸。
我委屈地看向爸爸,可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李明月的胳膊,柔声说:
“明月,下次想要姐姐的东西要先问姐姐哦。”
可这样轻飘飘的话,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我看着眼前陌生的爸爸,只觉得他和我想象中的样子大不相同。
2
不知道转了多少车,换了多少种交通工具,我们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家。
一进门,李明月就开始撒野,黑黢黢的鞋在地上踩出黑印,转眼就冲进了我的房间。
我那贴着粉色墙纸、摆着兔子玩偶的卧室,瞬间成了她的“领地”。
她抓起我放在书桌上的童话书,一本本往地上扔,又把我从小抱着睡觉的小熊拽到地上,骑在上面蹦跳,熊耳朵被她扯得变了形。
“这是我的房间!”
我冲过去想把她拉开,却被爸爸从后面拽住了胳膊。
他语气里满是哄劝,却不是对我:
“明月别闹,这房间先给你住,姐姐让着你好不好?”
我愣住了,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爸爸,这是我的房间啊!还有我的书、我的玩具......”
“晶晶,就当爸爸求你,你能不能......让着妹妹点?”
爸爸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伸手擦掉我脸上的眼泪。
“明月以前没玩过这些,你多让着她点。”
我看着爸爸把李明月从小熊身上抱下来,柔声细语地哄她,再看看地上散成一团的书和玩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这是我第一次对爸爸产生埋怨。
为什么?明明我才是他七年没见的女儿。
明明为了把他救回来,我和妈妈这些年东奔西走。
可他眼里只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那个......诈骗犯的女儿。
妈妈下班回来,看到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哭,房间里一片狼藉,李明月还在我的小床上蹦跳,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
她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李明月从床上抱下来,放进客房的小折叠床里,语气不容置疑:
“行知,晶晶的房间和东西,谁也不能动。这孩子以后住客房,再敢进晶晶房间一步,我就把她送走。”
爸爸愣了一下,急得声音都变了:
“温瑶,你怎么能这么对明月?她还小!”
“小就可以抢姐姐的东西?小就可以欺负人?”
妈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眼神里满是失望。
“我和晶晶等了你七年,每天都盼着你回来,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爸爸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去收拾我房间的狼藉。
那天晚上,李明月被妈妈安排在客房睡,爸爸趁李明月睡着后,悄悄走进我的房间,坐在我床边,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声音带着哽咽:
“晶晶,对不起,爸爸不是故意要委屈你的。爸爸记得你喜欢吃草莓,明天给你买好不好?”
我没说话,却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
那时候我知道,爸爸还是爱我的,只是一碰到李明月,他就像变了个人。
3
后来,爸爸让妈妈把李明月办进了我的小学。
可她晶晶刚上一年级,就成了老师办公室的“常客”。
上课揪别的女生的辫子,把毛毛虫放进同学的铅笔盒,还逃课出去玩。
第一次家访时,班主任手里拿着厚厚的投诉信,无奈地告诉爸爸:
“李先生,李明月这半个月已经欺负了五个同学,还有三次逃课记录,再这样下去,恐怕要请家长陪读了。”
爸爸连忙站起来,一边给老师递水果,一边道歉:
“老师对不起,是我们没教好,她还小,不懂事,您多担待点。”
转头却教育我:
“晶晶,你是姐姐,以后在学校里多看着她点,不要总让她闯祸!”
我猛地抬起头,眼眶发红:
“我没有!我跟她不在一个班,我根本管不到她!”
“你就不能帮帮爸爸?”
爸爸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只有对明月好,爸爸才能活下去!”
妈妈刚好从外面回来,听到这话,立刻打断爸爸:
“行知,你讲点道理!晶晶跟她不在一个班,怎么管?是李明月自己调皮,跟晶晶没关系!”
爸爸被妈妈说得哑口无言,老师走后,他躲在房间里一直自责。
我路过他房间门口时,听到他小声说:
“我也不想的,可我就是忍不住护着她......”
那天之后,学校里有人把爸爸被拐进缅北的事被传了出去,同学们也都开始在背地里对我指指点点。
“就是他!他爸爸被拐进缅北里,肯定骗了不少人!”
“我听说李明月还往人家书包里塞死老鼠,他这个姐姐肯定也不是好东西!”
窃窃私语像潮水似的围着我,我攥着课本的手指泛白,想解释却张不开嘴。
每次我刚要说话,就有人把话题扯回李明月身上,仿佛她犯的错,都该由我这个姐姐来买单。
我不明白,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替李明月承受这些?
放学后,我不愿意回家,像一条幽魂一样游荡在街上。
直到深夜,我才不得不饥肠辘辘地回家。
结果刚推开门就听见爸爸拔高的声音:
“我的钱呢?就放在抽屉里,怎么不见了!”
李明月缩在沙发角落,眼神躲躲闪闪。
我看在眼里,却没有说话。
爸爸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晶晶!你有没有看见爸爸的钱?”
我看着一脸紧张的李明月,冷笑一声:
“你去问问你的好大儿吧!”
爸爸却问都没问,自己给了自己答案:
“不用问了,肯定是我记错了,一定是我把钱放到别的地方了......”
听到这话,我却来了火气:
“你为什么总是相信她?爸爸,你明知道就是她拿的钱,还硬要跑过来问我,我给了你答案,你还硬要装傻充愣,我是你女儿啊!七年!我和妈妈找了你七年,你回来后,眼里只有她,这个诈骗犯的女儿!”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爸爸的心里。
他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变得苍白,却还是嘴硬: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明月也是无辜的......”
“无辜?她抢我的玩具、占我的房间、毁我的东西,现在还偷钱,这就是你说的无辜?”
我指着李明月,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你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心里只有那个诈骗犯的女儿!这样的爸爸,我宁愿不要!”
说完,我转身冲出家门,任凭爸爸在后面喊我的名字,也没有回头。
4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边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打在我身上。
我蹲在街角的花坛边,抱着膝盖哭,心里又冷又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熟悉的鞋子出现在我眼前。
我抬头,看到妈妈疲惫却温柔的脸。
“晶晶,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妈妈蹲下来,轻轻擦掉我的眼泪,声音里满是愧疚。
“是妈妈不好,没照顾好你,也没跟你爸爸好好沟通。”
我靠在妈妈怀里,把所有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他只喜欢李明月?”
“你爸爸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病了。”
妈妈叹了口气,轻轻拍着我的背。
“他在缅北受了很多苦,可能觉得亏欠了李明月,所以才会事事让着她。妈妈会跟你爸爸好好谈谈,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相信妈妈,嗯?”
我点了点头,跟着妈妈回了家。
一进门,就看到爸爸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看到我回来,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李明月躲在爸爸身后,偷偷看了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妈妈把我拉到身边,看着爸爸,语气严肃:
“行知,今天的事,你错了。晶晶是我们的女儿,你不能总是偏袒明月,忽略他的感受。孩子心里委屈,你得跟她道歉。”
爸爸抬起头,一脸愧疚地看着我:
“晶晶,对不起,爸爸错了,爸爸不该冤枉你......”
我没说话,只是靠在妈妈怀里。
我知道爸爸是受害者,可他的偏袒,还是让我很委屈。
李明月见爸爸没怪她,反而更得意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变本加厉地捣乱。
那天我放学回家,正看到李明月不知道从哪翻出了爸爸的结婚证,拿在手里把玩个不停。
看到这一幕,我下意识地上前阻拦。
自从回来后,爸爸就把这本结婚证当成了宝贝,时不时就要拿出来翻一翻。
要是被弄坏了,爸爸的病肯定会病的更严重......
结果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秒,那本红色的证件就在李明月手里断成了两节。
果然,看到碎成一地纸片的结婚证,爸爸原本空洞的眼神骤然动了动,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指尖轻轻碰了碰地上的碎纸片,眼底全是痛苦和绝望。
他垂着眼,双手却本能地护在女孩身后,肩膀微微颤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李明月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声音都带着颤:
“你知不知道这证对爸爸意味着什么?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李明月被我吼得瑟缩了一下,却立刻躲到爸爸怀里撒娇:
“爸爸,他凶我!这破本子一点都不好玩,撕了就撕了嘛!”
爸爸眼底闪过一丝痛色,竟真的顺着她的话安抚起来:
“好好好,不气了,是姐姐太凶了。这证......爸爸再收起来就好,不怪明月。”
说着,他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晶晶,明月还小,你别对她这么大声,吓到她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爸爸,连妈妈都皱起了眉,上前一步沉声道:
“行知,这是我和你的结婚证,明月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你不能总这么惯着她!”
爸爸却抿着嘴不说话,只是把李明月搂得更紧,像是在护着什么珍宝。
李明月在爸爸怀里探出头,冲我做了个鬼脸,眼神里满是挑衅。
她见爸爸彻底站在自己这边,胆子又大了起来,仰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洋洋得意的笑,甚至故意用脚碾了碾地上的纸片:
“不就是个破证吗?我妈说了,我爸的东西本来就是我的,你凭什么管我?”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我时满是恶意,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等过两年,我就把你也卖进缅北,让你再也不能出来跟我抢东西!”
“卖”字刚落,爸爸突然浑身一抖,像是从混沌中惊醒。
他猛地抬起手,“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落在李明月脸上。
见到这一幕,李明月愣住了,我和妈妈也僵在原地。
爸爸的手还悬在半空,眼泪流得更凶,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却有力:
“你不许伤害我的女儿!”
第二章
5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回荡,李明月捂着脸,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接着便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她一边哭,一边蹬着腿往地上赖,嘴里还不停嚷嚷着:
“你居然打我!我要爷爷!我要回家!你们都是坏人!”
爸爸的手还僵在半空,指节泛白,却没再像往常那样去哄她。
李明月见没人理她,哭得更凶了。
从客厅滚到卧室门口,又把客房里的枕头、被子全扔到地上,折腾到后半夜,嗓子都哭哑了才肯罢休,最后蜷在客房的地板上睡着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断断续续的啜泣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爸爸那一巴掌,让我心里又惊又乱,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终于要清醒了。
可一想到李明月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又觉得这一巴掌根本不够。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爸爸慌乱的叫喊声惊醒的。
“明月!明月你在哪?”
我急忙穿好衣服跑出去,就看到爸爸脸色惨白地站在客房门口。
客房里一片狼藉,李明月的书包不见了,门口鞋柜上,她常穿的那双小皮鞋也没了。
“怎么回事?”
妈妈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看到空荡荡的客房,也皱起了眉头。
爸爸抓着妈妈的胳膊,声音发颤:
“我早上起来喊她吃饭,推门就发现人没了,书包和鞋也都不见了,她是不是跑了?她才七岁,外面那么危险,要是出点事可怎么办啊!”
妈妈一边扶着爸爸安抚,一边拿出手机联系派出所报案。
挂了电话,她又拿起外套,对我说道:
“晶晶,你跟妈妈一起去小区周边和她常去的网吧找找,说不定她没跑远。”
我点了点头,跟着妈妈出了门。
我们在小区里绕了一圈又一圈,问了门口的保安,又去了附近几家李明月偶尔会去的游戏厅,可无论是保安还是游戏厅老板,都说没见过她。
妈妈的眉头越皱越紧,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虽然我恨李明月的不懂事,可真要是她出了什么事,爸爸肯定会难受。
回到家时,爸爸还坐在沙发上哭,眼睛肿得像核桃。
看到我们空着手回来,他的哭声更大了:
“是不是找不到了?都怪我,昨天不该打她的,她那么小,肯定是吓坏了才跑的......”
妈妈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
“别着急,派出所已经帮忙找人了,有消息她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每天都在焦急地等待消息,爸爸更是茶饭不思,整日坐在窗边,盯着门口的方向,盼着李明月能突然回来。
可一天又一天过去,始终没有任何音讯,我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大概过了半个月,派出所终于传来了消息,说有人在邻省的长途汽车站见过李明月,当时她正跟着一个男人。
听到这个消息,我们立刻收拾东西,连夜赶去了邻省。
在当地警方的帮助下,我们顺着线索查了快一个月,终于在一个偏远的山村找到了李明月的下落。
当我们站在那户人家的院门口时,我却愣住了。
院子里,李明月穿着一身干净的新衣服,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芭比娃娃,正坐在小板凳上吃着糖葫芦,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她看到我们,眼神闪了一下,却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扑过来,反而猛地站起来,往院子里一个中年女人的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半个脑袋看着我们。
这时,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迎上来说道:
“你们就是这孩子的家人吧?我姓王,前阵子在长途汽车站看到这孩子一个人在那哭,问了才知道她跟家里闹了矛盾跑出来了。我家里没女儿,见她可怜,就把她留下了,以后我就当她是亲女儿养。”
爸爸一听,立刻上前一步,想拉李明月的手:
“明月,跟爸爸回家好不好?家里有你喜欢吃的糖,爸爸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可李明月却猛地甩开爸爸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大声喊道:
“我不跟你们走!王叔叔和王阿姨对我好,她们给我买新衣服、新玩具,还天天给我买糖吃!你们只会骂我、打我,我才不要跟你们回去!”
爸爸当场就哭了,声音哽咽着:
“明月,爸爸不是故意要骂你、打你的,那是因为你做错事了啊!你跟爸爸回家,爸爸以后好好跟你说,再也不凶你了,好不好?”
可李明月根本不听,她转身就往屋里跑,还“砰”的一声锁上了门。
王家人在一旁假惺惺地劝道:
“你们看,孩子愿意在这待着,你们就别强求了。孩子在我们家,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你们就放心吧。”
妈妈气得脸色铁青,伸手就要去推门,想把李明月拉出来,可周围几个村民却立刻围了上来,拦住了她:
“你这人怎么回事?孩子不愿意跟你们走,你们还想硬抢啊?”
妈妈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哭到脱力的爸爸,最终只能咬着牙,无奈地停下了动作。
她扶着几乎站不稳的爸爸,转身往院外走。
我跟在她们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心里五味杂陈。
李明月找到了,可她却不愿意跟我们回家,爸爸这一路的辛苦和担忧,到头来却只换来了她的拒绝。
走出村子的时候,爸爸靠在妈妈怀里,还在不停地哭,嘴里喃喃着:
“她怎么能不跟我回家呢?我是她爸爸啊......”
妈妈沉默着,只是紧紧地抱着他,脚步沉重地往前走着。
6
从邻省山村回来的路上,车里始终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闷。
爸爸靠窗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林。
到家后,爸爸像被抽走了主心骨。他很少主动说话,每天清晨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颤抖着手指拨通当地派出所的电话。
“同志,麻烦问一下,明月她......有没有说想回家?”
他的声音里总带着一丝侥幸的期盼,可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相似的答复:
“林女士,李明月还是明确表示不愿意回来,说王家对她很好,不仅给买新玩具,还不逼着她上学。”
次数多了,民警也忍不住劝他:
“您放宽心吧,孩子在那边过得安稳,您总揪着也不是办法,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爸爸挂了电话,就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阳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迟迟解不开的结。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半年的时间悄然而逝,李明月的消息渐渐断了。
派出所没再主动联系我们,爸爸也不再每天追问,只是偶尔做饭时,会下意识多盛一碗米饭,反应过来后又默默端回锅里。
变化是从一个周末的早晨开始的,那天我放学回家,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甜香。
是我小时候最爱的草莓蛋糕味。
走进厨房,我看见爸爸正小心翼翼地把一个草莓蛋糕放到冰箱里。
他的头发梳得整齐,眼底的空洞淡了些,见我回来,还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晶晶回来啦?快洗手,爸爸给你买了蛋糕,你小时候总吵着要吃这个。”
我咬着软糯的蛋糕,草莓的酸甜在舌尖化开,眼眶却突然一热。
那之后,爸爸开始主动问我学校的事。
“今天老师有没有表扬你?”
“跟同学有没有闹矛盾?”
不仅如此,晚上还会坐在我书桌旁陪我写作业。
昏黄的台灯下,他的侧脸温柔得像回到了我三岁前的日子。
我在心里偷偷想着。
或许,爸爸的病真的好了。
可希望刚刚燃起,在一个下午又被击碎。
那天放学,我刚走到楼道口,就听见家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我赶紧推开门,就看到爸爸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妈妈坐在他身边,手里攥着手机,正低声安抚:
“行知,你先冷静点,听民警把话说完......”
“爸,妈,怎么了?”
我放下书包快步走过去,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妈妈抬起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是当地派出所打来的电话,你听听录音......”
手机里传来民警沉重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温女士,林女士,跟你们说个不幸的消息。王家收养李明月是想让她做童养媳,你们走后,他们就开始虐待李明月,让她天不亮就起来放牛,稍微不听话就用棍子打。李明月想跑回来找你们,被她们锁在柴房里虐打。半个月前,她放牛的时候不小心摔下了山坡,王家没送她去医院,就把她扔在屋里不管。邻居昨天没听见哭声,偷偷看了一眼,发现人已经没了......”
“嗡”的一声,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手机从手里滑落在沙发上,屏幕亮着,民警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可我什么也听不见了。
我盯着爸爸苍白的脸,心里乱成一团麻。
李明月确实不听话,抢我的玩具、占我的房间、撕坏妈妈爸爸的结婚证,但她才七岁,再不懂事,也罪不至死。
可下一秒,一个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死了,爸爸是不是就不会再被她牵绊了?
爸爸的病,是不是就能好得更快了?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一僵,可心底却又悄悄松了一口气,像卸下了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
就在这时,爸爸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可这次的哭声,没有之前找不到李明月时的崩溃,也没有被冤枉时的委屈,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妈妈走过去,慢慢蹲下身,轻轻拥抱着爸爸,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行知,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心里又酸又涩。
7
去邻省山村接李明月遗体的路,比上次更显漫长。
车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城市街景,逐渐变成荒芜的山路,爸爸握着方向盘的手始终紧绷。
抵达村子时,王家那扇熟悉的院门紧闭着,哪怕妈妈用力拍门,里面也只传来零星的动静,始终没人开门。
派出所的民警陪我们一同前来,见此情形,上前敲了敲院门,声音严肃:
“王家的人,开门!你们得配合家属处理孩子的后事!”
院门内沉默了许久,才终于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门栓“咔哒”响了一声,一个妇人探出头来,正是之前见过的王阿姨。
他眼神躲闪,不敢看我们,支支吾吾地说:
“孩子......孩子的后事我们已经简单办了,骨灰在屋里......”
民警皱着眉,让他把骨灰拿出来。
他磨磨蹭蹭地转身进屋,片刻后捧着一个小小的骨灰盒出来,递过来时,手还在发抖。
爸爸伸手去接,指尖碰到骨灰盒的瞬间,身体晃了一下,幸好妈妈及时扶住了他。
他看着那个巴掌大的盒子,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句话,只是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李明月的葬礼办得格外简单。
没有复杂的仪式,只有我、妈妈、爸爸。
墓碑立在城郊的公墓里,小小的一块,上面贴着李明月的照片。
爸爸站在墓碑前,手里攥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小衣服。
那是李明月刚跟我们回家时穿的,当时她还穿着这件衣服,在我的房间里撒野。
风轻轻吹过,撩起爸爸的头发,他的眼神异常平静,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在跟过去的某段时光告别。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他眼底那种常年挥之不去的浑浊,好像淡了很多,就像蒙在镜子上的灰尘被轻轻擦去,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回家后,爸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进客房。
那间房自从李明月跑走后,就一直保持着原样,她没带走的玩具、枕头还放在里面。
他蹲下身,把那些东西一件件收拾出来:有她当年抢我的兔子玩偶,有她占我房间时用的小枕头,还有她来到这里后,爸爸给她买的各种东西......
他把这些东西整齐地放进一个纸箱里,然后走到妈妈面前,递了过去,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捐了吧,留着也没用了。”
我愣在原地,心里满是惊讶。
以前,李明月哪怕只是撕坏一李纸,爸爸都会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叠好放在抽屉里,如今却能这么平静地处理她的东西。
妈妈接过纸箱,深深看了爸爸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明天就送去回收站。”
从那以后,爸爸好像真的变了。
每天清晨,他都会给我做好早餐。
晚上我写作业时,他会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轻轻放在我的书桌旁,轻声说:
“晶晶,别太累了,喝点牛奶休息会儿。”
饭后,他还会主动跟妈妈聊家常,从菜市场的菜价,到邻居家的趣事,偶尔还会笑着说起我小时候的糗事,那些被遗忘的温馨,一点点回到了这个家里。
有一次,我写完作业,看着爸爸在给客厅铺地毯。
他说我和妈妈总喜欢光脚在地上跑,铺上地毯,我和妈妈就不会冻脚了。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他:
“爸爸,你不想李明月吗?”
爸爸的手顿了一下,停在半空。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清明:
“想,可我知道,我以前太糊涂了,把她惯坏了,也委屈了你。”
他伸手拉过我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晶晶,这两年,你受了太多苦,爸爸都知道。现在她走了,我不能再对不起你了,以后爸爸会好好陪你,弥补你。”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爸爸的脸上,他的眼里没有了过去的麻木与偏执,只剩下温柔与坚定。
我看着他眼里的清明,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那些被李明月搅得鸡犬不宁的日子,那些爸爸偏袒她、我躲在角落里偷偷哭的日子,那些觉得永远看不到头的黑暗,好像真的随着她的离开,慢慢翻篇了。
晚上睡觉前,爸爸像我小时候那样,坐在我的床边,给我讲睡前故事。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摇篮曲一样,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或许真的,晨光将启。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