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妞妞不是小偷
经典小说妞妞不是小偷是网络作者熊熊的代表作,本书主角是陈妞贝贝。第一章两年前姐姐和我同时困于火海。消防员让我妈拿主意,只能救一个。妈妈选了离门更近的我。后来她得知是我们入室盗窃才引发的火灾,揪着我头发骂。「你姐姐品学兼优,不可能偷东西。」「你才是小偷!要不是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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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两年前姐姐和我同时困于火海。
消防员让我妈拿主意,只能救一个。
妈妈选了离门更近的我。
后来她得知是我们入室盗窃才引发的火灾,揪着我头发骂。
「你姐姐品学兼优,不可能偷东西。」
「你才是小偷!要不是你,她怎么会死?」
从此我不配吃好不配穿好,每天都要跪在姐姐遗照前赎罪。
直到某天学校班费丢了,妈妈咬定是我偷的,拖着我去认错。
我害怕地跑出门却被车撞倒。
临死前我打电话让妈妈来救我。
她嗤笑一声:「撒谎精!当初偷走你姐姐的人生,现在死了也是活该!」
后来死了两年的姐姐回来了,说出当年真相。
我妈崩溃了,带着她挨家挨户向同学们解释。
「妞妞不是小偷。」
1
我被车子撞飞了三米远,浑身骨头像碎掉一样疼。
雨夜中,路灯昏暗,司机以为是撞到条野狗,拉下车窗骂了句晦气,便直直走了。
浑身越来越冷,可我不想死。
我掏出手机给妈妈打去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先出声。
「偷了学校班费不承认,现在还敢离家出走了!」
我忍着痛回应:「妈妈我被车撞了,快救救我。」
那边愣了几秒,随即笑了:「撒谎精,我看你就是偷了班费心虚,不敢回来,当初偷走你姐姐的人生,你早就该死了。」
话音落下,电话里只剩嘟嘟声。
暴雨狂倾,一下下砸到我身上。
一瞬间,我像是没了力气,连急救电话也懒得打了。
两年前我和姐姐同时困于火海。
火势太大了,消防员说只能二选一。
妈妈选了离门更近的我,她告诉我:「妞妞,你这条命是你姐换来的。」
几天后,火灾原因判定结果出来了。
邻居家本该在卧室的金首饰,出现在客厅里,加上门锁被撬动的痕迹,所有人都说是我们姐妹俩入室盗窃,恰巧碰上电路老化才导致的悲剧。
当天,妈妈揪着我头发,让我跪在姐姐遗像前,用竹条狠狠抽我的背。
「你姐姐品学兼优,从小就乖怎么可能偷东西?」
「你才是小偷,是你害死了你姐姐!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我试着解释,可妈妈认定了我是罪魁祸首。
确实,二选一,要不是我,活着的说不定就是姐姐。
她被活生生烧死,该有多疼。
想到这儿,我不再说话,任由妈妈发泄怒火。
那天后,我吃不饱穿不暖。
妈妈总说。
「你姐死前是饿着肚子的,你也得饿着。」
「想想你姐在地下冷不冷,你凭什么穿这么暖和。」
「你偷走了她的人生,就好好替她赎罪吧。」
这一赎就是两年。
直到今天,我躺在血泊里,这份罪终于了结了。
妈妈不会再打我了。
妈妈应该满意了吧。
闭眼前,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当初被救的要是姐姐,该有多好。
2
也许是老天觉得我的罪孽没还清,竟还不肯放过我。
我从身体里飘出来,借着月光,看到地上快被撞成一摊肉泥的自己。
四肢奇怪的扭曲着,脸高高肿起,完全没了人样。
怪不得被司机认成野狗呢。
我叹了口气,但来不及悲伤,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到了妈妈身边。
妈妈正在和班主任打电话。
「老师,真是让您费心了,班费肯定是那死丫头偷的,明天我就让她写三千字检讨,当着全校的面认错。」
电话那头班主任解释:「孩子妈妈您先别急,保安部还在调监控,事情真相还没调查清楚,别冤枉了孩子。」
我妈冷笑:「我的女儿我最了解,从小偷偷摸摸惯了,前不久才偷了我两百块钱呢,这次我非得好好教训她,让她长长记性!」
听到这儿,我忍不住浑身一抖。
没想到成为灵魂了,还会感到害怕。
妈妈说的那件事我记得。
家里丢了两百块,妈妈认定是我偷的,扇我耳光,逼我承认。
我边哭边喊我没偷,最后嗓子喊哑了,一丁点声音都说不出来,身上全是竹条抽的血痕。
可她还是不放过我,把我衣服裤子全部脱光,拉到大街上。
告诉我:「你不承认,就让所有人看看小偷的样子。」
周围人笑着看戏,对我指指点点。
我只能蹲下来,把头死死埋在膝盖上。
后面还是居委会阿姨看不下去了,给我盖上套子。
她跟我妈说:「你是不是忘了前几天物业费交了两百块。」
妈妈这才反应过来。
她冷着脸把衣服扔给我,没说一句对不起,反而抱怨:「既然没偷,为什么不说清楚?」
可是我明明解释了很多遍。
是你不愿意相信我啊,妈妈。
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偷。
永远都无法改变。
不知不觉中,一滴泪从脸颊滑下。
滴到了妈妈额头上。
她愣了几秒,抬头望了望四周,疑惑是不是家里哪儿漏水了,然后厌恶地将水滴擦掉。
接着继续和班主任控诉我的罪行:「老师你可能不知道,当初就是她去偷邻居家金首饰,才害死我大女儿的,她真的是小偷。」
我和姐姐是双胞胎,从前在一个班上课。
班主任对我家的事,也了解一些。
她沉默了下:「孩子妈妈,逝者已矣,日子还要继续,您的另一个女儿,也是亲生的。」
她顿了顿:「陈妞是个好孩子,我相信她不会偷东西的,至于班费,等我们查清真相再通知您。」
说完,她不给妈妈就一丝反驳的机会,将电话掐断。
没想到,与我非亲非故的班主任竟愿意相信我。
我心里是欣喜的。
可不知为何,又带着丝酸涩。
3
电话挂断后,也许是想起了大女儿。
妈妈将她的遗照抱在怀里,用毛巾小心擦去上面的灰尘。
两年来,我第一次见她露出温柔的神色。
她对着遗照,一会儿谈天说地,一会儿又哼起歌谣。
可姐姐真的能听见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现在凌晨了,我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没回家,妈妈却没有丝毫着急。
可能她真的以为我偷了班费,心虚了吧。
想到这儿,忽然,我的小腿传来一阵痛楚。
像什么东西插入了肉里一样。
撕心裂肺。
下一秒,我又回到了尸身旁。
原来是我的尸体被野狗发现了。
正准备饱餐一顿。
它咬掉我小腿的一块肉,似乎不满意,又跑到我胸口,嗅了嗅了,用爪子将衣服刨开。
旧旧的破棉袄被撕得稀碎,发黄的棉花从里面飘出来。
这是两年前的衣服了。
缝了又缝,补了又补。
随着这两年长高,袖子越来越短,冷风会从袖口钻进去,一点都不保暖。
几天前,我曾小心翼翼问妈妈,能不能买件新衣服。
她听后,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你怎么这么自私,只顾自己感受,怎么不问问你姐姐在地下冷不冷呢?」
「你不是小偷吗?你不是很有能耐吗?要买衣服自己去偷钱买啊!」
回过神来,野狗已经把我衣服全部扒下。
对着我的肚子一口咬下。
我吓得连忙将野狗踢开。
可脚刚碰到它,就从它身体里穿了过去。
用手去拉,结果也是一样。
「你走开,你走开啊!」
最终只能无力地看着它将我尸身咬烂。
我想起妈妈在得知姐姐被烧死后,对我的诅咒。
「陈妞!为什么死无全尸的不是你!」
果然现在报应来了。
我尸体破破烂烂的,真的死无全尸了。
好在这时,远处有人发现了这一切。
他赶过来,用棍子驱逐野狗。
我松了口气。
终于有人发现我尸体了。
接下来应该会报警,没多久妈妈就能来认领我了吧。
可那人并没如我所愿。
而是蹲下来,细细地观察了我一番。
接着满脸淫笑地将我往小树林里拖。
此刻我才发现,这人是个流浪汉。
一个没有道德没有底线的流浪汉。
我似乎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心中一慌。
「不要把我拖走,不要把我拖走。」
可我只是个灵魂,没人能听见我的声音。
我急得不行。
转眼间,又被拉到了妈妈身边。
我凑到妈妈面前。
「妈妈,快去救救我,求你了,快去救救我。」
可她也看不见我。
她笑了笑,去卧室拿出件大牌羽绒服。
粉色的,带有卡通图案,很适合小姑娘。
特别是我这个年龄的。
我焦急的心停滞了一秒。
接着坠入冰窟。
只见妈妈将衣服放进铁盆里,然后对着姐姐遗照一把火烧了。
「乖乖,你在地下冷不冷啊。」
「最近我才想起,你长个子了,以前的衣服肯定短了,都怪妈妈不够细心,一直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火光燃了好高好高。
照得周围红彤彤的。
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4
隔天下午,妈妈去超市买了一大篮子水果。
她先挑了两个苹果。
毕竟这季节,苹果便宜。
可过了几秒,她又将苹果扔掉,放上芒果。
我吃芒果过敏,可姐姐却最爱吃芒果了。
妈妈,你真是无时无刻都想着姐姐啊。
妈妈带着水果去了我同学家。
门一开,她就向人道歉。
「真是不好意思,我女儿偷了班费,这点水果当补偿,你们快收下。」
那人愣了愣。
我妈又说:「她真的是小偷,小时候偷邻居金首饰,还害死了她姐姐。」
她一连去了好几家。
大家都听得一头雾水。
只有我清楚,妈妈是想让所有人跟着她一起来讨伐我。
似乎这样,她才能放心将姐姐的死,归咎在我身上。
可现在我也死了。
连尸身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那些流言对我而言,没什么用了。
妈妈拜访的最后一家,是我同桌家。
到她家门口时,我有些抗拒。
可作为灵魂,我只能跟着妈妈一起进去送水果。
姐姐死后,同桌是第一个霸凌我的人。
她带头嘲笑我是小偷,整日把我当取乐的玩意儿,在我书本上乱涂乱画,在我课桌里塞垃圾,甚至将我拉到厕所里又打又踹。
我被打怕了,想让妈妈帮我撑腰。
可妈妈却说:「你姐姐可是被活生生烧死的,你被人欺负了几下,就受不了了吗?」
后来,同桌变本加厉。
有天抓着我头发,朝我嘴里灌辣椒水。
舌头,喉咙,胃,瞬间灼痛的不成样子。
我推开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事情闹大了,班主任叫来我们两人家长。
同桌恶人先告状:「陈妞是小偷,偷了我东西我才惩罚她的。」
我反问她偷的是什么。
她支支吾吾:「芒果!我昨天带了个芒果来学校,没想到跑完操就没了,肯定是陈妞偷的。」
我对芒果过敏。
妈妈知道的。
这蹩脚的谎言只要一句话就能戳穿。
我殷切地看向她,等着她替我辩解。
可她只是冷冷瞥了我一眼,接着一巴掌扇过来:「我就说昨天那芒果哪儿来的,原来是你偷的!我怎么养了你这个小偷!」
我被打懵了。
妈妈你明明知道的。
你知道的。
为什么还要帮着霸凌我的人?
胃里翻江倒海,像有一万根针在扎一样痛。
原来这就是被灼烧的感觉。
可比起心脏被揪着的那份苦楚,也不过如此。
这样想来,还不如当初直接葬身火海。
至少死的痛快。
4
回到家,邻居婶子说起最近郊区发现具尸体,现在警局正在到处找家属。
她露出丝惊恐:「听说那具尸体骇人的很,被车撞破,被狗咬烂,还被流浪汉拖走了,啧啧啧,也不知道是谁家孩子这么倒霉。」
我妈附和着:「确实挺惨的。」
妈妈,原来你也觉得我惨啊。
可下一秒婶子问起我:「咦,你家小女儿呢?一整天都没看到她了,不会出事了吧。」
我妈轻笑一声。
「我巴不得死的是她呢,当初害死了自己姐姐,怎么有脸活在世上的啊。」
「那尸体要真是她,受了那么多折磨,就当是给她姐姐赎罪了。」
妈妈说到我,就像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垃圾一样。
婶子建议我妈去警局看一眼。
妈妈毫不在意。
「她精明着呢,怎么可能被车撞,分明是偷了班费不敢回家。」
「哼!等她回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我无力地笑了笑。
妈妈,这次我是不能如你愿了。
我再也回不来了。
忽然,一辆轿车停在妈妈面前。
门一开,里面走出一个与我样貌五分像的女孩。
我妈起先没看清,以为是我,冲过去正准备扇巴掌。
可到了跟前,她颤抖着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贝贝,是你吗?」
「贝贝,我的女儿,你终于回来看我了。」
「这不是梦吧。」
我看见,死去两年的姐姐从车上下来。
欣喜地抱住妈妈。
第二章
5
姐姐没有死。
而我这两年所受的一切,就像场笑话。
巨大的委屈如洪水般涌来。
我崩溃地大哭起来。
妈妈总说。
「当初被烧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是你害死了姐姐!」
「你怎么还不去死!」
她让我跪在遗照前日日忏悔。
将所有怨恨发泄在我身上,稍有不痛快就用竹条狠狠抽我,直到痛快为止。
我常常痛得蜷缩在地上求饶。
她又说:「当初你姐姐死时,比这痛一万倍,这是你欠她的。」
姐姐的死,就像块沉重的石头,将我压的喘不过气来。
我不能有一丝懈怠。
更不能有一丝快乐和任性。
必须时时刻刻活在内疚的阴影下。
因为我的命是姐姐换来的。
就像妈妈说的那样,是我欠姐姐的。
如今我死了,她却完完整整回来了。
一命抵一命。
我终于不欠她了。
想到这儿,委屈慢慢消散,我心里更多的是释怀。
妈妈喜极而泣:「贝贝真的是你吗?我还以为你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姐姐解释:「当时楼下有条河,房子刚烧起来,我就跳河跑了。」
当时火烧的很快,几乎瞬间房子就浓烟滚滚。
我吸了毒烟,头晕的很。
可我太想活下去了,只能趴在地上一点点往门口挪。
后来妈妈二选一,救了离门更近的我。
我常常愧疚,是自己的求生欲太强才害死姐姐。
可没想到,她从一开始,就不在屋里了。
妈妈牵起姐姐的手往家里走。
她握得很紧,生怕一不留神,姐姐又不见了。
「贝贝,你的房间还和从前一样,我每天都会打扫,本来是留个念想,没想到你竟然回来了。」回到卧室,妈妈骄傲地说着。
可房间,明明是变了的。
从前,我和姐姐住一起,妈妈特意买了上下床。
我睡上面,姐姐睡下面。
直到姐姐死后,那张床被扔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单人床。
妈妈说:「你是个罪人,偷走了你姐姐的人生,还想偷走她的房间吗?」
我只能睡又潮又挤的杂物间。
夏天热出痱子,冬天又冷的不行。
姐姐似乎也意识到了房间变化,问道:「妹妹呢,她怎么不在家?」
提到我,妈妈明显不耐烦了些。
「别说了,当年要不是她哄骗你去邻居家偷东西,怎么会遇上火灾,我们母女俩又怎么会分别这么久?」
「这些年,她更是改不了这臭毛病,这不是又偷了班费,不敢回家吗?」
姐姐听完后,眉头紧锁。
「其实当年......」
可说到一半,她欲言又止:「算了,等妹妹回来再说吧。」
妈妈听到这儿,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算了,既然你平安无事,那就让她回家吧。」
「这两年,她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咱们一家人,以后好好过日子。」
说完,她拨了我电话。
可我的手机,早在死的那晚,就被大雨泡烂了。
根本不会有人接听的。
6
妈妈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可都没打通。
最后,她有些恼怒。
「这死丫头,都原谅她了,还想干什么?难道要我亲自去请她,她才回家?」
「不打了,等她之后渴了饿了总会着家的,我就不信她永远不回来。」
妈妈不再管我。
收拾好心情,带着姐姐去逛街了。
她说要弥补这两年没陪在姐姐身边的空缺。
姐姐有了新衣服,吃着昂贵的小蛋糕。
我不想看。
灵魂飘啊飘,竟又来到了自己尸体前。
也许是执念吧。
没有入土为安,我总是在妈妈和尸体间徘徊。
不过这次我的尸体已经被缝好了。
法医阿姨还贴心地为我整理了仪容,用白布将我裸露的身体盖上。
肇事者和流浪汉都被抓了起来。
可他们一个说:「当时天太黑,我真没看清楚,就把她当成野狗了,再说了谁家家长会让孩子大晚上出门的,这事真怪不得我。」
另一个说:「她被撞死后,我观察了很久都没人来收尸,还以为是孤儿呢,这才起了歪心思把她拖走。」
他们一个比一个有理。
警察听不下去了,呵斥了几句,将他们关押起来。
结束后,他问:「还没人报案吗?自己家孩子失踪了都不知道吗?」
他吐槽着:「真是不负责任!」
这时一名年轻的女警跑来告诉他:「DNA结果出来了,这小姑娘叫陈妞。」
妈妈接到电话时,还笑着说现在骗子越来越猖狂了。
「我女儿正跟我逛街呢,怎么可能死。」
「哦,你说的是陈妞啊,她可精明了,更不可能死。」
「说,是不是这死丫头找你们一起骗我钱的,真是长本事了,偷不到钱又开始骗钱了。」
原来我在妈妈心中,这么不堪吗?
那边解释了很久,妈妈才意识到这件事似乎是真的。
她带着姐姐赶到警局。
见到我的尸体,才完全确信。
陈妞,真的死了。
她情绪有些失控,大骂肇事者是畜牲。
可肇事者脾气也倔。
嘲讽道:「女儿死了两天两夜才发现,你这个当妈的不也是畜牲。」
妈妈吃瘪,失去了争辩的力气。
最后,她将我尸体拉到火葬场。
车上,妈妈第一次心疼我。
她念叨着。
「唉,你姐姐都回来了,一家人马上团圆了,本来我都准备原谅你的,谁知道你这孩子又出事了。」
「你也是不懂事,干嘛要偷东西,当年差点害死你姐,这次又把自己害死。」
火化完后,我成了一个小小的罐子。
可不知为什么我的灵魂还在天上飘着。
妈妈把我抱回家。
摆在了原来放姐姐遗照的位置。
她买来好多纸钱和金元宝,一个个烧给我。
「陈妞,妈妈多给你点钱,以后别去偷东西了。」
「下辈子,你再当我女儿。」
可,妈妈,我不想有下辈子了。
而且,直到我死,你也不肯相信。
陈妞真的不是小偷。
我看向姐姐。
当年的事,姐姐也知道前因后果。
她不是要跟妈妈解释吗?
只要她愿意,就能还我清白。
妈妈最信任她了。
可她现在为什么又不开口了。
姐姐跪在原来我跪的地方,给我磕了三个头。
她比我聪明,纠结之下还是选择沉默。
算了。
我已经死了。
清不清白的也没用了。
7
我死后的第三天,妈妈就不再难受了。
除了收拾杂物间时,看到空荡荡的房间有些出神之外,其余时候都是姐姐失而复得的喜悦。
她带着姐姐去了学校。
正好和我一个班级。
妈妈请求班主任多多留意姐姐,说她刚回家,怕适应不了环境。
班主任看了看妈妈,摇摇头,端出一个纸盒子。
「这些是陈妞的遗物,你带回去吧。」
妈妈接过。
也许是太沉了,她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陈妞妈妈,班费的事调查出来了,是校外混混趁同学们上早操翻墙进来偷的,钱找回来了,人也抓到公安局了。」
「陈妞没有偷班费,您不应该误会她的。」
妈妈有些震惊:「是不是弄错了,钱就是陈妞偷的,我家孩子我最了解了。」
「如果您不信,可以去保安室看监控录像。」班主任顿了顿,「我也是第一次见不信任自己孩子的母亲。」
妈妈不自觉提高音量。
「不是我不信她,谁让她有前科呢。」
「唉,既然不是她偷的,那她跟我解释一下就行了,好端端的跑出门干嘛,被车撞死,平白丢了性命。」
铃声响起,班主任要去上课了。
临走时,她告诉妈妈:「遗物里有本日记本,您可以看看,其实陈妞很爱您的。」
妈妈嘴上「哦」了声,看似不在意。
可转头就匆匆跑回家,将日记拿出来。
一页一页翻着。
我记得这东西。
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我的奉承日常。
姐姐死后,我每天都在小心翼翼地讨好妈妈。
比如,妈妈爱干净,每天必须早起打扫家里卫生。
比如,妈妈不爱吃橘子,特别是很酸的橘子。
又比如,妈妈讨厌我,千万别在她面前晃悠。
妈妈这一看就是一下午。
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接着又翻回第一页。
最后,她去商场买了件大牌羽绒服。
和当初姐姐那件一样。
粉红色,印着卡通图案。
她又端出铁盆,对着我的骨灰罐,慢慢烧给我。
「前些天你不是一直吵着要买新衣服吗?妈妈给你买来了,你那么怕冷,在地下可要穿厚点。」
可自从尸体被缝好后,我的灵魂就没了感觉。
感觉不到痛,当然也感觉不到冷。
况且。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
身上穿的还是死前那件破旧衣服。
妈妈,我再也穿不上别的衣服了,你给我烧一百件也没用了。
但她明显不知道,还在一个劲的烧着。
「真是浪费钱。」我想。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感激涕零,可现在我只觉得无聊。
衣服烧完,妈妈的泪突然落了下来。
她擦了擦:「女儿,你要是还活着就好了,就算是小偷也无所谓了。」
话音刚落,姐姐放学回来了。
看着满屋子的烟,嫌弃道:「大白天的你又干什么?弄得乌烟瘴气的还住不住人了?」
妈妈没理她。
反而看了眼她手里提的水果。
姐姐有很多零花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不像我,每天饿得前胸贴后背。
妈妈走过去里面的橘子拿出来,挨个扔在垃圾桶里。
「你干嘛?疯了吗?」姐姐疑惑。
妈妈只是摇头:「你妹妹知道我最讨厌吃橘子了,她从来不会买这个的。」
姐姐愣住。
转而乖巧回答:「那以后我也不买橘子了。」
8
作为灵魂,我每天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消失。
难不成要一直飘着?
可我真得不想在呆在妈妈身边了。
这段时间,妈妈和姐姐没了之前重逢的喜悦。
多了很多矛盾。
其实这之中,更多的是妈妈在挑刺。
她嫌弃姐姐不够勤快,不够爱干净,不够听话。
每次都会用同样的话术。
「你妹妹从来不会这样。」
姐姐起初还会认错,可后面听得多了,也烦躁起来。
回怼着:「陈妞究竟是你的女儿还是你的奴隶!我真不敢想象她以前过的什么生活。」
妈妈破防了:「你闭嘴,别再说了!」
她们俩就这样吵吵闹闹过了两个月。
而真正的爆发点。
是期中考试。
姐姐有一门不及格。
妈妈又吼着:「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你妹妹每次都是第一名,为什么你这么差劲呢?」
其实原来我成绩也不好。
可我一想到当初那事,姐姐品学兼优,所以妈妈喜欢她,觉得她是乖孩子,选择无条件信任她。
也许我好好学习,妈妈也会信任我。
说不定就相信我不是小偷了。
于是我埋头苦干,终于熬成了班上第一名。
可当我把成绩单拿给妈妈时,她却说:「你学你姐姐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那时我才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比不上一个死去的人。
回过神来,姐姐已经把成绩单撕了。
长时间的打压,她终于受不了了。
发了疯,指着妈妈鼻子:「妹妹,妹妹,又是妹妹,当初她活着的时候你怎么对她的,现在人死了,又开始惺惺作态给谁看!」
妈妈也激动起来。
她为自己解释:「那是因为她有些坏习惯,我为了帮她矫正才严厉了些。」
姐姐像听到什么笑话般笑了出声。
「严厉?你管不给她吃,不给她穿,天天毒打她叫严厉?」
「还有你说的坏习惯是什么?她偷东西?」
提到「偷东西」三个字,我妈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对啊,当初就是她去偷邻居家首饰差点害死你,我对她这么差也是为了替你出口气啊!」
姐姐笑得更大声了。
「为我?别找借口了。」
「我也懒得瞒了,反正都闹成这样了,今天我就告诉你真相。」
「是我嫉妒邻居家有钱,强拉着陈妞去偷东西的,谁知道中途起了火,我怕事情败露自己跳河跑了的。」
「那天我跟着河流漂走,被一户有钱人家捡到了,陈妞过了两年生不如死的日子,而我这两年开开心心,要不是养父母死了,我都不想回家。」
我早就知道姐姐并不像表面那样乖巧。
但我确实没想到她心思那么多。
如今所有真相都被揭发。
不知为何,我并没有多么感慨,更多的是不在乎。
这个千斤重担被移开时,我的腰已经断了。
那么移不移开都无所谓了。
可妈妈似乎很在意。
红着眼睛一遍遍质问姐姐:「你有没有说谎,你有没有说谎!」
在得到嘲讽的笑容后,她抱着我的骨灰罐哭得伤心欲绝。
「是妈妈误会你了,你没有害死你姐姐,你也从没偷过东西。」
「我家妞妞最听话,最乖,也最爱妈妈了,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是小偷呢?」
说着她一下又一下扇起自己耳光:「为什么我不相信你?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这么固执?是我害死了你。」
妈妈嘴角又红又肿。
但她还是觉得不够,又拿出曾经抽打我的竹条,一下下打在自己身上。
「妞妞,妈妈每天都打你,你该有多疼啊。」
「是妈妈的错,妈妈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你,我给你道歉好不好,妞妞你能不能活过来。」
我想,此刻我应该感动的流泪。
这不是我期盼已久的母爱吗。
可我摸了摸自己眼角,为什么一滴泪也没用呢。
也许真应了那句话。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
9
第二天,妈妈带着姐姐出门。
买了好多水果。
这次终于没有芒果了。
她还是跟上次一样,找到同学住址挨家挨户敲门。
可这次,她却说。
「妞妞不是小偷。」
「我们都误会她了,她没有偷班费。」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妈妈。
也是。
当初是她一口咬定班费是我偷的,可现在又跑来解释。
但妈妈不在意别人怎么想。
只是自虐似的一家家解释。
曾经她让我给姐姐赎罪。
如今她觉得这样,是在给我赎罪。
可是妈妈啊,我真的不需要。
你所做的这一切,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最后,妈妈提着水果来到同桌家。
进门后,她将同桌叫出来:「妞妞对芒果过敏,她不可能偷你芒果的,当初是你冤枉她了。」
同桌有些迷茫,早已经想不起这件事了。
我妈又崩溃了,摇着她肩膀。
「你怎么能忘记呢?这件事让妞妞受到了这么大的伤害,你怎么敢忘记的?」
「你快想起来,快去给妞妞道歉!」
原来她也知道这件事对我伤害大啊。
同桌被妈妈的样子吓着了,立马哭出声。
她的家长赶来,将妈妈拖开。
可妈妈依旧不依不饶,硬是要替我讨回公道。
直到同桌认错,她才罢休。
笑着出了门。
仰头望着天空。
「妞妞别怕,妈妈替你撑腰。」
10
姐姐自那天起就再也没回过家了。
她和妈妈断了母女关系,拿着为数不多的钱,停留在酒店。
可她的钱太少了,只能住最便宜的那种。
当晚,老旧电路故障起火,几秒钟就烧了起来。
等姐姐被浓烟熏醒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被毒倒在地,绝望地喘着气。
没多久,就没了动静。
那场火来的凶猛,加上周围消防设施不到位,硬是烧了一晚才被扑灭。
姐姐的尸体早就不成样子了。
也许这就是天意。
她的命运终究和自己的谎言重叠了。
妈妈收到消息,麻木地将她也拖到火葬场。
她没有过多的伤心,甚至念叨着:「你害死了妞妞,这条命早就该赔给她了。」
很快,我的骨灰罐旁又多了个罐子。
妈妈每天就在家里,不吃不喝,对着两个罐子发呆。
当然,她更喜欢我这个罐子。
毕竟每天她会把我抱住,用毛巾将上面的灰尘擦的干干净净。
接着聊起从前。
可我和妈妈快乐的时光实在太少了,半小时就说完了。
她绞尽脑汁再去想,却怎么都想不出别的,只能开始凭空编造。
在那个故事里,我没有死,并且快快乐乐的活着。
每天缠着妈妈撒娇。
是妈妈的小棉袄。
我实在太无聊了,只能听她说这些假的不行的故事。
直到某天,我发现自己身体竟然在慢慢变淡,接着一点点消失。
这个发现让我很开心。
终于可以离开了。
彻底消失的那晚,妈妈正躺在沙发上。
她整个人完全变了样。
形同枯槁,瘦成了骷髅架。
她本来想去擦我的骨灰罐的,可突然像看见了什么一样,盯着我的眼睛。
「妞妞,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真的是你吗?你终于舍得来看妈妈了。」
大颗大颗的泪水落下。
她冲过来想抱住我,可我这时已经消失了。
一切都没了。
眼前虚无起来。
妈妈嘴巴拼命张合,但我听不到声音。
不过我唯独看懂了一句唇语。
因为这句话她说过太多遍了。
「妞妞,对不起。」
(完)





















